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張昌宗的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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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還有一章存稿,忘了發出來。

  迎仙宮外。

  張易之穿著緋色錦袍,在宮門外的風口裡來回走動。

  他比張昌宗大幾歲,身形偏瘦,也是個美男子。

  平時在朝臣面前,他總愛端著清高的架子,這會兒卻在宮門前急得直搓手。

  看見張昌宗的馬車停下,他趕緊迎上去。

  「六郎,出了什麼大事,你讓人傳的話沒頭沒尾,我手頭的差事都扔了。」

  張昌宗跳下車,裹緊了身上的月白錦袍,臉色難看。

  「五郎,邵王府那個小崽子今天發瘋了。」

  張昌宗把長街上砸車扣人的事飛快說了一遍。

  張易之臉色一變,一把抓住張昌宗的袖子。

  「他敢扣咱們的帳冊?那上頭可記著內侍省的交易,要是被政事堂那幫老頭子看到……」

  「帳冊算個屁!」

  張昌宗一把甩開張易之的手,湊到旁邊,壓低聲音把阿六的供詞講了出來。

  張易之愣在原地,呼吸都停了一下。

  「他真這麼罵的?」

  「千真萬確,邵王府那個逃奴親耳聽見的,連牝雞司晨這種詞都罵出來了!」

  張昌宗冷笑出聲。

  「李重潤這是自己找死。咱們現在就進去,把這事捅給大家。只要大家動了怒,別說幾本破帳冊,整個東宮都得跟著陪葬。」

  張易之高興起來,連連拍手,之前的慌亂也沒了。

  「好!好!這真是送上門的大禮,走,進去!」

  長生殿。

  殿內燃著沉香,煙氣飄著。

  武則天半靠在鳳榻上,身上搭著紫貂皮毯。

  上官婉兒跪坐在腳踏旁,替武則天輕輕捶腿。

  武則天已經八十多歲,最近精神不太好,好幾天都沒見外臣了。

  她臉上透著疲態,不過只要還坐在這大殿裡,大周的權柄就捏在她手裡。

  高延福輕手輕腳走進來,彎著腰通稟。

  「大家,張侍郎和張少卿在外頭求見。」

  武則天沒睜眼,抬了抬手指。

  「讓他們進來。」

  殿門推開。

  張昌宗剛跨過門檻,就撲通一聲跪在地衣上。

  他跪著往前爬,一直撲到鳳榻前,嗓子裡擠出一聲哀嚎。

  「大家,求大家給臣做主啊!」

  武則天被這一嗓子驚得睜開眼。

  她皺起眉頭,看著趴在榻前的張昌宗。

  平時挺講究排場的六郎,今天居然穿了身素淨的月白錦袍,頭髮散亂,眼眶通紅,滿臉是水,看著倒有幾分可憐。

  張易之也跟著跪在一旁,低著頭不說話,擺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這是怎麼了?」

  武則天語氣平淡。

  「誰給你們氣受了?」

  張昌宗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大家,臣沒法活了。」

  他抽噎著,聲音發抖。

  「臣今日派人出府辦事,車駕走到修文坊街口,竟被邵王殿下帶人當街攔下。」

  「邵王不由分說,縱容手下侍衛砸了臣的車駕,還把臣派去辦事的郎中崔守業當街毒打了一頓,強行扣押在武侯鋪。」

  武則天眉頭皺得更深。

  「重潤?」

  上官婉兒捶腿的手停了一下。

  昨天才覺得這邵王懂隱忍有城府,怎麼今天就當街砸張府的車。

  他辦事怎麼這麼莽撞。

  「他為何攔你的車?」

  武則天問。

  張昌宗抹了一把眼淚,聲音越發悲切。

  「邵王說他府上跑了個逃奴,懷疑藏在臣的車裡。」

  「可臣那車裡裝的,明明是臣尋來準備孝敬大家的幾件稀罕物件。」


  「臣的人再三解釋,邵王根本不聽,非說臣夾帶私藏,還當著洛陽百姓的面,辱罵臣是禍國殃民的妖孽。」

  張昌宗說到這裡,伏在地上大哭起來。

  「臣受點委屈算什麼,可邵王殿下當街折辱臣,打的是大家的臉啊!」

  武則天臉色沉了下來。

  武則天不在乎張昌宗受不受委屈,但她在乎是不是有人敢挑戰她的權威。

  「重潤竟如此大膽?」

  「不止啊,大家!」

  張昌宗抬起頭,拋出殺招。

  「臣以為邵王只是年少輕狂,可臣回府後才發現事情根本不是這樣。」

  「邵王府那個逃奴,不是偷了東西跑的,是被邵王追殺拼死逃出來的!」

  武則天盯著張昌宗。

  「追殺?」

  張昌宗乾咽了一口,聲音透著驚恐。

  「那逃奴逃到我府上說,前天夜裡,邵王與魏王在暖閣飲酒。邵王多喝了幾杯,便口出狂言。」

  「他不僅罵臣和五郎,他還……」

  張昌宗結結巴巴,故意不敢往下說。

  「他還什麼。」

  武則天的聲音緊了幾分。

  「說。」

  張易之在旁邊接了話,重重把頭磕在地磚上。

  「大家,邵王殿下罵大家年老昏聵!」

  張易之扯著嗓子喊出聲。

  「他還說大家牝雞司晨,把大周的江山敗壞得不成樣子。他說臣兄弟二人是妖孽,大家居然還留著我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殿內安靜下來。

  上官婉兒後背出了冷汗,濕了裡衣。

  牝雞司晨。

  年老昏聵。

  這八個字很要命。

  武則天最恨別人拿她的年紀和性別說事。

  當年徐敬業造反,駱賓王一篇討武曌檄罵她狐媚惑主,武則天明面上笑著夸駱賓王有才,實際上恨不得把駱賓王扒皮抽筋。

  邵王敢這樣說話,就是在質疑她的正統,盼著她死。

  武則天的手重重拍在紫貂皮毯上。

  手背上青筋鼓起。

  「大膽!他竟有如此膽子?」

  張昌宗趕緊磕頭,火上澆油。

  「那逃奴就在臣府上,大家若是不信,大可將人傳來審問。」

  「邵王就是發現這奴才聽到了這番大逆不道的話,才要殺人滅口。」

  「他今日當街砸臣的車,也是為了逼問這奴才的下落!」

  張昌宗添油加醋,把邏輯全都串了起來。

  上官婉兒跪在旁邊,心跳加快。

  糟了。

  李重潤這是惹了大禍。

  昨天她才收了東宮的沉香佛珠,今天李重潤就鬧出這種殺頭的大罪。

  要是讓二張把這事定死,東宮就徹底完了,她自己也跑不掉。

  「大家息怒。」

  上官婉兒硬著頭皮開口。

  「邵王殿下向來本分,昨日婉兒見他,還是個極懂規矩的孩子。」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上官婉兒轉頭看著張昌宗。

  「張侍郎,一個逃奴的話豈能全信。說不定是那奴才偷了王府的東西,為了活命,故意編造謊言來挑撥大家與邵王的祖孫之情。」

  張昌宗轉頭瞪著上官婉兒,寸步不讓。

  「上官官人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會拿這種事來污衊皇孫不成?」

  「那奴婢若是編謊,為何不編別的,非編這種詞?」

  「他一個雜役字都不識,怎麼胡編!」

  張昌宗步步緊逼。

  上官婉兒被噎了一下。

  確實,一個雜役不可能憑空造出這種大逆之詞。

  武則天重重拍了一下小案。

  砰的一聲悶響。

  案上的茶盞跳了起來,茶水潑了一地。

  張昌宗和張易之嚇得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上官婉兒也趕緊跪下,腦袋貼著地衣。

  「好啊。」

  武則天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朕還沒死呢。」

  「他們就急著給朕定論了。」

  「牝雞司晨。」

  武則天的胸膛起伏得厲害。

  她想起昨日李重潤在端門外送經卷的事。

  昨日還覺得這孩子孝順,今日想來全是做戲。

  李顯在東宮閉門不出,裝出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背地裡卻讓兒子在王府里非議朝政。

  這是李重潤一個人的心思,還是整個東宮的心思?

  李顯是不是也覺得她老了,該讓位了?

  「當年李賢在東宮謀逆,朕都沒留情面。」

  武則天的聲音透著寒意。

  「如今顯兒剛復位幾天,就教出這麼個好兒子。」

  「真當朕老了,提不動刀了!」

  這幾句話砸下來,殿內幾人全都伏在地上,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上官婉兒心裡發慌。

  牽扯到廢太子李賢的舊事,大家這是真的動了殺心。

  「高延福!」

  武則天大喝一聲。

  守在殿外的高延福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滿頭大汗。

  「大家吩咐。」

  「傳旨。」

  武則天指著殿外。

  「讓千騎統領帶人,立刻去邵王府。」

  「把李重潤給朕拿下。」

  「押送禁軍詔獄,任何人不得探視!」

  高延福嚇得渾身一抖。

  禁軍詔獄。

  那是審謀逆大案的地方。皇孫進去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奴婢遵旨。」

  高延福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外跑。

  上官婉兒跪在榻旁,手心全出了汗。

  完了。

  大家動了怒,千騎一旦出動,李重潤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只要進了詔獄,二張有的是辦法讓他屈打成招。

  張昌宗伏在地上,臉埋在地衣里。

  誰也沒看見他臉上的偷笑。

  就在高延福剛跑到殿門檻的時候。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通稟聲。

  「大家!」

  一個小內侍慌慌張張跑過來,差點撞在門框上。

  「司刑寺少卿桓彥范,帶著御史台和秋官的幾位大人,在宮門外求見!」

  武則天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這些。

  「不見!」

  「讓他們滾回去!」

  小內侍嚇得跪在地上,結結巴巴的不敢說話。

  這時一道女聲從殿外傳進來。

  「是誰這麼大膽,敢惹阿娘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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