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當我是浮誇吧！
「有人問我，我就會講，但是無人來~
我期待，到無奈，有話要講，得不到裝載……」
江臨的粵語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有了很大的進步，已經聽不大出來區別了。
杜雯惠靠在控制台旁邊，抱著胳膊，還不時點點頭。
這首歌前面很合她的胃口。
「像突然地高歌~
任何地方也像開四面台……」
江臨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像是從某種束縛中掙脫出來。
杜雯惠手不知不覺握成了拳頭。
「著最閃的衫，扮十分感慨，有人來拍照要記住插袋……」
杜雯惠感覺錄音棚里的空氣快凝固了。
鼓點加重，貝斯在地板上震動，吉他的失真音色從音箱裡灌出來，把整個空間填滿。
江臨的身體微微前傾，用力握住麥克風。
「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只因我很怕……」
江臨像是在宣洩這段時間苦悶。
種種事情，在這一刻，通過手中這支話筒，通通宣洩了出去。
江臨這句一出來，杜雯惠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慢了一拍。
她從這首歌里感受到了江臨的情緒。
那種被冷落的不甘、被誤解的憤怒……，全都壓在那句「你當我是浮誇吧」里。
「怎麼有話題，讓我夸，做大娛樂家~」
副歌部分總算唱完，杜雯惠總算鬆了口氣。
「那年十八，母校舞會，站著如嘍囉……」
江臨壓低聲音，一個小人物的故事在他口中娓娓道來。
他想到了自己初到香江，有些電台的工作人員見他是大陸來的，眼裡的輕視。
他想起前幾天參加金像獎，自己跟馬仔一樣，跟在劉德樺後面，只為了結識更多的人。
……
「重視能治肚餓！未曾獲得過便知我為何……」
她看見江臨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像是壓抑到極致、即將爆發的前兆。
「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只因我很怕~
似木頭，似石頭的話，得到注意嗎~」
江臨的聲音已經完全放開了，甚至帶著一絲破音的邊緣。
「世上還讚頌沉默嗎？不夠爆炸~
怎麼有話題，讓我夸，做大娛樂家……」
錄音棚里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杜雯惠站在控制台前，半晌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屏著呼吸。
「幸運兒並不多若然未當過就知我為何~
用十倍苦心做突出一個~」
還沒等她舒緩多久，江臨又開始唱第三段。
「你叫我做浮誇吧，加幾聲噓聲也不怕~
我在場有悶場的話……」
杜雯惠注意到第三段的副歌歌詞也換了。
「……凝視我，別再只看天花~
我非你杯茶，也可盡情地喝吧~
別遺忘有人在為你聲沙——」
最後一個「沙」字，拖出來長長地尾音。
「啊——」
這一聲尖叫，杜雯惠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尾音落盡。
錄音棚里徹底安靜。
-----------------
陳永發是香江一家汽車銷售公司的銷售經理。
他的職位雖然帶了個經理，但是做這行的都知道，人人都是經理。
今天是五一勞動節，香江的法律也規定了要放一天假。
但是對於他這種汽車銷售的來說，今天才是沖業績的好日子。
「王老闆，您看？」陳永發對著面前的中年人點頭哈腰，臉上掛著練了二十年的標準笑容，「這台車真的非常適合您，空間大，省油，開出去也有面子。」
「今天下訂單，我還可以幫您多申請一套皮腳墊……」
「再減5000，馬上籤合同。」
陳永發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已經把價格壓到了他的權限能給的最低價了。
再減5000，就得向區域經理申請。
區域經理今天休假去了，自己要是一個電話打過去，大概率就是被他訓斥一頓然後拒絕。
「王老闆，這價格我真做不了主啊」，他搓了搓手，「要不這樣，我再送您1年的保養還有一套高級隔熱膜？總價也差不多5000了。」
「你做不了主？那等能做得了主的來了再說」，王老闆看了他一眼，作勢要走。
陳永發張了張嘴，很想說「今天是假期，經理不在」，不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讓客戶走掉，4月份的結算期限馬上要到了，他還差一台車的業績。
他老婆上個月剛丟了工作，現在還沒找到新工作。
要是因為這一台車扣了工資，下個月的房貸、還有女兒的補課費就難了。
「要不您稍等下，我先去打個電話。」
「去吧去吧」，王老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陳永發一路小跑到辦公室，拿起電話，按下了經理的號碼。
「嘟……嘟……嘟……」
沒人接。
他又播了遍，還是沒人接。
陳永發不死心，又播了一遍。
這下終於撥通了。
「喂，強哥啊，不好意思放假還打擾您……」
「就是觀塘那個王老闆，現在在這看車，他還想再減五千。」
「我跟他說了……強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不是沒辦法肯定不會打擾你的。」
「……好，我知道了，謝謝強哥。」
電話掛斷，陳永發把電話在手裡捏了捏。
深吸一口氣，他重新掛上笑臉，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老闆，我剛才跟經理商量了下，可以再給您減3000，再送您1年的保養，總價值6000多。」
王老闆看來他一眼，沒說話，從兜里掏出一支煙，陳永發見狀連忙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吸了一口煙，王老闆才說道，「簽吧。」
陳永發的心總算落了下來，帶著王老闆去辦完了手續。
「謝謝王老闆，交車時間我下周再跟您確認。」
王老闆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陳永發站在展廳門口，目送那輛黑色轎車駛出停車場。
門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七點。
陳永發快速收拾好東西，拎著包走到停車場。
坐進那輛灰色的老豐田，他發動了車子。
不過他沒急著走，而是先打開了收音機。
「……聽眾朋友們，接下來歡迎江臨為我們帶來他的新歌。」
《人間定格》，這是他最近很喜歡的一個節目。
不過和很多這個節目的聽眾不同，他聽這個是因為喜歡那些老歌。
可惜今天下班晚了點，已經錯過了老歌播放環節。
陳永發點了支煙，搖下車窗。
車內旋律飄動，他靠在座椅上靜靜享受這片刻屬於自己的時間。
「有人問我，我就會講，但是無人來~
我期待，到無奈，有話要講，得不到裝載……」
我期待，到無奈，有話要講，得不到裝載……」
江臨的粵語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有了很大的進步，已經聽不大出來區別了。
杜雯惠靠在控制台旁邊，抱著胳膊，還不時點點頭。
這首歌前面很合她的胃口。
「像突然地高歌~
任何地方也像開四面台……」
江臨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像是從某種束縛中掙脫出來。
杜雯惠手不知不覺握成了拳頭。
「著最閃的衫，扮十分感慨，有人來拍照要記住插袋……」
杜雯惠感覺錄音棚里的空氣快凝固了。
鼓點加重，貝斯在地板上震動，吉他的失真音色從音箱裡灌出來，把整個空間填滿。
江臨的身體微微前傾，用力握住麥克風。
「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只因我很怕……」
江臨像是在宣洩這段時間苦悶。
種種事情，在這一刻，通過手中這支話筒，通通宣洩了出去。
江臨這句一出來，杜雯惠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慢了一拍。
她從這首歌里感受到了江臨的情緒。
那種被冷落的不甘、被誤解的憤怒……，全都壓在那句「你當我是浮誇吧」里。
「怎麼有話題，讓我夸，做大娛樂家~」
副歌部分總算唱完，杜雯惠總算鬆了口氣。
「那年十八，母校舞會，站著如嘍囉……」
江臨壓低聲音，一個小人物的故事在他口中娓娓道來。
他想到了自己初到香江，有些電台的工作人員見他是大陸來的，眼裡的輕視。
他想起前幾天參加金像獎，自己跟馬仔一樣，跟在劉德樺後面，只為了結識更多的人。
……
「重視能治肚餓！未曾獲得過便知我為何……」
她看見江臨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像是壓抑到極致、即將爆發的前兆。
「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只因我很怕~
似木頭，似石頭的話，得到注意嗎~」
江臨的聲音已經完全放開了，甚至帶著一絲破音的邊緣。
「世上還讚頌沉默嗎？不夠爆炸~
怎麼有話題，讓我夸，做大娛樂家……」
錄音棚里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杜雯惠站在控制台前，半晌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屏著呼吸。
「幸運兒並不多若然未當過就知我為何~
用十倍苦心做突出一個~」
還沒等她舒緩多久，江臨又開始唱第三段。
「你叫我做浮誇吧，加幾聲噓聲也不怕~
我在場有悶場的話……」
杜雯惠注意到第三段的副歌歌詞也換了。
「……凝視我，別再只看天花~
我非你杯茶，也可盡情地喝吧~
別遺忘有人在為你聲沙——」
最後一個「沙」字，拖出來長長地尾音。
「啊——」
這一聲尖叫，杜雯惠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尾音落盡。
錄音棚里徹底安靜。
-----------------
陳永發是香江一家汽車銷售公司的銷售經理。
他的職位雖然帶了個經理，但是做這行的都知道，人人都是經理。
今天是五一勞動節，香江的法律也規定了要放一天假。
但是對於他這種汽車銷售的來說，今天才是沖業績的好日子。
「王老闆，您看？」陳永發對著面前的中年人點頭哈腰，臉上掛著練了二十年的標準笑容，「這台車真的非常適合您，空間大，省油，開出去也有面子。」
「今天下訂單，我還可以幫您多申請一套皮腳墊……」
「再減5000，馬上籤合同。」
陳永發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已經把價格壓到了他的權限能給的最低價了。
再減5000，就得向區域經理申請。
區域經理今天休假去了，自己要是一個電話打過去，大概率就是被他訓斥一頓然後拒絕。
「王老闆，這價格我真做不了主啊」，他搓了搓手，「要不這樣，我再送您1年的保養還有一套高級隔熱膜？總價也差不多5000了。」
「你做不了主？那等能做得了主的來了再說」，王老闆看了他一眼，作勢要走。
陳永發張了張嘴，很想說「今天是假期，經理不在」，不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讓客戶走掉，4月份的結算期限馬上要到了，他還差一台車的業績。
他老婆上個月剛丟了工作，現在還沒找到新工作。
要是因為這一台車扣了工資，下個月的房貸、還有女兒的補課費就難了。
「要不您稍等下，我先去打個電話。」
「去吧去吧」，王老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陳永發一路小跑到辦公室，拿起電話，按下了經理的號碼。
「嘟……嘟……嘟……」
沒人接。
他又播了遍，還是沒人接。
陳永發不死心，又播了一遍。
這下終於撥通了。
「喂，強哥啊，不好意思放假還打擾您……」
「就是觀塘那個王老闆，現在在這看車，他還想再減五千。」
「我跟他說了……強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不是沒辦法肯定不會打擾你的。」
「……好，我知道了，謝謝強哥。」
電話掛斷，陳永發把電話在手裡捏了捏。
深吸一口氣，他重新掛上笑臉，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老闆，我剛才跟經理商量了下，可以再給您減3000，再送您1年的保養，總價值6000多。」
王老闆看來他一眼，沒說話，從兜里掏出一支煙，陳永發見狀連忙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吸了一口煙，王老闆才說道，「簽吧。」
陳永發的心總算落了下來，帶著王老闆去辦完了手續。
「謝謝王老闆，交車時間我下周再跟您確認。」
王老闆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陳永發站在展廳門口，目送那輛黑色轎車駛出停車場。
門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七點。
陳永發快速收拾好東西，拎著包走到停車場。
坐進那輛灰色的老豐田，他發動了車子。
不過他沒急著走，而是先打開了收音機。
「……聽眾朋友們，接下來歡迎江臨為我們帶來他的新歌。」
《人間定格》，這是他最近很喜歡的一個節目。
不過和很多這個節目的聽眾不同，他聽這個是因為喜歡那些老歌。
可惜今天下班晚了點，已經錯過了老歌播放環節。
陳永發點了支煙，搖下車窗。
車內旋律飄動，他靠在座椅上靜靜享受這片刻屬於自己的時間。
「有人問我，我就會講，但是無人來~
我期待，到無奈，有話要講，得不到裝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