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二批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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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謝延康降臨到將整個揚州營做成毯子,前後不過半天時間。這點工夫,別說京城的皇上了,就連同在揚州城的正白旗包衣曹寅都還沒接到消息。

  午後的陽光直射在六十平米的毯子上,五百張面孔在表面上微微蠕動,每張臉都維持著複雜的感情。

  這一件藝術品如果直接扔進皇宮,雖然足夠嚇人,但確實不太符合謝延康心中的恐怖美學。

  相較於西方那種直接突臉的Jump Scare,謝延康還是更偏愛東方式的氛圍感恐怖。

  通過各種微小不起眼的事物,於細微處埋下種子,讓恐懼在日復一日的猜疑與焦慮中慢慢滋長,最後在真相揭曉的剎那,將所有壓抑與伏筆同時引爆,為這一出恐怖畫上圓滿的句號。

  要是再在結尾處添上一點因果報應、賞善罰惡的哲學思辨,那就更加合他的胃口了。

  既然康熙皇帝坐了漢人的江山,那麼在他的壽宴上多點綴一點中國式恐怖獨有的韻味,才更配他的身份。

  ......

  曹寅是在揚州營失聯了近兩個時辰後,才察覺到不對的。

  作為皇帝安插在江南的眼線,正白旗包衣在揚州地位超然。城中大小事務,他往往知道得比揚州知府更快。揚州營素來「只認包衣,不認知府」,每日此時,必然有人前來稟報事務,更何況今日出了當街殺官的反賊,軍營怎麼會毫無動靜?

  他心裡咯噔一聲,立刻意識到出大事了。

  「立刻派人去揚州營!速去速回,探明情況即刻報我!」

  「備快馬,我要去見知府。」

  整個曹府隨著曹寅一聲令下,慌忙運轉起來。當天夜裡,揚州營五百將士莫名其妙全部失蹤的消息,就擺在了揚州一眾高層的面前。

  曹寅與揚州知府張萬壽對坐案前,盯著手中那份急報,面色鐵青。

  曹寅氣得破口大罵:「荒唐!胡鬧!五百精銳,整整五百人,說沒就沒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這可都是皇上的私產!如果查不出下落,你們統統等著掉腦袋吧!」

  張萬壽立刻拱手勸說道:「大人息怒。此事必與白日的反賊有關。能無聲無息讓五百人消失,絕非一人能為,背後定有驚天陰謀。下官懷疑……與前明餘孽有關。」

  一下子失蹤五百人,放在任何時代都是捅破天的大事,更何況這五百人是朝廷鎮守地方的武裝力量,天子親軍。

  曹寅此刻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馬吩咐道:「我即刻擬折,八百里加急奏報京城。張大人,你速與京口駐軍聯絡,請求支援。揚州城即日起全面封鎖,只許進不許出,全城戒嚴!」

  「在查出揚州營真相之前,禁令不得解除!」

  曹寅身為包衣地位最高,他的命令無人敢違背。揚州府衙一眾人等立刻領命,轉身便分頭忙了起來。

  隨著揚州官府開始運轉,整座揚州城不復原來煙花巷柳的模樣。到處是抽調來的兵卒在巡視,連麗春院這等有名的青樓也受了戒嚴令的波及,冷清了不少。

  謝延康最後一次被人目擊,便是在鳴玉坊。出了這麼大的事,揚州知府與包衣曹寅當即下令,將當時所有目擊者一一傳訊問話。

  按照調查,謝延康誅殺王佚等五十多人,地點就在立春院的後巷之中。這地方是當地有名的銷金窟,達官顯貴、富商豪紳在此春風一度後,多半便是在這條巷子裡落腳。

  當時正值大中午,立春院還沒開始迎客,住在那條巷子的,絕大多數都是前晚一夜未歸的富商,以及立春院的姑娘和龜公們。

  此時,這一群人全被拉到了揚州大獄進行問審。

  而身為立春院的總負責人,韋春花無疑成了重點盤問對象,由包衣曹寅親自訊問。

  春花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啊?

  她一個經營皮肉生意的老鴇,平日裡最怕就是見官,做夢也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進大獄,當場便哭嚎起來:「大人……民婦不敢說、真的不敢說啊!」

  她的眼中布滿了驚恐與恍惚,似乎大獄裡的陰森環境,又讓她回憶起那日在後巷中見到的,無法理解的恐怖場景。

  曹寅一拍桌子,怒斥道:「韋春花!我是看在你那在宮裡當差的兒子份上,才好聲好氣在這兒跟你說話。你可知道眼下這事是整座揚州府的大事,是要直通京城的!你若是再不配合,沒人保得了你!」


  「給你三息時間。是說,還是大刑伺候?」

  話音一落,旁邊獄卒就將老虎鉗、木驢、鐐銬等刑具一件一件擺在了她面前,牢獄深處也適時傳來幾聲哀嚎。

  一面是詭異莫測、不可名狀的非人之事,另一面是手握生殺大權的朝廷命官,物質界與精神界中最恐怖的抉擇,同時壓在了韋春花面前。

  韋春花渾身一顫,居然當場失禁,一股騷臭味頓時瀰漫開來。

  曹寅皺了皺眉,正準備讓旁邊獄卒大刑伺候,韋春花卻忽然又哭又笑地開了口:「那人……生得挺俊,穿的是漢人衣裳,年紀不大,約莫十五六、十七八……」

  「他把人……把人都縫在了一處……」

  韋春花拼命地想從腦子裡榨乾那點可憐的詞彙,卻發現以她沒讀過書的見識,根本無法描述那個場景——

  五十多個人被活生生縫合成一灘血肉模糊、兀自哀嚎蠕動的造物,那種混合著慘叫的粘膩蠕動聲,已經成為她下輩子揮之不去的夢魘。

  記憶越來越清晰,恐懼也越來越具體,她終於瘋了。

  她的瘋狂,一半源於封建官僚的逼迫,另一半卻源自於那天所見的、超越凡人理解的景象。

  謝延康的血肉縫製手藝,對於古代人來說還是太超模了。韋春花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心智之堅遠勝常人。

  曹寅的臉色頓時黑了。

  韋春花身份特殊,她那個在宮裡當差的兒子據說極為受寵,如今把人逼瘋了,就算事出有因,自己也沾上一身腥。

  他咬了咬牙,對身旁的獄卒吩咐道:「帶下去,好生安置,不必再審了。」

  隨後將目光投向了其餘的目擊者,他惹不起韋春花,還惹不起你們嗎?

  曹寅冷笑一聲說道:「繼續審。無論用什麼法子,必須從他們嘴裡撬出實情。」

  伴隨著接連響起的慘叫聲,整個揚州城的夜,變得更加陰森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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