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蘇家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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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乘霖其實一直有一個做醫生的夢想。

  因為醫生往往只需要一針就能治好發燒的病人,而他卻需要好多針。

  尤其是面對重症發燒患者的時候,針數更是常常突破二位數。

  念嬌奴便是一位典型的重症病人。

  白乘霖不得不反覆施針,一寸一寸地驅散盤踞在血脈深處的毒,來來回回,進進退退。

  經過了一天兩夜的藥劑注射,念嬌奴總算是退了燒。

  她的呼吸平穩下來,臉上的緋紅漸漸褪去,蜷縮在床榻上,白髮凌亂,像一隻終於被順了毛的貓,安靜地睡了過去。

  白乘霖收起針筒,長舒一口氣,覺得自己積攢已久的藥劑差不多消耗盡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休息片刻,便又被梅患者拉進了另一間醫務室。

  梅辭影倒是燒得不重,白乘霖只插了一針她便痊癒了。

  然後她便徑直離開了白玉京,返回了明道學府。

  走之前沒有多說一句話,沒有回頭,沒有依依不捨。

  就像她說的那樣。

  因為想白乘霖了,所以便過來了。

  現在不想了,那便回去了。

  速度之利索,讓白乘霖連一句「慢走「都來不及說。

  白乘霖站在白玉京中,看著那道紫色的身影消失,心中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好像個鼎爐。

  梅辭影想他了,便來用一用。

  用完了,便轉身走了。

  不帶走一片雲彩,也不留下一句多餘的話。

  這種感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只是有點微妙。

  ……

  白乘霖也沒在這份微妙里沉浸太久。

  隨著梅辭影的離開,修煉之事告一段落,他也開始思索起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如今,他在清火城只剩一事未了。

  葉尋送給蘇淺雪的那張體術殘頁。

  葉尋當時中了天羅香的吐真之效,所以那番話真實程度毋庸置疑,也就是說,那張體術殘頁定然就在蘇府之內。

  甚至極有可能就在蘇淺雪身上,只是蘇淺雪不清楚而已。

  白乘霖對這張體書殘頁已經隱隱有了猜測,他帶上凌霄雁,一同離開白玉京,向蘇淺雪的住處走去。

  凌霄雁掌握多種雷瞳之術,那雙眼睛能看穿許多肉眼無法察覺的痕跡,說不定能起到作用。

  二人並肩走在蘇府的廊道之中,穿過那些正在被修復的庭院與迴廊。

  如今的蘇府,與幾天前已經大不相同,倒塌的牆壁正在被重新壘起,破碎的瓦片正在被一片片更換。

  而蘇府上下對白乘霖的態度,也變得極為複雜。

  一方面,白乘霖殺了歸海大聖。

  歸海大聖是他們蘇家的老祖,是他們賴以棲身的定海神針,是庇護了清火城蘇家數千年的天。

  無論歸海大聖背地裡做過什麼、是何身份,他在蘇家族人心中終究占據了極為重要的位置。

  所以,他們對白乘霖本應心懷仇恨。

  可另一方面,白乘霖的身份擺在那裡,蘇家失去了大聖坐鎮,地位一落千丈,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不僅不敢仇恨白乘霖,反而還要想著如何討好他。

  更何況,白乘霖曾說過要給蘇家一個機會。

  一個超越蘇幕遮的機會。

  如今歸海大聖死了,蘇家正值風雨飄搖之際,那個機會就顯得更加重要了。

  他們急需靠山,急需外援,急需有人能在這座即將傾覆的大廈之下再撐起一根柱子。

  所以為了這個機會,他們不僅不能恨白乘霖,反而要小心翼翼地討好他。

  這種又敬又畏、又恨又求的心態,使得整個蘇府的人在看向白乘霖時,表情都格外擰巴。

  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行個禮,然後低著頭匆匆離去。

  白乘霖到是不怎麼在意蘇府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他也沒打算再提什麼「機會「一事。

  雖然雲挽瀾後來確實給了他一個收徒的任務,那任務對蘇家而言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但白乘霖並不覺得蘇家之人中有人配得上這個機會。

  原因很簡單,她們天賦不夠。

  即便是蘇淺雪,也差得遠。

  她雖然資質不錯,放在清火城算得上是天之驕女,可與真正能入大將軍法眼的天才相比,依舊隔著一道鴻溝。

  白乘霖自然不會為了蘇家的期待而降低大將軍的標準。

  白乘霖和凌霄雁很快來到了蘇淺雪的閣樓外。

  那間閣樓已經重新收拾過了,看起來整潔如初,仿佛那場席捲整座清火城的聖戰從未在這裡留下過痕跡。

  似乎察覺到了白乘霖的到來,他還未敲門,院門的陣法便自動打開,一層薄薄的光幕如水波般盪開,露出門後那道身影。

  蘇淺雪拉開了門,站在門檻之後。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水藍色長裙,衣料輕薄,隨著風微微擺動。

  她的面容依舊如往日那般溫婉清麗,可眉眼之間卻帶著一絲肉眼可見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這幾日都沒有睡好。

  她看著眼前的白乘霖和凌霄雁,眼神很是複雜。

  傷感,委屈,還有一絲被壓抑得很深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期待。

  可她還是維持著蘇家大小姐該有的體面,朝著白乘霖與凌霄雁行了一禮,動作得體而克制:

  「白公子……凌仙子……」

  「不知此行何事?」

  白乘霖看著她,面無表情:

  「蘇小姐可還記得,當初在陣法之內,葉尋曾言送過蘇小姐一件東西?」

  蘇淺雪的身子微微一顫,眼神愈發複雜了起來。

  她如何不記得?

  那一天,她被白乘霖壓在玉柱之上,被那雙好看的眼睛注視著,被他的氣息包裹著,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交給了這個男人。

  她本以為,那種親密的接觸,那種毫無保留的交付,白乘霖至少會對她有些不同的態度,至少會將她視作與旁人不同的人。

  她以為自己能成為他的女人。

  可結果呢?

  可後來她才知道,在他眼裡,她不過是個鼎爐。

  一個「於他而言,只是鼎爐」的人。

  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感覺,像是一把刀,在她的心口上反覆地刮著。

  她蘇淺雪是蘇家嫡女,是清火城最耀眼的明珠,是無數人求而不得的存在。

  她將自己的清白之身交給了這個男人,換來的卻是一句「鼎爐」。

  可更讓她難受的,是她發現自己竟然還在期待。

  期待他回頭看她一眼。

  期待他能說一句哪怕稍微溫柔一點的話。

  期待他心裡——哪怕只有一點點——有她的位置。

  這些情緒在她的心中翻湧如潮,可面上卻未曾顯露分毫,蘇淺雪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聲音保持著得體的平穩:

  「記得。」

  「但,淺雪確實未曾收過葉尋送的任何東西。」

  白乘霖點了點頭,神色不變。

  「我知道。」

  「不過,葉尋口中的這件東西,和蘇小姐所想的應該不是同一種東西。」

  「不知……葉尋與蘇小姐的那份婚書,可是在蘇小姐身上?」

  蘇淺雪一愣。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手腕一翻,靈光閃過,一卷泛黃的捲軸便出現在了她的掌心。

  那是她與葉尋的婚書,上面寫著兩個孩童的名字,落款處是兩個家族的長輩印記。

  她低頭看著那捲婚書,一時有些恍惚。

  「葉尋前往京都之前,便將這份婚書交給了我。」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惘然:

  「他說——無論我日後的如意夫君是否是他,都不願看到我被此婚書束縛。」


  「他將婚書交於我,是希望……」

  蘇淺雪的聲音越來越輕:

  「希望我以後……能自己做主自己的婚姻。」

  白乘霖點了點頭,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只是伸出手,接過那捲婚書。

  指尖觸碰到捲軸的瞬間,他的靈力便如水銀般滲入其中,沿著那泛黃的紙面一寸一寸地流淌。

  然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不出他所料。

  體書的第二頁,果然就夾雜在這婚書之中。

  那頁殘頁被一股極隱蔽的靈力包裹著,與婚書的紙張幾乎融為一體,若非他刻意搜尋,即便拿在手中也未必能發現。

  葉尋倒是想得周到。

  將最珍貴的東西,藏在最有意義的婚書里,交給他最信任的人。

  只可惜。

  那個人並不知道自己手裡握著什麼。

  白乘霖手腕一翻,將那捲婚書收入了儲物戒之中。

  蘇淺雪頓時一愣,下意識地開口:

  「白公子,這婚書……」

  白乘霖看向她,神色不變:

  「葉尋已死。為防蘇小姐觸物思人,太過悲傷……我便勉為其難替蘇小姐將此婚書處理了吧。」

  「蘇小姐不用感謝我。」

  說完,他便收回目光,轉身便要離開。

  身後傳來蘇淺雪急促的呼吸聲,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里,不上不下,憋得她胸口發悶。

  就在白乘霖即將邁出閣樓門檻的那一刻,蘇淺雪心中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白公子——!「

  蘇淺雪的聲音猛地響了起來,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終於破裂的情緒。

  白乘霖腳步一頓。

  微微側過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蘇淺雪站在門內,雙手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著,那雙眼睛裡涌動著太多太多的東西——期待、委屈、不甘、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絕望。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很多話。

  想問他,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打算?

  想問他,那日在陣法之中,你為何要了我的身子,卻又轉身就走?

  想問他,我在你心裡,當真就只是個鼎爐嗎?

  可迎著他那雙平冷漠到近乎無情的眼眸,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半響,她才哆嗦著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卑微:

  「白公子……您當初曾說的,我蘇家的那個機會……」

  白乘霖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沉默了不到一息,輕聲開口:

  「那個機會……日後你會知道的。」

  「只是很可惜。」

  「你蘇家,無緣。」

  說完,白乘霖轉身便走。

  腳步沒有半分停頓,白衣在風中輕輕擺動,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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