第23章 紅香與勾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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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影村內。

  林淵準備用【點菸辨冤】收集情報。

  再吸收了不少祟肉之後,他作為「霧團」的本體也比一開始大上了不少。

  現在,他可以在維持人形的狀態下,用霧氣將人皮包裹。

  當然,能這麼做,也是因為這些人皮都已沒了意識,沒有反抗能力。

  要是對待活人或邪祟,便做不到了。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是怎麼死的。」

  林淵說著,稀薄的霧氣就從他腳下蔓延,纏繞住了一個炸油條的人皮。

  【你要小心。】

  耳邊女聲響起:【別忘了,點菸辨冤是需要代價的。】

  「嗯,我知道。」

  林淵點點頭。

  點菸辨冤的代價,是讓他越來越接近「世界的真實」。

  這個代價他一直沒有支付過,因而也不知道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如果因為顧及代價,而不去使用這個力量,導致錯過了情報。

  那林淵會更加後悔。

  更何況,「搞清楚代價是什麼」這件事本身,對林淵就很有吸引力。

  【好吧,那我也就不攔你了。】

  【嗯……你使用了點菸辨冤,嘶,等等,這張人皮上還殘留著一絲邪祟的氣息,你捕食了十六分之一的祟肉~】

  「嗯?竟然還有殘留?」

  林淵眼神一亮。

  這倒是意外之喜。

  雖說人皮上殘留的祟肉很少,可架不住這村裡的屍體多啊!

  打眼望去,大集上少說也有上百具屍體。

  這些屍體在林淵眼中,已經不是普通的屍體了!

  想到這,他走到一個賣香爐紙錢的攤子旁,用火摺子點起三根紅香,朝鎮上的人皮們一拱手,拜上三拜。

  【餵?至於嗎?他們都已經死了,你這麼做他們也看不見。】

  「他們看不看得見是他們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林淵搖搖頭,將紅香插在了香爐上。

  這世界如此詭譎莫測,誰知道有什麼規矩,又有什麼忌諱?

  自己捕食這些人身上的祟肉,往好聽講,叫超度。

  往不好聽講,叫擾人安眠。

  拜一拜,又不會浪費多少時間,何樂而不為呢?

  林淵上輩子為了寫懸疑小說,涉獵各種雜學,也算是個全才。

  自然也知道「煙滅不摸金,雞鳴不摸金」之類的知識。

  但這畢竟是兩個世界,忌諱規矩能互通的概率不大。

  他索性等三根香燒了一半之後,才又拜上一拜,開始行動。

  一邊【點菸辨冤】,一邊捕食祟肉。

  他查驗記憶的第一個村民,還是那個炸油條的商販。

  霧氣滲入他的人皮子,林淵眼前的畫面開始有了變化。

  ……

  這人皮子生前,叫做張麻子,是村子裡唯一一戶以炸油條為生的人。

  他本命叫張雲塵,原本也是天帷城內的城中人。

  卻因沒能按時繳納官府所需的稅金,被流放出城。

  不得已,才來了這皮影村,討個生活。

  村里人不相信一個炸油條的會叫「張雲塵」這樣的名字,所以就都叫他張麻子。

  這天晚上,囍月升起。

  張麻子卻頭頂著張皮影人,悄咪咪地推開房門,走上街去。

  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他舔了舔嘴唇,賊眉鼠眼地沿著街道疾馳。

  「這個村子抵禦囍月的手段,是用皮影遮蔽,倒是挺有意思。」

  林淵以上帝視角看著,不由說道。

  城外不比城中,對付月光的手段是五花八門。

  皮影村挨家挨戶的房門和窗戶上,都蒙著這種能夠抵禦月光的驢皮影人。

  村子也因此得名皮影村。


  「這張麻子大晚上的,為什麼要冒著畸變的風險離開房間?」

  林淵托著下巴。

  【難道這村裡的慘劇,和他有關係?】

  「你說是他做的?那為什麼他也死了?」

  【這有什麼稀奇的,沒了利用價值的棋子自然要捨棄,那些大反派不都這樣?】

  林淵不置可否,繼續看下去。

  他也很好奇,這張麻子要幹什麼。

  就這樣,張麻子沿著街道,快速行走。

  他舉著皮影人,臉上卻漸漸浮現出強烈的垂涎與渴求。

  沒過多時,張麻子便衝到了村尾一間屋舍外面。

  他臉上的垂涎也愈演愈烈,甚至有些病態。

  而看到他抵達的位置後,林淵也微微眯起眼睛。

  這屋舍外面,竟然擺放著一尊一尊的石像!

  那些石像栩栩如生,讓林淵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那座儺面神像!

  「難道,這村里發生的事情,真的和張麻子有關?」

  林淵連忙繼續看下去。

  張麻子臉上滿是病態的垂涎,他搓了搓手,敲了敲屋舍大門。

  咚咚,咚咚咚。

  幾聲特殊的節奏之後,房門裂開一道縫隙。

  一個同樣舉著皮影的人,探出腦袋:「來了?」

  「嗯,來了。」張麻子連忙點頭。

  「進來吧。」那舉著皮影的人,又往張麻子身後看了看,確定沒人跟著他,才把門打開。

  就這樣,張麻子跟著屋舍主人,一路穿過院子,走到宅子最深處。

  院落漆黑,沒有火燭,一座座尚未雕好的無頭石像在黑暗裡若隱若現。

  林淵的精神也跟著繃了起來。

  他有種感覺,

  一種自己已經接近真相的感覺。

  下一瞬,

  張麻子終於來到了最後一扇門前,

  而他臉上的垂涎,也詭異到了極致。

  吱……

  引路人緩緩將門推開。

  「哎呀,大爺來玩啊~」

  「大爺您來了~」

  一群塗滿了顏值水粉的青樓女子,便朝張麻子圍了上來。

  而張麻子臉上的垂涎也徹底按捺不住。

  他左右擁抱,一把摟著兩個女子,興奮地叫了起來:

  「好得很,好得很啊!都別停,接著奏樂,接著舞!」

  這屋舍,竟然他媽的是座地下青樓!

  「草!」林淵不自覺罵出一句國罵。

  【哈哈哈哈!】耳邊女聲也跟著狂笑起來。

  【這張麻子也是個神人,這囍月在天上掛著,都攔不住他勾欄聽曲!】

  林淵也是扶住額頭。

  他是真沒想到,這張麻子大半夜跑出來,竟然是這種事情。

  而張麻子直到天明,都一直待在這暗窯里。

  不過也不知道是沒看中,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他倒是沒做什麼,只是喝了一夜花酒,聽了一夜小曲。

  直到太陽升起,陽光從窗戶灑入,張麻子準備離開,那帶著他進院的引路人才靠了過來:

  「咋了,張哥?今兒是沒看中?」

  「哼。」張麻子冷哼一聲:「最近的質量是越來越差了。」

  「我說張哥,你這又不是城裡,姑娘們來一趟,可都是冒著大風險的。」引路人賊眉鼠眼。

  「大風險?我這皮影村里,可是有老班主坐鎮,什麼邪祟敢來?」張麻子不以為然:

  「你要是再弄些胭脂俗粉過來,可別怪哥哥的銀子給了別家!」

  「好好好,既然這樣,別的不說了,張哥,我還真有個好貨,要讓你掌掌眼!」

  說著,引路人拍了拍手。

  屋子裡的聲樂與舞蹈瞬間停了下來,野鶯們紛紛往兩側讓開。


  屋裡的其餘客人們對視一眼,皆不明白引路人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就在這時,幾個壯漢推著個巨大的箱子,來到了房間中央。

  周圍似張麻子一般的恩客們紛紛叫喊:

  「管事的,怎麼推著個箱子上來了?」

  「等等,這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你不會是把碧春樓的名妓給綁來了吧?」

  「呵呵,各位稍安勿躁,且看下去便是。」

  引路人說著,走到大箱子旁邊,緩緩打開。

  陽光恰在此時,從窗戶射入,照到那箱子上。

  【嘖嘖嘖,這城裡人是真會玩,箱子裝花魁,有點意思~】

  女聲點評著。

  可下一瞬。

  林淵眼前竟忽然變得一片漆黑!

  所有的畫面都消失不見。

  他頓時愣住。

  【怎麼停了?正到精彩的地方呢!】

  耳邊女聲也跟著嚷嚷道:

  【這張麻子還護食?好看的東西不給我們看?】

  「不對。」

  林淵連忙操縱記憶,往回倒了一會兒,重新放映。

  可畫面仍在那一瞬,戛然而止。

  一次,兩次,三次……

  他不斷地倒退,不斷地重映。

  但,無論他重映多少次,畫面都會在這一瞬間,直接斷掉。

  林淵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我想,我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啊?什麼事?】

  「點菸辨冤能夠看到的,要麼是死者生前重要的畫面,要麼,就是他死前的記憶。」

  林淵喃喃說著:

  「我本以為,這逛暗窯的記憶,是張麻子生命中重要的。」

  「但現在,我覺得我錯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這是張麻子死前的記憶?】

  「沒錯。」林淵點點頭:「是因為他死了,所以記憶才中斷了。」

  【可,可是他怎麼死的?】

  【我們並沒有看到有人攻擊他啊!】

  【而且,我也沒從這記憶里,感受到邪祟的污染!】

  林淵不發一言,只是又釋放出霧氣,對著另外幾具屍體,發動了【點菸辨冤】。

  這些屍體,都是和張麻子一起勾欄聽曲的同道中人。

  他一個又一個地翻看著這些人的記憶,面色越來越凝重。

  這些人的記憶,也和張麻子一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在同一個瞬間死去!

  沒有哀嚎,沒有反抗,

  沒有見到敵人,沒有感覺到攻擊,

  甚至……

  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死亡。

  就和真武觀的胡桃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耳邊女聲的聲音,有了些許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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