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要挑戰我的極限
你怎麼又回來了？」
素心把瓷盞放到案上。
「奴婢給殿下送安神湯。」
「讓旁人送來便是。」
「殿下說，灶下歸奴婢管，奴婢自然要親自盯著。」
她這話說得一本正經。
可她穿成這樣，實在不像是只來送湯。
李重潤端起瓷盞聞了聞。
「裡面沒放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沒有，只放了麥冬、酸棗仁，還有一點蜜。」
李重潤喝了一口，味道不苦。
「不錯。」
素心站在旁邊沒走。
李重潤放下盞。
「還有事？」
素心低頭。
「奴婢方才想了殿下的話。」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一些。」
「說來聽聽。」
素心抬起臉。
「殿下說，若只是報恩，不成；若是怕殿下疑奴婢，也不成。」
李重潤點頭。
「對。」
素心往前走了一步。
「那若奴婢並非為了這些呢？」
李重潤握盞的手停住。
素心沒有逼近，只站在案前，離他兩步遠。
「奴婢想留在殿下身邊，並非今日才有的念頭。」
她聲音很低，卻說得清楚。
「當年在房州道上，奴婢被打得起不來，那些人說，賣去哪裡都是命。」
「奴婢那時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後來殿下買下奴婢。」
「奴婢剛入府時，夜裡總怕被人拖走，是殿下讓錦兒姐姐給奴婢送了被褥。」
李重潤聽著，腦中翻出一點原身記憶。
那時的李重潤年紀不大，說這話也只是隨口。
素心卻記到了現在。
「殿下或許早忘了，可奴婢沒忘。」
素心輕輕解下披帛，搭到屏風上。
李重潤抬手按住額角。
「素心，別這樣。」
「殿下先聽奴婢說完。」
她沒有再往下做什麼，只是站在原地。
「奴婢一直想攀著殿下，因為這王府裡頭，只有殿下能護著奴婢。可是以前的殿下，高高在上，守著規矩，奴婢只敢看著，不敢靠近。」
素心看著他，眼底漸漸泛起紅。
「可今晚殿下變了。」
「殿下說，奴婢是人，不是物件。」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
「這世道吃人。奴婢不想當物件，奴婢想真真切切當個人。」
李重潤看著她。
「你真的想好了？」
素心用力點頭。
「想好了。」
「真的跟著我，未必是好事。」
「奴婢本來就在殿下身邊。」
「這次不一樣。」
李重潤放下瓷盞，語氣認真了些。
「今晚府里出了事，往後還會有更大的事。」
「你若只是做個管香料的小婢女，或許還能躲一躲。」
「可你若真成了我的枕邊人，旁人第一個便會拿你做文章。」
素心接得很快。
「奴婢不怕。」
「別動不動就不怕。真出了事，怕也來不及。」
素心抿了抿唇。
「那殿下教奴婢，該怎麼怕。」
李重潤被她這句話弄得有點沒脾氣。
他往後一靠，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你這張嘴，真該去政事堂。」
素心怔了一下，隨後輕輕笑了。
「奴婢若去了政事堂，只怕先被諸位相公趕出來。」
「那倒未必，你比武延基能說。」
素心沒忍住，笑意更明顯了些。
緊繃的氣氛鬆開一點。
李重潤也沒那麼窘了。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軟墊。
「坐。」
素心愣住。
「殿下？」
「不是說想讓我待你與旁人不同麼，先從坐下說話開始。」
素心慢慢坐下，卻仍舊只坐半邊。
李重潤看她那樣，嘆氣。
「坐穩些。你坐得這麼累，我看著也累。」
素心這才坐實了些。
屋裡燈火不算亮。
她坐得近，月白衣料映著頸側肌膚，白得晃人。
李重潤只看了一眼，便把視線移到案上。
素心察覺到了，聲音放輕。
「殿下為何不看奴婢？」
「我怕看多了失了分寸。」
這話出口，李重潤自己先後悔了。
素心卻沒躲，反而往前靠近一點。
「那殿下想失分寸嗎？」
李重潤差點被安神湯嗆住。
這姑娘今晚是鐵了心要把他往牆角逼。
「素心。」
「奴婢在。」
「你再這麼說，我真讓你出去了。」
素心垂下頭。
「殿下捨得？」
李重潤一時無言。
完了。
他還真有點捨不得。
素心坐在這裡，柔順，主動，又把分寸拿得恰到好處。
李重潤再怎麼提醒自己要冷靜，也難免心猿意馬。
他端起安神湯，想再喝一口壓壓火。
結果盞已經空了。
素心伸手接過瓷盞，指尖碰到他手背。
這一次，她沒有馬上收回。
李重潤也沒有立刻避開。
兩人就這麼停了片刻。
素心輕聲開口。
「殿下方才說，要奴婢並非為了報恩，也並非為了讓殿下放心。」
「嗯。」
「那奴婢現在告訴殿下。」
她抬起頭。
「奴婢想。」
李重潤心口一跳。
素心的手慢慢從他手背移開，起身繞到他身側。
「殿下若不願，奴婢馬上出去，以後再不提。」
李重潤喉結動了動。
理智還在。
但已經沒那麼穩了。
他抬手，輕輕握住素心的手腕。
素心身子停住，卻沒有退。
「我再問你一遍。」
李重潤的聲音有些啞。
「你真想好了？」
素心看著他。
「想好了。」
李重潤的手稍稍用力，把她拉近了些。
素心順勢坐到榻邊。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李重潤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皂角味。
他伸手替她把滑到肩側的衣襟攏了攏。
素心愣住。
「殿下？」
「別著涼。」
素心看著他，眼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落下來。
「殿下這個時候，還說這個？」
「這個時候更該說。」
李重潤低聲開口。
「你若真跟了我，往後我不敢說給你多大體面，但至少不會把你當個物件。」
「你想要什麼，不滿什麼，都可以說。」
「別什麼都憋著，也別總往壞處想。」
素心輕輕嗯了一聲。
她忽然往前，額頭抵在李重潤肩上。
這動作不算越矩，卻比方才更讓人心軟。
李重潤抬起手，停了片刻，最後落在她背上。
素心的身子很輕地發抖。
「殿下。」
「嗯。」
「奴婢今晚能留下嗎？」
李重潤沒馬上答。
這一刻，他忽然不想再把自己繃得太緊。
他低頭看素心。
「留下可以。」
素心抬起臉。
李重潤補了一句。
「但不許鬧出動靜。」
素心先是一怔，隨即臉上泛紅。
「奴婢知道。」
李重潤也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
「還有，明日錦兒若問起……」
素心輕聲接上。
「殿下怕錦兒姐姐吃醋？」
「我是怕她拿掃帚追著你打。」
素心終於笑出聲。
「錦兒姐姐不敢打奴婢。」
「她敢。」
「那殿下護不護奴婢？」
李重潤被她問得心裡一亂。
「你們不能把我夾在中間折騰？」
素心靠近了些，聲音更輕。
「那殿下今晚只憐惜奴婢。」
李重潤低頭看她。
這話實在勾人。
他再壓，也壓不住心頭那點燥意了。
他抬手放下床帳。
素心呼吸亂了些，卻沒有退。
李重潤伸手扶住她肩膀，微微低頭。
兩人的呼吸漸漸交錯。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素心身上的溫度，也能看見她那微微發顫的睫毛。
素心順從地仰起臉，雙手抓緊了榻上的錦被，等待著接下來的觸碰。
就在兩人的唇即將碰到一起的瞬間。
外面突然傳來錦兒的聲音。
「殿下，李管家有事稟報。」
素心把瓷盞放到案上。
「奴婢給殿下送安神湯。」
「讓旁人送來便是。」
「殿下說，灶下歸奴婢管，奴婢自然要親自盯著。」
她這話說得一本正經。
可她穿成這樣，實在不像是只來送湯。
李重潤端起瓷盞聞了聞。
「裡面沒放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沒有，只放了麥冬、酸棗仁，還有一點蜜。」
李重潤喝了一口，味道不苦。
「不錯。」
素心站在旁邊沒走。
李重潤放下盞。
「還有事？」
素心低頭。
「奴婢方才想了殿下的話。」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一些。」
「說來聽聽。」
素心抬起臉。
「殿下說，若只是報恩，不成；若是怕殿下疑奴婢，也不成。」
李重潤點頭。
「對。」
素心往前走了一步。
「那若奴婢並非為了這些呢？」
李重潤握盞的手停住。
素心沒有逼近，只站在案前，離他兩步遠。
「奴婢想留在殿下身邊，並非今日才有的念頭。」
她聲音很低，卻說得清楚。
「當年在房州道上，奴婢被打得起不來，那些人說，賣去哪裡都是命。」
「奴婢那時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後來殿下買下奴婢。」
「奴婢剛入府時，夜裡總怕被人拖走，是殿下讓錦兒姐姐給奴婢送了被褥。」
李重潤聽著，腦中翻出一點原身記憶。
那時的李重潤年紀不大，說這話也只是隨口。
素心卻記到了現在。
「殿下或許早忘了，可奴婢沒忘。」
素心輕輕解下披帛，搭到屏風上。
李重潤抬手按住額角。
「素心，別這樣。」
「殿下先聽奴婢說完。」
她沒有再往下做什麼，只是站在原地。
「奴婢一直想攀著殿下，因為這王府裡頭，只有殿下能護著奴婢。可是以前的殿下，高高在上，守著規矩，奴婢只敢看著，不敢靠近。」
素心看著他，眼底漸漸泛起紅。
「可今晚殿下變了。」
「殿下說，奴婢是人，不是物件。」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
「這世道吃人。奴婢不想當物件，奴婢想真真切切當個人。」
李重潤看著她。
「你真的想好了？」
素心用力點頭。
「想好了。」
「真的跟著我，未必是好事。」
「奴婢本來就在殿下身邊。」
「這次不一樣。」
李重潤放下瓷盞，語氣認真了些。
「今晚府里出了事，往後還會有更大的事。」
「你若只是做個管香料的小婢女，或許還能躲一躲。」
「可你若真成了我的枕邊人，旁人第一個便會拿你做文章。」
素心接得很快。
「奴婢不怕。」
「別動不動就不怕。真出了事，怕也來不及。」
素心抿了抿唇。
「那殿下教奴婢，該怎麼怕。」
李重潤被她這句話弄得有點沒脾氣。
他往後一靠，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你這張嘴，真該去政事堂。」
素心怔了一下，隨後輕輕笑了。
「奴婢若去了政事堂，只怕先被諸位相公趕出來。」
「那倒未必，你比武延基能說。」
素心沒忍住，笑意更明顯了些。
緊繃的氣氛鬆開一點。
李重潤也沒那麼窘了。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軟墊。
「坐。」
素心愣住。
「殿下？」
「不是說想讓我待你與旁人不同麼，先從坐下說話開始。」
素心慢慢坐下，卻仍舊只坐半邊。
李重潤看她那樣，嘆氣。
「坐穩些。你坐得這麼累，我看著也累。」
素心這才坐實了些。
屋裡燈火不算亮。
她坐得近，月白衣料映著頸側肌膚，白得晃人。
李重潤只看了一眼，便把視線移到案上。
素心察覺到了，聲音放輕。
「殿下為何不看奴婢？」
「我怕看多了失了分寸。」
這話出口，李重潤自己先後悔了。
素心卻沒躲，反而往前靠近一點。
「那殿下想失分寸嗎？」
李重潤差點被安神湯嗆住。
這姑娘今晚是鐵了心要把他往牆角逼。
「素心。」
「奴婢在。」
「你再這麼說，我真讓你出去了。」
素心垂下頭。
「殿下捨得？」
李重潤一時無言。
完了。
他還真有點捨不得。
素心坐在這裡，柔順，主動，又把分寸拿得恰到好處。
李重潤再怎麼提醒自己要冷靜，也難免心猿意馬。
他端起安神湯，想再喝一口壓壓火。
結果盞已經空了。
素心伸手接過瓷盞，指尖碰到他手背。
這一次，她沒有馬上收回。
李重潤也沒有立刻避開。
兩人就這麼停了片刻。
素心輕聲開口。
「殿下方才說，要奴婢並非為了報恩，也並非為了讓殿下放心。」
「嗯。」
「那奴婢現在告訴殿下。」
她抬起頭。
「奴婢想。」
李重潤心口一跳。
素心的手慢慢從他手背移開，起身繞到他身側。
「殿下若不願，奴婢馬上出去，以後再不提。」
李重潤喉結動了動。
理智還在。
但已經沒那麼穩了。
他抬手，輕輕握住素心的手腕。
素心身子停住，卻沒有退。
「我再問你一遍。」
李重潤的聲音有些啞。
「你真想好了？」
素心看著他。
「想好了。」
李重潤的手稍稍用力，把她拉近了些。
素心順勢坐到榻邊。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李重潤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皂角味。
他伸手替她把滑到肩側的衣襟攏了攏。
素心愣住。
「殿下？」
「別著涼。」
素心看著他，眼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落下來。
「殿下這個時候，還說這個？」
「這個時候更該說。」
李重潤低聲開口。
「你若真跟了我，往後我不敢說給你多大體面，但至少不會把你當個物件。」
「你想要什麼，不滿什麼，都可以說。」
「別什麼都憋著，也別總往壞處想。」
素心輕輕嗯了一聲。
她忽然往前，額頭抵在李重潤肩上。
這動作不算越矩，卻比方才更讓人心軟。
李重潤抬起手，停了片刻，最後落在她背上。
素心的身子很輕地發抖。
「殿下。」
「嗯。」
「奴婢今晚能留下嗎？」
李重潤沒馬上答。
這一刻，他忽然不想再把自己繃得太緊。
他低頭看素心。
「留下可以。」
素心抬起臉。
李重潤補了一句。
「但不許鬧出動靜。」
素心先是一怔，隨即臉上泛紅。
「奴婢知道。」
李重潤也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
「還有，明日錦兒若問起……」
素心輕聲接上。
「殿下怕錦兒姐姐吃醋？」
「我是怕她拿掃帚追著你打。」
素心終於笑出聲。
「錦兒姐姐不敢打奴婢。」
「她敢。」
「那殿下護不護奴婢？」
李重潤被她問得心裡一亂。
「你們不能把我夾在中間折騰？」
素心靠近了些，聲音更輕。
「那殿下今晚只憐惜奴婢。」
李重潤低頭看她。
這話實在勾人。
他再壓，也壓不住心頭那點燥意了。
他抬手放下床帳。
素心呼吸亂了些，卻沒有退。
李重潤伸手扶住她肩膀，微微低頭。
兩人的呼吸漸漸交錯。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素心身上的溫度，也能看見她那微微發顫的睫毛。
素心順從地仰起臉，雙手抓緊了榻上的錦被，等待著接下來的觸碰。
就在兩人的唇即將碰到一起的瞬間。
外面突然傳來錦兒的聲音。
「殿下，李管家有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