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討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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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開口的是孫泰,他目光從白乘霖身上掃過,落在了周圍那三道熟悉的身影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你們幾個怎麼會來這裡?」

  說完,他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聲音沉了幾分:

  「莫非……你們也是受到了玉洛珠的邀請?」

  身穿金黃色錦袍的姬玄章聞言,不緊不慢地搖了搖手中的摺扇,嘴角掛著一抹玩味:

  「這麼看來,大家都是如此了。哈哈哈……畢竟這可是事關驚鴻榜上的美人,自是要來湊個熱鬧的。」

  腰掛寶劍的蕭若緣下巴微揚,目光帶著幾分挑剔地打量著白乘霖,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傢伙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一直沒有開口的蘇天渢,在這一刻終於忍不住了。

  他在清火城時被劉橫江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頓,新仇舊恨早已讓他對白乘霖恨之入骨。

  而此刻,他更是看到了本應是他未婚妻的蘇淺雪,正低眉順眼地站在白乘霖身後,那副臣服的模樣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地扎進了他的眼睛裡。

  他的面容瞬間扭曲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狠厲:

  「管他為何會出現在這!既然出現了,那就定然是要與我們幾個爭搶的!」

  他的目光掃過另外三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

  「要我說,不如我們先聯合起來,殺了這白乘霖!」

  孫泰、蕭若緣、姬玄章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蘇天渢身上。

  也不知道是仇恨沖昏了頭腦,還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惡念終於找到了宣洩口,蘇天渢的腦子在這一刻變得極為活絡。

  他一樁一樁地掰著手指,聲音急促而興奮:

  「此番有三個好處!」

  「其一——殺了白乘霖,他身邊這四個女人我們正好一人一個!」

  「其二——這白乘霖如今名聲極大,身邊卻連個聖者僕從都沒有,絕對不是我們的對手!若是殺了他,我們四人也能藉此名聲大噪,讓我們天公子之名響徹京都!」

  「其三——此事我們四人一起扛,大將軍再厲害,也總不能與我們四大勢力為敵吧?我蘇幕遮,你斗魁神將府,你蕭家,你殷國公府……四家聯手,就算是擎霄大將軍,也得掂量掂量!」

  蘇天渢說完,胸膛起伏,目光灼灼地看著其他三人。

  空氣安靜了一瞬。

  其餘三人的目光在白乘霖和四女之間來回掃視,眼中的貪慾與殺意交織成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狂熱。

  隨即,孫泰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帶著一種被點燃的興奮:

  「可以。」

  蕭若緣微微眯起眼睛,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聲音裡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森然:

  「善。」

  而姬玄章的目光卻更多地停留在了白乘霖的臉上,眼神也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帶著一種病態般的饒有興致:

  「比起這幾個女人——」

  他的語氣輕佻而淫邪,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惡意:

  「我其實更好奇這白乘霖的滋味……他的容貌,可完全不遜色於驚鴻榜上的仙子啊。」

  「哈哈哈哈!」

  他話音落下,幾人都是一起發出一陣低沉的冷笑。那笑聲在這片空間中迴蕩,帶著一種肆無忌憚的張狂,仿佛已經將白乘霖和眾女當作了囊中之物。

  有幾個年長的僕從聽到這裡,臉色終於變了。其中一個身穿黑衣的老者仆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上前一步,低聲勸道:

  「少爺,萬萬不可——」

  他的「可「字剛一出口,蘇天渢便猛地回身,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啪——!」

  脆響在空間中格外清晰。

  「你是少爺還是我是少爺?」

  蘇天渢的怒喝聲在空間中迴蕩。

  「你要違抗我的命令不成?!」

  那僕從捂著臉,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不敢再說話了。其餘幾個隨從也是面面相覷,卻終究沒有人再敢開口。


  蘇天渢猛地一揮手,指向白乘霖幾人,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上!」

  那些僕從咬著牙,祭出了各自的靈器,朝著白乘霖幾人轟然出手。

  他們雖然只是僕從,但能被選為這些二世祖的近身護衛,實力自然沒得說。其中有數人都是聖者境的修為,此刻全力出手,靈光如潮,寶器橫空,威勢驚人。

  數道靈光裹挾著凌厲的殺意,如同暴雨傾盆,覆蓋了白乘霖幾人站立的位置。

  轟然落下!

  可白乘霖幾人卻依舊一點反應也沒有。

  那些攻擊穿透了他們的身體,如同穿過了一層幻影。

  幾個人的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蕩漾了一下,隨即就那樣靜靜地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幾個僕從一愣,隨即臉色驟變。

  「遭了,是幻境!」

  「這是什麼時候——?!」

  他們的話還沒說完,便見蘇天渢四人身邊突然有虛白色的火焰浮現。

  那火焰無聲無息,如同鬼魅般在他們腳下蔓延開來,像是從地底滲出的寒霜,又像是從虛空中綻開的花。

  地心蜃火。

  下一瞬——

  白乘霖與凌霄雁的身形,從那虛白火焰之中踏出。

  殺意,驟然爆開。

  蘇天渢四人臉上的張狂笑意甚至還沒來得及收斂,便化作了驚恐的扭曲。

  「該死的——快來擋住他——!」

  蘇天渢嘶吼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他想要爆退,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鉗制住了。

  來不及了。

  白乘霖和凌霄雁已經動了。

  二人的身形如同兩道流光,一人直奔蘇天渢,一人直取孫泰。

  凌霄雁的拳頭上再次裹滿了雷弧,紫白色的電光在她的指間跳躍,如同一條怒吼的雷龍。

  她一拳轟向孫泰,那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孫泰瞳孔中那道白色的身影還沒有完全凝聚——

  「轟——!」

  雷霆轟然炸響。

  可也就在同一瞬間,孫泰身上驟然亮起一道渾厚至極的金色靈光。

  那光芒如同一面銅牆鐵壁,將他的整個身體包裹其中,凌霄雁的雷霆轟在那靈光之上,竟被堪堪擋住,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是斗魁神將留下的保命手段,氣息磅礴,如同山嶽般厚重。

  眼看就要擋下凌霄雁的攻擊——

  白乘霖眼神一眯。

  他單手抓住蘇天渢脖頸的同時,另一隻手猛地一揮。

  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身形高挑,面容冷艷,正是君長虞。

  她的身形在出現的瞬間便已經出拳,那一拳樸實無華,甚至看不出半分靈力的波動,可當她那一拳落在孫泰周身的靈光之上時——

  「砰——!」

  一聲悶響。

  那層渾厚的靈光應聲破碎,如同被重錘砸碎的琉璃,化作漫天碎屑四散飛濺。

  孫泰的瞳孔猛然放大,目眥欲裂。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的最後畫面,是一隻裹挾著雷霆的拳頭,如同天罰一般,朝著他的面門轟然落下。

  「啊——!!」

  雷龍奔騰,紫白色的電弧瞬間將孫泰整個人吞沒。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持續了一個呼吸後,整個人變成了一截焦黑的碳狀物,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嘭!」

  隨即昏死過去。

  這一切說來漫長,可從頭到尾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

  蘇天渢的脖頸被白乘霖如同鉗子一般死死掐住,他的臉漲得通紅,雙手徒勞地拍打著白乘霖的手臂,卻如同蚍蜉撼樹,起不到半分作用。

  孫泰已經成了一團焦炭,昏迷不醒。

  而這時候——

  蕭若緣和姬玄章終於反應了過來。


  二人的面色瞬間慘白,身形猛地爆退,同時驚慌失措地嘶吼出聲:

  「攔住他!」

  「攔住白乘霖!」

  就在他們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們二人的身邊也同樣出現了虛白色的火焰。

  一金一紫兩道身影從那火焰中踏出。

  金靈驤的額頭之上,第三隻金目驟然睜開,那金目之中流轉著古老而玄奧的光芒,對著姬玄章便是「嗤「的一聲,一道金色的靈光噴涌而出。

  念嬌奴則是嘴角帶笑,可那雙赤色的眼眸中卻滿是冰寒,像是看著什麼不值一提的螻蟻:

  「什麼東西?也敢打本聖女的注意?」

  她伸出手,掌心之中陡然凝出一道紫黑色的大掌,如同一隻從幽冥中探出的巨手,帶著一種腐朽而陰冷的氣息,直直地朝著蕭若緣抓去。

  二女都不是尋常人物。

  金靈驤身負金瞳馬與某種異獸的雙重血脈,爆發出的手段遠超同階修士;

  而念嬌奴更是天螢古教的聖女,出手之間帶著天螢古教特有的邪異與玄妙。

  蕭若緣和姬玄章兩人不過是靠丹藥堆積起來的尊者境修為,真實戰力連尋常天驕都比不上,如何抵擋得住這等攻擊?

  眼看那兩道攻擊就要落在他們身上——

  霎時間,二人身上也都是靈光大放。

  蕭若緣周身騰起一股沖天的劍氣,那劍氣森然浩大,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而姬玄章周身則騰起一道金黃色的龍形光柱,光柱之中隱約可見龍鱗流轉,龍吟低昂,威勢驚人。

  顯然,這二人身上也都留有自家老祖的保命手段。

  白乘霖神色不變,心念一動便要操控君長虞再次出手破開這二人身上的靈光——

  可就在君長虞即將動身的那一刻,那二人身上的靈光卻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可怕的氣息一般,猛地自動激活,直接破開虛空,卷著各自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空間之中,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漣漪,證明他們確實來過。

  白乘霖眉頭微蹙。

  從他利用這四人廢話的時間暗中布置地心蜃火,到暴起發難與幾女同時對四人動手,再到第一時間放出君長虞破開孫泰身上的護體靈光。

  這一切都極為利落乾脆,速度極快,已經是他與幾女所能做到的極限。

  可即便如此,還是讓蕭若緣和姬玄章跑掉了。

  只能說,白乘霖確實盡力了。

  但這些二世祖身上背負的保命手段實在太多,一個比一個難纏,否則以他們這般招搖的性格,也活不到今天。

  不過,跑掉兩人也無所謂。

  孫泰和蘇天渢終究是落在了他手上。

  這便是收穫。

  這時候,那些僕從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們一個個神色大變,蕭若緣和姬玄章的僕從看到自家少爺逃走了,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滿臉警惕地看向白乘霖。

  而孫泰和蘇天渢的僕從則是臉色慘白,他們的少爺一個被劈成了黑炭,一個被掐著脖子拎在半空中,生死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白乘霖掃了一眼那些僕從,沒有多說什麼。

  他抬手一揮,地心蜃火再次展開,虛白色的火焰如同潮水般將他和幾女的身影包裹。

  下一瞬,他們的身形便已經消失在了這處空間之中。

  既然逃了兩人,那繼續殺這些僕從就沒什麼意義了。

  而且,這些僕從中還有好幾位聖者境修士在,若是陷入苦戰,反倒不值當。

  ……

  白乘霖帶著幾女迅速離開了那處洞天空間,穿過長天行的店鋪,沒有多做停留,徑直回到了客棧之中。

  他沒有耽擱,直接抬手喚出白玉京,將幾女一同收入其中,自己也隨之進入。

  白光閃過,下一瞬,白乘霖已經站在了白玉京內那片熟悉的天地之中。

  【太和生】。

  大黃牛正悠閒地臥在溪邊,嘴裡嚼著草葉,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然後它一抬頭,就看到了白乘霖手中拎著的兩個人。


  大黃牛眨了眨那雙銅鈴般的眼睛,好奇地瞅了瞅那二人——

  一個渾身焦黑如炭,散發著淡淡的焦糊味;一個昏迷不醒,面色蒼白。

  它似乎有些好奇這兩個人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歪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嚼它的草去了。

  白乘霖將那二人扔在地上。

  孫泰黢黑如焦炭,身上還冒著細微的白煙,但胸膛還在微微起伏,顯然還留著一口氣。

  蘇天渢則只是被白乘霖打暈了,身上連一道傷口都沒有,甚至連他身上的護體靈光都沒有被激活。

  白乘霖微微眯起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兩個人。

  他不是不想殺這二人。

  而是暫時不能殺。

  白乘霖很清楚,他之所以會遇到這四個人,背後可是有玉洛珠的推手在。

  他還不清楚玉洛珠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但想來,若是他真對這四人下了殺手,就一定會被玉洛珠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玉洛珠的目的,從來都是天下大亂。

  從某些方面來說,那個信奉【不朽】的藥師,才是這世間最純粹的【熒惑】踐行者。

  因為她踐行熒惑之道,是為了提升修為,是為了【不朽】。她的心中沒有仇恨,沒有執念,只有一種純粹的計算。

  所以,白乘霖不能給她這個把柄。

  而且,這些二世祖活著與死了,性質截然不同。

  這件事從頭到尾,他白乘霖都占著理——是這幾個傢伙先打他的主意、先欲對他動手的。

  他不過是正當反擊,抓了兩個俘虜而已。

  他們背後的勢力若是得知了此事,也只有兩個選項:

  要麼給出足夠有誠意的條件,求白乘霖饒這二人一命;

  要麼就乾脆不要這兩個廢物了,以死謝罪,事後也無法再以這件事為理由找白乘霖任何麻煩。

  殺人,往往只是一種手段,而不是目的。

  很多時候,暫時不殺,反而比殺能產生更好的效果。

  當然,除了這些考量之外,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因素。

  白乘霖是個小心眼。

  這幾個傢伙若是單純挑釁他,那麼送他們去死便足以讓白乘霖解氣。

  可這幾個傢伙不僅挑釁他,還侮辱他的鼎爐。

  口出狂言、目露淫邪。

  那麼,單純的死,就不足以讓白乘霖解氣了。

  白乘霖記得很清楚。

  這幾個傢伙的血親中,似乎都有一些女子登上了驚鴻榜……

  不止是眼前的孫泰和蘇天渢。

  還有方才逃走的蕭若緣和姬玄章。

  想到這裡,白乘霖的眼神緩緩眯了起來。

  他手腕一翻,天河劍出現在掌心。

  劍身雪亮,寒光凜冽。

  他走上前,毫不猶豫地將天河劍分別刺入了孫泰和蘇天渢的丹田之中。

  「噗——」

  「噗——」

  兩聲輕響。

  已經昏死過去的孫泰,身體猛地一顫,焦黑的皮膚下滲出一層冷汗。

  被白乘霖打暈了的蘇天渢更是身子猛地彎起,如同一隻被丟進沸水裡的蝦,猛地疼醒了。

  「啊——!啊啊啊——!!」

  「我的……我的丹田——!」

  「我的修為——!」

  蘇天渢在地上瘋狂地翻滾著,雙手捂住自己的腹部,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白乘霖收回天河劍,劍身上不沾一滴血。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在地上翻滾哀嚎的蘇天渢,看著那團不斷抽搐的黑色焦炭,聲音很輕很輕,卻如同冰錐一般冷冽:

  「蘇天渢……」

  蘇天渢的身體猛地一顫,哀嚎聲短暫地頓了一下。

  「你的親姐姐,似乎也在驚鴻榜之上吧?」

  蘇天渢的瞳孔猛地一縮。

  白乘霖的目光又落在孫泰身上,聲音依舊平淡,帶著一種仿佛在聊家常般的隨意:

  「還有孫泰……他的妹妹,也似乎榜上有名。」

  「不止是你們倆個。」

  「還有姬玄章的後媽……」

  「蕭若緣的師傅和小姨子……」

  那抹笑意在白乘霖嘴角緩緩綻放,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寒的從容。

  「呵呵。」

  「這筆帳,我會慢慢跟你們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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