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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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商隊長的吩咐下,韓家商隊的車馬掉轉隊形,有條不紊地駛出囚龍鎮。

  商隊眾人直到走出那座靜謐到有些詭異的鄉鎮,緊繃的心弦才敢稍稍鬆懈些。

  平車上。

  張知行眉頭微蹙地回眸看了眼風雪中的囚龍鎮,莫名覺得離開的太過容易了。

  一座鄉鎮少說也有兩三百戶人家,若是沒有外力干涉,一座鄉鎮不可能沒有半點人煙的。

  只是鄉鎮範圍太大,商隊並未深入便走了,加之下雪影響了五感,他並沒有察覺到此地邪祟的氣息罷了。

  張知行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思忖:『此地的邪祟絕非等閒,若是能避開邪祟就此離去,也是他們的造化。』

  外面銀裝素裹,一片白茫茫。

  韓家的商隊自風雪中駛出囚龍鎮,就連雪地上的車轍都被新雪覆蓋,不見蹤跡,好似沒人來過一般。

  眼見商隊車馬駛離了囚龍鎮的範圍,商隊長與一眾護衛才鬆了口氣。

  商隊的車馬『吱呀吱呀』的壓著積雪前行,眾人或為手心哈氣取暖,或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低聲私語。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在前領路的商隊長像是見鬼似的突然拉住了韁繩,滿臉訝異的看向前方不遠處的鄉鎮輪廓。

  那是……囚龍鎮?

  王績回頭看了眼自己領的路,又看了眼前方那座頗為眼熟的鄉鎮,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帶著商隊又繞回來的。

  他想看地上的車轍,可惜此前的車轍早已被新飄落的飛雪掩蓋。

  商隊中也有人發現了前方的囚龍鎮,撓了撓頭,看向王績的眼神也多了些怪異。

  莫非是迷了路?

  王績沒有多言,也沒有再多看那座鄉鎮一眼,咬牙切齒地繼續領著商隊前行,只是這次領路認真了許多。

  坐在平車上的張知行也發現了端倪,目光微動地看向遠處的囚龍鎮,心道一句:『果然……』

  一晃又過了半個時辰。

  當王績第三次看到那座眼熟的鄉鎮時,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腦門。

  明明寒冬,可他額頭卻溢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他是跑商三十年的老江湖了,這條商道他來來回回走過不下百次,不敢說閉著眼都能認得路,卻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第一次領著商隊車馬繞回來,還可以說是雪景晃眼,帶錯了路。

  可這第二次他是認認真真領路,絕不可能帶錯路,又怎地會稀里糊塗的帶著商隊車馬再繞回來呢?

  不對勁!

  王績面色一陣青白,緊忙湊到主家的馬車前,小聲的將這怪事匯報給了韓瓊玉。

  韓瓊玉聞言便是指節都攥得發白,秀眉緊蹙地說道:「莫不是鬼打牆?」

  「多半如此…」

  王績深深地吸了口氣,沉聲道:「咱們走了半天,卻一直在這囚龍鎮周邊,說不得就是這囚龍鎮裡的邪祟在作亂!」

  「……」

  韓瓊玉聞言心頭一緊,雖已後悔此行,卻也知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

  她稍作沉吟,直言道:「王叔闖蕩江湖多年,見多識廣,有何對策盡可直言。」

  「……」

  王績心中暗自叫苦。

  他雖走南闖北多年,也算是老江湖了,但這種離奇之事他還真是第一次遇見,一時半會哪能想出什麼對策來?

  「三娘子莫急。」

  王績寬慰道:「許是我老糊塗了,記岔了路,容我再讓個熟路的領隊試試。」

  「好!」

  韓瓊玉微微頷首,正色交代道:「這商隊裡的韓家護衛王叔盡可調用,但有犧牲者,不僅撫恤百兩銀,其妻兒日後的一應用度也將由我韓家負責。」

  「三娘子仗義!」

  王績點頭應是,隨即便在商隊中找熟路之人。

  他知道自己沒老糊塗,領的路也沒問題,但他身為商隊長,必須得做做樣子免得商隊人心動盪。

  不一會兒。

  商隊車馬換了個領路人後再度啟程,只是相比之前,這次商隊裡的護衛俱是取出了隨身的兵器,戒備的看著四周。


  而王績則穿梭在商隊之中,安慰人心的同時也在尋找破除鬼打牆的辦法。

  馬車中。

  韓益看出自家母親愁眉不展,一臉天真的問道:「娘,這囚龍鎮不是當初太祖爺下江南時命名的嗎?怎地還會有邪祟啊?」

  「……」

  韓瓊玉自己都不知那些邪祟是從哪冒出來的,自然也不知該怎麼和孩子解釋。

  只是她知自家這孩子打小就崇拜太祖爺,便順著話頭說道:「因為太祖爺早就不在了,所以那些牛鬼蛇神就慢慢都跳出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

  韓益聽到其母的『解釋』後恍然的點點頭,小聲咕噥一句:「太祖爺要還在世就好了。」

  「……」

  韓瓊玉聞言啞然失笑,只覺童言無忌,沒好和孩子明說哪有人能活三百年?

  平車上。

  張知行抬眸看了看漸黯的天色,伸手捻過斗笠上的一些雪花,在指間細細搓揉。

  就在他思量著此地有何玄機之際,王績跑了過來,壓著嗓音問道:「老道長,你可曾聽說過鬼打牆?」

  「鬼打牆?」

  張知行聞言神色有些怪異,點點頭應道:「聽說過,沒見……嗯,現在算是見到了。」

  「老道長見多識廣。」

  王績喉結上下滾動,拱拱手問道:「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

  張知行也知對方是病急亂投醫,稍作沉吟後說道:「實在抱歉,老道也是生平第一次遇此怪事,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什麼頭緒。」

  「唉…」

  王績聞言嘆了口氣,沒再多言。

  他本就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來問的,無所得自然也在意料之中。

  見商隊長愁眉不展的離去,張知行壓了壓頭上的斗笠,低眉垂目的打量著周邊的雪景與車馬駛過後的車轍痕跡。

  人之所以能活得開心,是因為大腦可以選擇性地忘卻那些煩心事,可他不同。

  他有長生道果傍身,耳聞不忘,記憶猶新。

  這種能力雖曾一度讓他疲憊到身心俱病,卻也讓他在第二次繞回囚龍鎮時就發現端倪。

  不僅囚龍鎮有問題。

  這雪,也有問題!

  這支商隊足有數十人之眾,車馬也拉著來自蜀地的貨物,地上的積雪不厚,按理來說雪中的車轍印會很明顯才是。

  可商隊走過不久,車轍印就被新雪覆蓋,沒了痕跡,而且就連新雪覆蓋車轍痕跡的時間都一致,完全不符合常理。

  囚龍鎮周邊都是白茫茫的雪景,普通人置身此地或許不知南北東西,但他們常年跑商的又豈會認不清路?

  所以只能有一種解釋。

  商隊車馬所走的方向沒錯,但這路好似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扭曲了。

  而那股『無形的力量』就是從天空飄落的雪!

  在雪景之中,這支商隊的車馬就像被拴在磨盤旁的驢一樣,看似一直在走,其實一直在繞著囚龍鎮這個磨盤在原地轉圈。

  張知行眼下只能確定雪有問題,但還不能確定囚龍鎮裡的邪祟與這雪有何關聯,自然不好聲張。

  就在他思量這雪景究竟是幻境還是邪祟手段之時,一艘飛舟像是破開次元壁一般突兀出現在了商隊上空。

  飛舟中站著一對年輕男女,那漫天飛雪好似有意避著他們一般,竟是不落其身。

  張知行在那飛舟出現的瞬間便心有所感地抬眸看了一眼,只是瞥一眼便再度壓了壓斗笠,斂去了身上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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