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寧昊
京城東單，其實全稱應該是東單牌樓，源於早年在該地的一棟四柱三間的傳統木牌樓。
寧昊站在一棟大樓前。
說是大樓，其實只有六七層，灰撲撲的外牆上，密密麻麻的貼著各種公司的名字以及招租GG。
樓下的底商是一家賣磁帶的小店，門口的音響里正放著劉環的《好漢歌》，聲音大到整條街都聽得見。
「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啊！
（嘿嘿嘿嘿參北斗哇）
（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
寧昊攥了攥手裡的口袋，裡面裝著他的作品，其實就是一沓他拍的寫真和幾段用借來的設備拍的小樣，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里。
在樓下站了一會兒，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進大樓。
他今天是來面試的。
昨天他接到了一個唱片公司打來的電話，讓他來面試mv導演。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選中，那天投簡歷的時候其實是東一榔頭西一榔頭，看著差不多沾邊的就全投了——這種行為，在後世被稱為海投。
雖然從室友那兒學會了攝影和攝像，但也僅僅是給人拍過寫真，他還從來沒有接到過攝像的單子，更別說拍mv了。
儘管有點搞不懂對方為什麼選他，但他還是興奮了一宿，他隱隱覺得這是自己的機會。
豐華唱片。
寧昊看看門牌，又照著門牌號核對了一下地址，抬手敲了敲那間公司的門。
沒等多久，一個工作人員打開門，問了他幾句，就把他帶到了一個接待室。
接待室不大，就放了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一個看著二十左右的年輕人正端坐在椅子上看書。
《霍桑探案集》。
寧昊瞟了眼書名。
嗯，沒看過。
聽到動靜的江臨放下書本，看向面前的人。
瘦。
非常的瘦。
這是寧昊給江臨的第一印象。
他梳著一個中分頭，臉上還帶著些稚氣，再搭配一件灰色的舊夾克，和一條深色的西褲，有一種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江臨站了起來，跟他握了握手。
互相做完自我介紹，兩人在桌子兩邊坐下。
「是這樣的，我正在製作mv，現在需要一個mv導演」，江臨頓了頓，「我看了你的簡歷，上面是北師大影視製作班。」
「說起來咱倆還是校友，我是北師大大三英語系的」，江臨露出來笑容，「咱們學校出來，做攝像這行的可不多。」
寧昊的心猛地跳了跳，原來是這樣。
他認為自己找到了被請來拍攝mv的原因——這年頭，校友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脈，尤其是名校。
出了學校，大多數人遇到校友有困難，能拉一把都會拉一把。
但他根本不是。
寧昊心裡緊了緊，他知道那條簡歷是編的。
儘管他自信不比別人差，但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如果不加上這條，自己的簡歷壓根都不會被人多看一眼，直接在第一輪就被刷掉——即使他在後面附有作品。
這樣的例子，他遇到太多太多。
所以他打算一邊零散的接點活攢錢，一邊自學考試，到時候也是名正言順的名校畢業生。
只是沒想到接到的第一個面試邀請，就是因為那條自己編上去的學歷。
寧昊內心有點焦慮，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對方真相。
感情上他不想欺騙這個人，這個人願意給他一個機會，是因為他相信自己撒的那個謊。
但理智又告訴他應該裝作是校友。
他自認為有能力拍好，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能拿出優秀的作品。
有了作品，就有了敲門磚，以後接其他活兒也會容易很多。
「我們近期就要拍攝mv」，江臨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你這邊時間排得開麼？」
寧昊回過神來，看著江臨清澈的目光，咬了咬牙。
「江老師」，寧昊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其實我不是北師大的。」
說完這句，像是有什麼東西卸掉了，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鎖進那間舊夾克里，看起來更瘦了。
「我現在只是在備考這個專業，寫上去是為了能拿到單子」，他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在跟自己說話，「我很缺錢，但我不想欺騙你，對不起，我現在就走。」
他不敢看江臨的臉，低頭拿起包就準備離開。
「等一下。」
江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寧昊轉過身去看著他，有點不明白為什麼叫住他。
「我什麼時候說過因為你是北師大的人，才選擇了你？」
「那……」寧昊的聲音有些發乾。
「我看了一下你拍的寫真，光影、角度、構圖這些……」江臨指了指桌上的幾張照片，那是他投簡歷時附在後面的，「非常好。」
「而且你簡歷上也寫著會攝像，你總不能告訴我這也是騙我的吧。」
「不會不會」，寧昊連說了兩遍謝謝，眼圈有些泛紅，「我一定會好好拍的」。
他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舍友都回去過年了，自己孤身一人在京城，錢所剩無幾，備考也沒太大把握，未來的前途一片迷茫。
「那說好了，這兩天你等通知，有什麼需要準備的東西，你列個清單給我」，江臨一邊交代，心裡想的卻是他後世那些經典的電影。
《瘋狂的石頭》、《瘋狂的賽車》、《我不是藥神》……
交好這麼一個導演，以後不管是投資抑或者干點其他什麼，都是很不錯的選擇。
沒記錯的話，他早在2000年初就寫好了劇本《大鑽石》，但是由於沒錢，也沒人願意投資他這麼個小人物，這個劇本一直在抽屜里躺了五年。
直到五年後，寧昊自掏腰包拍攝了一部《綠草地》參加香港國際影展，被劉德樺注意到。
劉德樺當時正推行「亞洲新星導」計劃，著力扶持年輕導演，當時看了這部片子後，決定投資他500萬，雖然最後實際就給了300萬。
寧昊拿著這300萬，從抽屜里翻出《大鑽石》，拍出了當年影壇最大的黑馬《瘋狂的石頭》，以300萬的成本狂攬2300萬票房，一舉成名。
寧昊此時絲毫不清楚江臨已經在打他以後的主意了，當然哪怕知道，他也不會在意。
他現在正在人生低谷，江臨現在願意給他這個機會，區區一部電影又算什麼？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寧昊忽然開口，「江老師，那個mv的劇本……」
「差點把這忘了」，江臨一拍腦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你回去先看看，需要什麼直接說。」
「好。」
寧昊站在一棟大樓前。
說是大樓，其實只有六七層，灰撲撲的外牆上，密密麻麻的貼著各種公司的名字以及招租GG。
樓下的底商是一家賣磁帶的小店，門口的音響里正放著劉環的《好漢歌》，聲音大到整條街都聽得見。
「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啊！
（嘿嘿嘿嘿參北斗哇）
（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
寧昊攥了攥手裡的口袋，裡面裝著他的作品，其實就是一沓他拍的寫真和幾段用借來的設備拍的小樣，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里。
在樓下站了一會兒，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進大樓。
他今天是來面試的。
昨天他接到了一個唱片公司打來的電話，讓他來面試mv導演。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選中，那天投簡歷的時候其實是東一榔頭西一榔頭，看著差不多沾邊的就全投了——這種行為，在後世被稱為海投。
雖然從室友那兒學會了攝影和攝像，但也僅僅是給人拍過寫真，他還從來沒有接到過攝像的單子，更別說拍mv了。
儘管有點搞不懂對方為什麼選他，但他還是興奮了一宿，他隱隱覺得這是自己的機會。
豐華唱片。
寧昊看看門牌，又照著門牌號核對了一下地址，抬手敲了敲那間公司的門。
沒等多久，一個工作人員打開門，問了他幾句，就把他帶到了一個接待室。
接待室不大，就放了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一個看著二十左右的年輕人正端坐在椅子上看書。
《霍桑探案集》。
寧昊瞟了眼書名。
嗯，沒看過。
聽到動靜的江臨放下書本，看向面前的人。
瘦。
非常的瘦。
這是寧昊給江臨的第一印象。
他梳著一個中分頭，臉上還帶著些稚氣，再搭配一件灰色的舊夾克，和一條深色的西褲，有一種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江臨站了起來，跟他握了握手。
互相做完自我介紹，兩人在桌子兩邊坐下。
「是這樣的，我正在製作mv，現在需要一個mv導演」，江臨頓了頓，「我看了你的簡歷，上面是北師大影視製作班。」
「說起來咱倆還是校友，我是北師大大三英語系的」，江臨露出來笑容，「咱們學校出來，做攝像這行的可不多。」
寧昊的心猛地跳了跳，原來是這樣。
他認為自己找到了被請來拍攝mv的原因——這年頭，校友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脈，尤其是名校。
出了學校，大多數人遇到校友有困難，能拉一把都會拉一把。
但他根本不是。
寧昊心裡緊了緊，他知道那條簡歷是編的。
儘管他自信不比別人差，但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如果不加上這條，自己的簡歷壓根都不會被人多看一眼，直接在第一輪就被刷掉——即使他在後面附有作品。
這樣的例子，他遇到太多太多。
所以他打算一邊零散的接點活攢錢，一邊自學考試，到時候也是名正言順的名校畢業生。
只是沒想到接到的第一個面試邀請，就是因為那條自己編上去的學歷。
寧昊內心有點焦慮，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對方真相。
感情上他不想欺騙這個人，這個人願意給他一個機會，是因為他相信自己撒的那個謊。
但理智又告訴他應該裝作是校友。
他自認為有能力拍好，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能拿出優秀的作品。
有了作品，就有了敲門磚，以後接其他活兒也會容易很多。
「我們近期就要拍攝mv」，江臨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你這邊時間排得開麼？」
寧昊回過神來，看著江臨清澈的目光，咬了咬牙。
「江老師」，寧昊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其實我不是北師大的。」
說完這句，像是有什麼東西卸掉了，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鎖進那間舊夾克里，看起來更瘦了。
「我現在只是在備考這個專業，寫上去是為了能拿到單子」，他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在跟自己說話，「我很缺錢，但我不想欺騙你，對不起，我現在就走。」
他不敢看江臨的臉，低頭拿起包就準備離開。
「等一下。」
江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寧昊轉過身去看著他，有點不明白為什麼叫住他。
「我什麼時候說過因為你是北師大的人，才選擇了你？」
「那……」寧昊的聲音有些發乾。
「我看了一下你拍的寫真，光影、角度、構圖這些……」江臨指了指桌上的幾張照片，那是他投簡歷時附在後面的，「非常好。」
「而且你簡歷上也寫著會攝像，你總不能告訴我這也是騙我的吧。」
「不會不會」，寧昊連說了兩遍謝謝，眼圈有些泛紅，「我一定會好好拍的」。
他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舍友都回去過年了，自己孤身一人在京城，錢所剩無幾，備考也沒太大把握，未來的前途一片迷茫。
「那說好了，這兩天你等通知，有什麼需要準備的東西，你列個清單給我」，江臨一邊交代，心裡想的卻是他後世那些經典的電影。
《瘋狂的石頭》、《瘋狂的賽車》、《我不是藥神》……
交好這麼一個導演，以後不管是投資抑或者干點其他什麼，都是很不錯的選擇。
沒記錯的話，他早在2000年初就寫好了劇本《大鑽石》，但是由於沒錢，也沒人願意投資他這麼個小人物，這個劇本一直在抽屜里躺了五年。
直到五年後，寧昊自掏腰包拍攝了一部《綠草地》參加香港國際影展，被劉德樺注意到。
劉德樺當時正推行「亞洲新星導」計劃，著力扶持年輕導演，當時看了這部片子後，決定投資他500萬，雖然最後實際就給了300萬。
寧昊拿著這300萬，從抽屜里翻出《大鑽石》，拍出了當年影壇最大的黑馬《瘋狂的石頭》，以300萬的成本狂攬2300萬票房，一舉成名。
寧昊此時絲毫不清楚江臨已經在打他以後的主意了，當然哪怕知道，他也不會在意。
他現在正在人生低谷，江臨現在願意給他這個機會，區區一部電影又算什麼？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寧昊忽然開口，「江老師，那個mv的劇本……」
「差點把這忘了」，江臨一拍腦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你回去先看看，需要什麼直接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