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專門請教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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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王家不會收手,我現在訂門親事也用處不大。」

  錢舜風婉拒了方楷的提議,從容說道:「再說恩師不是指了明路嗎?若我能拜李先生為業師,王家之危立解。」

  方楷深深地看著他:「若來年開春,王耀先捷報傳來,李家也不會因此與之結怨。眼下你名聲大噪,王家不會不盯著你。王慎始只需去信一封,李家輕易就能找個理由拖一拖。」

  方琛十分不理解:「叔祖,王家何必揪著錢家不放?若能和睦相處,豈不是最好?」

  「……你讀書去吧。」

  方楷不想向他多解釋,但方琛振振有詞:「將來我若讀書有成,不一樣得出仕?叔祖總要教我才是!」

  此言有理,方楷只能看著錢舜風。

  雖然不需要考較他了,但方楷也想知道錢舜風不想結門親事壯大一下錢家實力的考慮。

  錢舜風嘆道:「這事難就難在事先就已有所謀劃,雖未明言,但各家心裡都清楚。事情辦不成,王家威勢立時弱上三分。何況箭已在弦上,王家又確實需要更多進項……」

  他對方琛解釋著其中道理。

  科舉最重要的四書五經答題都是八股文的答案,相當於高考結果基本由作文一項得分決定結果。

  想中進士,沒錢就只能靠天分、靠運氣。

  對普通舉子來說,有錢卻能堆出希望。

  閱卷主觀性的存在,決定了會試考生最好很熟悉文風趨勢,能熟知閱卷官和考官的喜好、政見,最頂級的手段則是通過交際、行卷讓其中某些人留下好印象甚至認得出你的筆跡、行文風格。

  收集範文時文還簡單點,收集重臣文章和奏疏不要人脈不要錢?遊學交際經營人脈又要不要錢?中進士做官之後上下打點要不要錢?這些錢靠貪得來還是靠家裡田地產業「合法」經營得來?

  王家已經四世五舉,王子成已經嘗試了一次會試而沒成功,王家自然會想盡辦法幫他提高成功率。

  這才有了方楷所說的嘉魚李氏。交好李氏,就是王家幫王子成遊學交際經營人脈的表現。

  而王家原先的計劃里最終請汪祥來做惡人,就是他們愛惜名聲的表現。王子成如果中了進士之後做官要花錢,王家也會想辦法儘量保全他的名聲,這就要更多錢助他,讓王子成不必過多貪污受賄。

  對錢家的計劃原本很簡單。汪祥在咸寧施政離不開王家支持,對付一個一時無人的錢家也不用有多少顧忌。一方面王家並不是要對錢家破家滅門,另一方面王家自會在別的地方補償汪祥。

  但現在形勢變了,王家繼續對付錢家不僅是利益所驅使,已經付出了沉默成本,更會有家族在當地威望的考慮。

  方琛聽完瞠目結舌,良久才說了一句:「名門望姓,就沒半點睦鄰家教,專只一心鑽營嗎?」

  「道德文章是道德文章,世情是世情!」方楷翻了個白眼,「你就是讀不透,因此不如舜風!」

  錢舜風只道:「正因世情向來如此,因此先賢才立言教誨眾生,盼這世間能好一些。」

  方楷贊道:「此言至論!」

  方琛聽到這裡一時沮喪,想了想就說道:「孫兒去讀書了。」

  看他離去,方楷說道:「你讀書法門,回頭得教教琛兒,他畢竟以師禮待你。」

  錢舜風自然答應了下來。

  這倒不難,多看看史書,多想想為什麼就行了。

  隨後再次聊起怎麼應對王家,錢舜風只說道:「這事原本就是王家貪慾作祟。如今形勢有變,王家若不顧顏面了,自然失道寡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不過四世五舉,進士有望罷了,還能一手遮天?」

  方楷無言以對。

  你說得倒輕鬆,連我都得想方設法演些拙劣的戲,無非仗著有些事有些話還沒點破說破。

  不過是這小子的話……罷了,看戲吧。

  ……

  又過幾日,這天上午錢舜風沒有獨自在方家藏書閣讀書,而是到了方楷面前。

  「恩師,今日午後就要暫且歸家過年了,今日弟子專門請教應試。」

  方楷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吩咐:「去把琛兒喊醒,叫他過來。」

  心裡不免感嘆。

  這錢舜風來這裡已經住了十日,進學之勤奮實在令人動容。


  目的性也強得可怕。

  等到方琛也來了,方楷才說:「若以君子有絜矩之道為題,你們如何破題承題?」

  方琛打了個哈欠就說道:「單句題雖最難,不過此題不難。我破題曰『君子以修身之成,而立治天下之准,其道在絜矩焉。』承題曰『蓋《大學》之教,自格致誠正以修其身,而後推之齊家治國平天下……』」

  錢舜風靜靜聽著他的思路,同時心中大感慶幸。

  眼下還只是弘治初年,科舉考試還沒有到嚴格規定必須只有八股的階段,有兩股的,也有十股十二股的,甚至還有奇數股的。

  更重要的是,截搭題雖已出現過,正統六年禮部卻有「令出題不許摘裂牽綴」的要求。

  此時仍基本上都是考原文,無非句子、篇章有長短。

  這自然大大減輕了錢舜風的複習負擔,而方琛聽方楷說了一個題目張口就能來,自然也因為應試讀書人大多提前做足了功課。

  《大學》這種原文字數就不多的,更容易提前把功課做好。

  方琛說的單句題最難,也反應了科舉發展到此時的趨勢。現在截搭題還少,單句題則越來越多。

  錢舜忠在批註里也有提到:能盡單題之變,其餘則舉而措之耳。

  方楷聽完方琛所說,不置可否地又問錢舜風:「你呢?」

  錢舜風剛才思考時已有所得:「我破以『常人能明乎恕之義,而君子能全乎治平之理,此其所以有絜矩之道也。』蓋絜矩之本,即夫子所謂忠恕,匹夫匹婦亦有能知能行之者。然非克己復禮、無私意之蔽者,不能推此心以盡天下之情,使小大貴賤各得分願。惟君子廓然大公,物來順應,故能舉是道而措之天下,獨有其全功焉。」

  方楷捻須點了點頭:「琛兒以體用本末破局,四平八穩。賢侄以『有』字破題,更顯經義功底。鄉試以前,這樣破題承題都可。」

  這段時間以來,除了錢舜風早就知道該有些避諱講究以外,更知道了答卷不可脫離朱注離經叛道,不能破題不全、罵題侵下、雜入異學、寬狹失度等等諸多禁忌。

  有些人極有性格,或許會別出心裁。

  錢舜風實用至上,十分明白敲門磚只是敲門磚,不會在這上面耍性格。

  但怎麼破題更顯功底、更能讓閱卷之人眼前一亮,這方面得多琢磨。

  此後就是方楷不斷出題,兩人回答答題思路。

  到了快晌午時,錢舜風又問了一句:「請教恩師,考場答文得在駢散相間、排比對偶上多下功夫嗎?」

  方琛立刻不以為意:「太祖曾有言:『近世文士,不究道德之本,不達當世之務,立辭雖艱深而意實淺近,即使過於相如、揚雄,何裨實用?』朱子亦勸直論聖賢本意與其施用之實,不必分段破題,成對偶敷衍之體。小世叔文采非凡,但用之於科場不見得是好事。」

  方琛雖以師禮待他,畢竟不是正式拜師,現在稱呼小世叔倒是正好。

  見方琛已經出言反駁,方楷先瞥了他一眼,隨後問錢舜風:「你何以有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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