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哎唷，不錯哦！
江臨不知道找蕭蕭合唱是不是個好主意，但阿昌肯定覺得不是。
「再來一遍。」
阿昌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聽起來已經沒什麼情緒了——不是平靜，而是已經完全麻了。
江臨在錄音間裡，隔著玻璃看了一眼旁邊的蕭蕭。
她戴著耳機站在另一支麥克風前，嘴唇微微抿著，視線盯著譜架上的歌詞紙，但眼神明顯是渙散的。
這一遍她其實都沒唱，只是在副歌部分輕聲和了一下，然後就被阿昌叫停了。
這表現，要不是當初江臨據理力爭，加上公司也有意讓她提前曝光，不然不可能成的。
蕭蕭現在的唱功確實差點意思，這兩首歌里《被風吹過的夏天》已經算很好唱了，她都錄製得磕磕盼盼，更別說後面還有《畫沙》。
那首歌的副歌部分有不少轉音和真假聲切換，對於現在的蕭她來說，屬於地獄難度了。
最後蕭蕭成功地把阿昌磨得沒了脾氣，只能一句一句幫她摳。
不過江臨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他只需要每天把自己那部分錄完就行了。
給蕭蕭錄歌？那是阿昌的事！
江臨這樣想著，心安理得地把耳機掛在架子上，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出了錄音室。
-----------------
今天下班有點早，才下午四點——最近錄得有點久，嗓子有點受不了。
這幾天連續高強度錄音，他的聲帶已經開始抗議了——早上起來的時候，嗓子澀得像砂紙磨過，喝了三杯溫水才勉強能說出話來。
阿昌見他狀態不對，就提了句「要不今天早點收工？」，江臨也沒客氣，收拾好東西就走人。
他出門打了個車，直奔師大路而去。
之前他就聽說師大這邊是台北文青聚集地，一直想過來看看。
這位司機是個健談的主兒。
見他一個人坐車，從上車開始，他的嘴就沒停過——上到選舉，下到明星八卦，一路滔滔不絕。
江臨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偶爾「嗯嗯啊啊」地應兩聲。
「……你們年輕人可能不知道啦，我們那個時候，鄧麗俊的歌還是禁歌嘞！偷偷聽，收音機開小小聲，怕被隔壁聽到去舉報。現在想想也真是好笑，聽個歌還要偷偷摸摸。」
這倒是江臨第一次聽說，不過轉念一想，那個年代的寶島確實可能是這樣。
說到興頭上，司機甚至還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問他晚上要不要去「好玩」的地方。
「比如那個……裡面的妞靚得很啦，比本子的歌舞伎町都好！」
「不用不用，我就隨便逛逛」，江臨嘴上說著不用，不過腦子倒是很誠實地記下了那些地名。
這大概就是刻在男人DNA里的本能——就像後世那些沙雕網友，看到帶地址的視頻總會默默收藏。
儘管之後就在收藏夾落灰了，但收藏的那一刻，心理上已經獲得了滿足。
司機見他拒絕了，也不氣餒，繼續滔滔不絕地講起了別的。
「誒，我跟你講，師大那邊晚上很熱鬧的，吃的也多」，末了，還感慨一句，「還是大學生活好啊！」
大學生活確實好，江臨對這句十分贊同。
不得不說，這類健談的司機似乎有一種魔力，能讓時間流逝得更快，尤其是在這個沒有智慧型手機消磨時間的年代，有個人陪著聊聊天，確實能讓路途不那麼無聊。
不知不覺間，目的地到了。
下車付完款，江臨竟還有些意猶未盡。
他站在師大路的路口，左右看了看。
街道不寬，兩旁的建築物都有些年頭了，外牆貼著馬賽克瓷磚，招牌層層疊疊地往外伸，中文的、日文的、英文的，花花綠綠地擠在一起。
江臨順著路往裡走，細細地打量著這裡的一切——算不上好玩，但有一種後世打卡的快感。
師大路不長，走到底左拐，就是泰順街。
這一帶就安靜一些。
住宅區和小店面混在一起，一樓的鐵門有的敞著，有的半掩，能看見裡面的人在做什麼——一個阿姨在門口澆花。
江臨一路就這樣漫無目的閒逛，最後在一家餐廳門口停了下來。
「咻比嘟比餐廳」，念叨著這幾個字，江臨總感覺在哪見過。
看了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6點過了，摸了下肚子，江臨邁進了餐廳。
餐廳不大，大概十來張桌子，客人稀稀落落地坐著。
餐廳裝修走的是美式復古風，牆上掛著老唱片和電影海報，吧檯後面的酒櫃擺了各色洋酒，但整體氛圍更像主題餐廳而不是酒吧。
江臨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隨手翻了翻菜單——簡餐、小食、咖啡、調酒都有，價格不算便宜。
他剛點完餐，還沒來得及合上菜單，就聽見角落裡傳來一陣鋼琴聲，像在試音。
他循著聲音看過去。
餐廳最裡頭那面牆前擺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琴凳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寬大的深色T恤，頭上扣著一頂洗得發白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江臨瞟了一眼，也沒在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個人開始動了，雖然只有一小段，雖然連和弦都還沒鋪完，雖然和最終的完成版差了十萬八千里——但那個旋律的骨架，那個走向，那個「反著走路「的味道……
《世界末日》。
他嘴裡的水差點沒噴出來。
好傢夥，原來是你，周杰綸。
整個餐廳的人都在吃飯聊天，沒人在意角落裡這台鋼琴發出的聲音。
一曲落幕，江臨忽然升起惡作劇的心思。
「哎唷，不錯哦！」
周杰綸抬起頭，看到餐廳角落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輕人正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他在這駐場已經有段時間了，這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誇他的音樂。
「謝謝，謝謝」，周杰綸漏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原來我的音樂不是沒人懂嘛」，他想起最近寫的歌——寫好一首，吳宗先就看一首，但是沒能賣出去哪怕一首。
即使吳宗先一直在鼓勵他，也很難不讓他失落。
有時候他半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是不是自己寫的歌真的不行，為什麼別人寫的輕易都能賣出去，偏偏他的就沒人要。
但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有一個人對他豎起了大拇指，說了一句「哎唷，不錯哦」。
周杰綸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麼難熬了。
「再來一遍。」
阿昌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聽起來已經沒什麼情緒了——不是平靜，而是已經完全麻了。
江臨在錄音間裡，隔著玻璃看了一眼旁邊的蕭蕭。
她戴著耳機站在另一支麥克風前，嘴唇微微抿著，視線盯著譜架上的歌詞紙，但眼神明顯是渙散的。
這一遍她其實都沒唱，只是在副歌部分輕聲和了一下，然後就被阿昌叫停了。
這表現，要不是當初江臨據理力爭，加上公司也有意讓她提前曝光，不然不可能成的。
蕭蕭現在的唱功確實差點意思，這兩首歌里《被風吹過的夏天》已經算很好唱了，她都錄製得磕磕盼盼，更別說後面還有《畫沙》。
那首歌的副歌部分有不少轉音和真假聲切換，對於現在的蕭她來說，屬於地獄難度了。
最後蕭蕭成功地把阿昌磨得沒了脾氣，只能一句一句幫她摳。
不過江臨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他只需要每天把自己那部分錄完就行了。
給蕭蕭錄歌？那是阿昌的事！
江臨這樣想著，心安理得地把耳機掛在架子上，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出了錄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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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班有點早，才下午四點——最近錄得有點久，嗓子有點受不了。
這幾天連續高強度錄音，他的聲帶已經開始抗議了——早上起來的時候，嗓子澀得像砂紙磨過，喝了三杯溫水才勉強能說出話來。
阿昌見他狀態不對，就提了句「要不今天早點收工？」，江臨也沒客氣，收拾好東西就走人。
他出門打了個車，直奔師大路而去。
之前他就聽說師大這邊是台北文青聚集地，一直想過來看看。
這位司機是個健談的主兒。
見他一個人坐車，從上車開始，他的嘴就沒停過——上到選舉，下到明星八卦，一路滔滔不絕。
江臨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偶爾「嗯嗯啊啊」地應兩聲。
「……你們年輕人可能不知道啦，我們那個時候，鄧麗俊的歌還是禁歌嘞！偷偷聽，收音機開小小聲，怕被隔壁聽到去舉報。現在想想也真是好笑，聽個歌還要偷偷摸摸。」
這倒是江臨第一次聽說，不過轉念一想，那個年代的寶島確實可能是這樣。
說到興頭上，司機甚至還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問他晚上要不要去「好玩」的地方。
「比如那個……裡面的妞靚得很啦，比本子的歌舞伎町都好！」
「不用不用，我就隨便逛逛」，江臨嘴上說著不用，不過腦子倒是很誠實地記下了那些地名。
這大概就是刻在男人DNA里的本能——就像後世那些沙雕網友，看到帶地址的視頻總會默默收藏。
儘管之後就在收藏夾落灰了，但收藏的那一刻，心理上已經獲得了滿足。
司機見他拒絕了，也不氣餒，繼續滔滔不絕地講起了別的。
「誒，我跟你講，師大那邊晚上很熱鬧的，吃的也多」，末了，還感慨一句，「還是大學生活好啊！」
大學生活確實好，江臨對這句十分贊同。
不得不說，這類健談的司機似乎有一種魔力，能讓時間流逝得更快，尤其是在這個沒有智慧型手機消磨時間的年代，有個人陪著聊聊天，確實能讓路途不那麼無聊。
不知不覺間，目的地到了。
下車付完款，江臨竟還有些意猶未盡。
他站在師大路的路口，左右看了看。
街道不寬，兩旁的建築物都有些年頭了，外牆貼著馬賽克瓷磚，招牌層層疊疊地往外伸，中文的、日文的、英文的，花花綠綠地擠在一起。
江臨順著路往裡走，細細地打量著這裡的一切——算不上好玩，但有一種後世打卡的快感。
師大路不長，走到底左拐，就是泰順街。
這一帶就安靜一些。
住宅區和小店面混在一起，一樓的鐵門有的敞著，有的半掩，能看見裡面的人在做什麼——一個阿姨在門口澆花。
江臨一路就這樣漫無目的閒逛，最後在一家餐廳門口停了下來。
「咻比嘟比餐廳」，念叨著這幾個字，江臨總感覺在哪見過。
看了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6點過了，摸了下肚子，江臨邁進了餐廳。
餐廳不大，大概十來張桌子，客人稀稀落落地坐著。
餐廳裝修走的是美式復古風，牆上掛著老唱片和電影海報，吧檯後面的酒櫃擺了各色洋酒，但整體氛圍更像主題餐廳而不是酒吧。
江臨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隨手翻了翻菜單——簡餐、小食、咖啡、調酒都有，價格不算便宜。
他剛點完餐，還沒來得及合上菜單，就聽見角落裡傳來一陣鋼琴聲，像在試音。
他循著聲音看過去。
餐廳最裡頭那面牆前擺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琴凳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寬大的深色T恤，頭上扣著一頂洗得發白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江臨瞟了一眼，也沒在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個人開始動了，雖然只有一小段，雖然連和弦都還沒鋪完，雖然和最終的完成版差了十萬八千里——但那個旋律的骨架，那個走向，那個「反著走路「的味道……
《世界末日》。
他嘴裡的水差點沒噴出來。
好傢夥，原來是你，周杰綸。
整個餐廳的人都在吃飯聊天，沒人在意角落裡這台鋼琴發出的聲音。
一曲落幕，江臨忽然升起惡作劇的心思。
「哎唷，不錯哦！」
周杰綸抬起頭，看到餐廳角落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輕人正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他在這駐場已經有段時間了，這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誇他的音樂。
「謝謝，謝謝」，周杰綸漏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原來我的音樂不是沒人懂嘛」，他想起最近寫的歌——寫好一首，吳宗先就看一首，但是沒能賣出去哪怕一首。
即使吳宗先一直在鼓勵他，也很難不讓他失落。
有時候他半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是不是自己寫的歌真的不行，為什麼別人寫的輕易都能賣出去，偏偏他的就沒人要。
但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有一個人對他豎起了大拇指，說了一句「哎唷，不錯哦」。
周杰綸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