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葉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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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尋跪在血泊中。

  他的雙臂沒了,丹田碎了,舌頭斷了。

  他很痛苦。

  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挖走了什麼東西,空蕩蕩的,冷颼颼的,連帶著靈魂都缺了一塊。

  可比起身上的痛苦,此刻更吸引他的,卻是白乘霖說的話。

  什麼叫「我們方才到底在做什麼」?

  你們不就是在療傷嗎?

  葉尋的瞳孔猛地一縮,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那些幻聽。

  那些從蘇淺雪嘴中溢出的、太過嫵媚太過妖嬈的聲音。

  那些斷斷續續的喘息,那些帶著哭腔的呢喃,那些他以為是自己中毒太深而產生的幻覺。

  難不成……

  淺雪她真的……

  想到那個自己曾猜測卻始終不敢相信的可能性,葉尋的腦子像是炸開了似的,嗡嗡作響。

  他甚至覺得身上都沒那麼疼了。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耳朵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蘇淺雪的嘴唇上。

  他瞪大了眼睛,目眥欲裂,眼眶中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蘇淺雪。

  那雙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滿是驚恐,滿是祈求。

  祈求她不要說。

  祈求他聽到的不是真的。

  可蘇淺雪已經開口了。

  「淺雪和白公子剛才是在解……解我體內的媚毒。」

  她頓了一下,臉頰上的緋紅又深了幾分,像是喝醉了酒。

  「那是……」

  「那是淺雪的第一次。」

  葉尋的瞳孔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白公子……」

  「很厲害。」

  蘇淺雪咬了咬嘴唇,那動作帶著幾分羞怯,幾分莫名的……回味。

  葉尋的嘴巴張開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也很粗暴。」

  「淺雪覺得自己……都要壞掉了。」

  「不過,淺雪很舒服。」

  「很快樂。」

  「也很……開心。」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葉尋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狠狠地擰了一下。

  疼。

  比斷臂疼。

  比碎丹疼。

  比斷舌疼。

  疼得他連呼吸都忘了。

  他的瞳孔劇烈地震動著,眼眶中的血絲越來越多,像是要滲出血來。

  他的未婚妻,他從小認識的淺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在他中了媚毒、動彈不得、只能跪在旁邊眼睜睜看著的情況下——

  和另一個男人,做了那種事。

  還是第一次。

  還是心甘情願。

  還說……很舒服,很快樂,很開心。

  葉尋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漿糊,什麼都想不清楚,什麼都理不明白。

  他只知道一件事。

  疼。

  很疼。

  疼得他想死。

  「不——」

  葉尋的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吼。

  那聲音已經不像是人發出來的了,更像是野獸臨死前的哀嚎,沙啞,悽厲,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他的舌頭斷了,說話含混不清,可那個「不」字卻異常清晰,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不——不——不——!」

  他一聲接一聲地嘶吼著,身體劇烈地顫抖,斷臂處的鮮血隨著他的動作噴涌得更加猛烈,濺了他一身。

  那張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混著血水,狼狽到了極點。

  他恨。

  恨白乘霖。

  恨蘇淺雪。

  恨自己。

  恨這該死的命運。

  恨這一切。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雙臂沒了,丹田碎了,舌頭斷了,連站都站不起來。

  只能跪在血泊中,像一條被踩在腳下的蟲,徒勞地扭動著身體。

  蘇淺雪看著葉尋這副模樣,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

  有些不忍。

  有些愧疚。

  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畢竟,她對葉尋多少是有些好感的。

  那些年,葉尋在蘇府住著,安安靜靜,不惹事不生非,從不給她添麻煩。

  她知道葉尋心裡有她,知道葉尋一直記著那樁舊時的婚約,知道他看自己的眼神里藏著什麼。

  可他從未越界。

  從未做過任何讓她為難的事。

  從未說過任何讓她不適的話。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後,像一道影子,不遠不近,不卑不亢。

  人性中本能的憐憫,讓她不忍心看到葉尋這副模樣。

  她抬眸看向白乘霖,嘴唇動了動,想要替葉尋說些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放棄了。

  她是蘇家小姐,卻不是傻子。

  她很清楚,白乘霖已經將葉尋弄成了這副模樣,二人之間,絕無放過對方的可能。

  彼此之間,唯死而已。

  葉尋和白乘霖之間,她選擇的是白乘霖。

  這不需要猶豫。

  畢竟,身體都已經給白乘霖了。

  還有什麼好選的?

  所以她唯一能為葉尋說的好話,也只有讓白乘霖給葉尋一個痛快而已。

  可這種話,在此刻說出來,太過殘忍。

  對葉尋殘忍,對自己也殘忍。

  她也說不出來。

  於是她乾脆閉口不言,垂下眼眸,不再看葉尋,也不再看他那雙布滿血絲的、滿是恨意與絕望的眼睛。

  ……

  白乘霖此刻也在思索。

  蘇淺雪方才那番話,說得如此直白,如此詳盡,半分遮掩都沒有。

  她若是沒有中吐真之效,是絕不可能說出這種話的。

  一個養在深閨的大小姐,就算再豁得出去,也不至於當著另一個男人的面,詳細描述自己與別的男人歡好的感受。

  這足以證明,蘇淺雪確實中了吐真之效。

  那如此一來,就很奇怪了。

  葉尋明明說將體書殘頁送給了「淺」——這個「淺」自然是指蘇淺雪。

  可蘇淺雪卻說,她從未要過葉尋送的任何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

  白乘霖的眸光再次落在葉尋身上。

  他覺得,還是要從葉尋身上找到答案。

  白乘霖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手腕一翻,一枚丹藥出現在掌心。

  這是大將軍給他的療傷丹藥,品階極高,世所罕見。

  別說斷舌,就是更嚴重的傷勢,也能在短時間內癒合如初。

  白乘霖要藉助此地的吐真之效,再問葉尋一次,讓他說出答案。

  他二話不說,上前一步,一把掐住葉尋的下巴,將他的嘴掰開。

  葉尋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似乎察覺到了白乘霖的目的,眼睛裡陡然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拼命地掙扎,殘破的身體在地上扭動,斷臂處的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他張開嘴,一口咬在白乘霖的手上。

  死命地咬。

  像是要把白乘霖的肉咬下來。

  可白乘霖的手堅硬如鐵,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澤,那是小成琉璃體的標誌。

  葉尋的牙齒咬在上面像是咬在了石頭上,震得他自己牙齦發酸,嘴角溢出血來。

  白乘霖紋絲不動。

  他的手穩穩地掐著葉尋的下巴,將那枚丹藥塞進了葉尋的嘴裡。

  葉尋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嘴角溢出的血沫中夾雜著些許丹藥的殘液。

  而就在這時——

  葉尋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那光芒太過清晰,太過決絕,像是暗夜中驟然亮起的一把刀。

  破釜沉舟。

  玉石俱焚。

  白乘霖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想到了一個詞——

  【鎖春秋】。

  葉尋還有一張【鎖春秋】!

  白乘霖沒有半分猶豫。

  劍光閃過。

  眨眼之間。

  葉尋的腦袋便從脖子上滾落下來。

  「咕嚕嚕——」

  那顆頭顱在地上滾了兩圈,最終停在血泊之中,面朝上。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方才那抹決絕的狠厲。

  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中映著白乘霖持劍而立的白色身影,像一面碎了的鏡子。

  葉尋,就此身死。

  ……

  白乘霖緩緩站起身,看著葉尋的屍體。

  終究沒能從葉尋口中得到體書殘頁的具體位置。

  白乘霖心中有些遺憾。

  但還好。

  至少知道體書殘頁被他送給了蘇淺雪。

  縱然蘇淺雪自己不清楚,但東西定然就在她身上,或者在蘇府的某個角落。

  大不了事情結束後,好好尋找便是。

  白乘霖約摸著,體書殘頁應當就是葉尋身上的天命之子獎勵,但為了以防萬一,白乘霖還是俯下身,在葉尋的屍體上仔細搜索了一遍。

  什麼都沒有。

  連枚空間戒指也沒有。

  因為他的空間戒指,早就給了白乘霖。

  堂堂天命之子,死後身上竟然空無一物,連一件值錢的家當都沒有。

  白乘霖站起身,看著那具屍體,沉默了一瞬,想起葉尋之前說過的話。

  片刻後,白乘霖才輕聲開口,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又像是在對某個已經聽不到的人做最後的交代:

  「你是天命之子。」

  「我是狩獵天命。」

  「我知道你不願屈服於命運的想法,是不願死於我手。」

  他的目光落在葉尋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上。

  「可如果我說……見到你之後,我只打算與你完成交易,並未想過……要殺死你呢?」

  話音輕飄飄地落下,落在葉尋的屍體上,落在那一灘殷紅的血泊中,落在空曠而寂靜的房間裡。

  沒有回答。

  永遠都不會有回答了。

  白乘霖收回目光,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命運,倒真是妙不可言。

  ……

  隨著葉尋的身死,白乘霖來到清火城最開始的目的,便已經結束了。

  陰陽道果在他體內流轉,一股精純至極的靈力從道果中湧出,順著經脈流淌,涌遍四肢百骸。

  這一次湧出的靈力,並未讓白乘霖破境。

  依舊是返璞境四重。

  但距離返璞境五重,已經只有一線之遙。

  下一刻——

  【一念善惡】發動。

  白乘霖的周身陡然升起一股無形的波動,那波動如漣漪般擴散開來,帶著一種韻律。

  他的修為開始攀升。

  返璞境五重。

  返璞境六重。

  緩緩停下。


  白乘霖閉目內視,感受著體內充盈的靈力,嘴角微微勾起。

  距離聖者之境,又近了一步。

  ……

  這還沒完。

  在修為穩定下來之後,一道畫面在白乘霖的腦海中浮現。

  那是一個庭院,院子中間坐著兩個年幼的小男孩,肩並肩,靠得很近。

  一個穿著錦衣玉袍,小小年紀便已顯露出幾分貴氣。

  另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乾乾淨淨,不見一絲污漬。

  白乘霖一愣。

  那個穿錦衣的,他認出來了。

  雖然稚嫩了許多,但分明就是蘇家家主蘇衍。

  而另一個……

  蘇遠山。

  白乘霖的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名字,畫面便如走馬燈般流轉起來。

  ……

  直到畫面結束,白乘霖的腦子一時間都沒有轉過來彎。

  而緊接著,畫面便再次變換。

  這一次,是在清火城的城南。

  主人公是十七歲的林晚棠和那台上的紅衣戲子柏言。

  ……

  隨著畫面結束,白乘霖呆愣當場,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他想到了當初宴會上看到《錦釵碎》時,蘇家三人的反應。

  當時白乘霖還以為蘇衍是中了招。

  但現在想來,這一家三口分明皆是真情流露啊!

  蘇衍心裡的那個人,叫蘇遠山,也叫柏言。

  林晚棠心裡的那個人,叫柏言,也叫蘇遠山。

  夫妻二人,各自藏在心底數百年的秘密,竟然是同一個人。

  而他們彼此,成親數百年,竟對此一無所知。

  這是什麼離譜展開?

  白乘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同情蘇衍,還是該同情林晚棠,還是該佩服柏言。

  一個人,同時拿下了蘇家家主和蘇家主母,還讓這兩個人都對他念念不忘數百年。

  這本事……神了!

  而當白乘霖從震驚中回過神,以第三方的視角重新審視這些畫面時,他卻發現了一處不太對勁的細節。

  蘇遠山離開蘇家之後,為何不離開清火城?

  他既然選擇離開蘇家,定然是為了與蘇衍劃清界限,斷得乾乾淨淨。

  可他卻沒有走。

  他反而留在了清火城,在城南搭起了戲台,唱起了戲。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看起來更像是……蘇遠山是迫於某種壓力,才不得不留在清火城,不得不以戲子的身份拋頭露面。

  白乘霖的眸光微動。

  如今的他,對這個蘇遠山可是頗有興趣。

  倒並不是因為別的。

  而是為了……【瑩落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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