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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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踏入傳送陣,靈光閃爍。

  下一瞬,他們已經站在了清火城的傳送台上。

  天空下著濛濛細雨。

  青石板的路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膜,倒映著灰濛濛的天色,踩上去微微打滑,看不到幾個人影。

  這雨應該下很久了,久到空氣里都是潮濕的味道,久到視線所及之處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世界。

  怎麼都看不真切。

  白乘霖抬眸看向天空。

  陰沉沉的,不見日頭,也不見雲層,只有一片沒有邊際的混沌。

  雨滴從那裡落下來,一滴一滴,打在青石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不急不緩,像是有人在遠處敲著木魚。

  除了雨聲,隱隱還能聽到細微的鑼鼓聲,夾雜著一絲婉轉的戲腔,從雨幕中飄來。

  那聲音朦朦朧朧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聽不真切,卻揮之不去。

  「這是有人在唱戲嗎?」

  劉橫江顯然也聽到了這聲音,喃喃低語了一聲。他側耳聽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

  「這清火城近些年來可是被譽為戲班聖地,城內有人登台唱戲,再正常不過了!」

  白乘霖點了點頭,面色平靜。

  他之前曾看過關於清火城的資料,知道這「戲班聖地」的由來。

  清火城內有一大家族,蘇家,是十二家族中「慕慕星河蘇幕遮」的蘇家的一支旁系,早在數千年前就從主家分離出來了,遷居至此。

  數千年來,血脈雖已稀薄,與京都蘇家的聯繫也淡了許多,但終究有那份背景在。

  靠著這層關係,蘇家在清火城慢慢發展,逐漸成了城中的第一大家族。

  大約是在數百年前,清火城蘇家的當代家主蘇衍,娶了一個小家族的女子為妻,也就是如今的蘇家主母。

  蘇家主母姓林,名喚晚棠,出身雖不高,容貌卻極美,性情也溫婉。她有一樁獨特的愛好——素愛聽戲。

  這在修士中實屬罕見,畢竟戲班唱的那些才子佳人、帝王將相的故事,對凡人來說是新奇,對修士而言卻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

  可蘇遠舟偏偏就願意寵著她。

  為了博妻子開心,他放下身段,親自出面邀請天下戲班來清火城唱戲,還年年出資舉辦戲班比賽,設立豐厚的獎品,吸引各地戲班前來參賽。

  戲班本就是民間討生活的行當,有修士家族願意出資邀請,還舉辦比賽,自然是求之不得。

  於是,天下戲班紛紛湧向清火城,一時盛況空前。

  年復一年,清火城便慢慢成了這所謂的「戲班聖地」。每到比賽時節,城中鑼鼓喧天,戲腔繚繞,熱鬧非凡。

  便是平日裡,也有不少戲班常駐城中,在酒樓茶肆搭台唱戲,以此為生。

  想到這裡,白乘霖眸光微動,輕聲開口:

  「橫江,你可知道那葉尋的家在哪?」

  「是否就是這……蘇家?」

  劉橫江搖了搖頭:

  「這個葉尋倒沒給我說過。」

  「不過白兄放心,我和他有傳送玉符,我現在就聯繫他。」

  白乘霖點了點頭。

  劉橫江掏出一枚瑩白色的玉符,注入靈力,低聲說了幾句。

  玉符微微發亮,然後歸於沉寂,沒有響應。

  劉橫江有些疑惑,喃喃開口:

  「莫非是葉尋在忙,沒看到玉符傳信?」

  他又等了一小會兒,繼續注入靈力傳音。

  玉符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劉橫江的眉頭蹙了起來,臉色間帶上了幾分憂慮:

  「莫非葉尋他出什麼事了?但也不對啊……清火城可是他家,在家裡他能出什麼事?」

  這麼說著,他的神色卻愈發凝重。

  他再次等了一小會兒,又傳了一次音。

  依舊石沉大海。


  劉橫江抬眸看向白乘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措:

  「白兄,這……」

  白乘霖輕聲開口:

  「我都看到了。」

  白乘霖抬眼看了一眼遠方。

  細雨連綿不絕,好似給一切都鋪上了一層薄霧,遠處的屋檐、街巷、行人,都模糊成了水墨畫中的幾筆淡影。

  「走吧,去蘇家。」

  白乘霖收回目光:

  「我有預感,這葉尋的家……就是蘇家。」

  葉尋是天命之子。

  按照天命之子的慣性來說,蘇家無疑是最有可能的。

  但這個原因,白乘霖自然不會說出來。

  劉橫江點了點頭:

  「沒問題,我聽白兄的。」

  ……

  蘇家的位置並不難找。

  稍微打探了一下,三人便知道了蘇家宅院所在。

  三人向蘇家走去,雨依舊下著,三人都未曾打傘,卻有靈力護體,雨水落在他們身前三寸處便自動滑開,一路行來雨不淋體、衣不染塵。

  沒多久,三人來到了蘇家的宅院外。

  蘇家的宅院占地極廣,遠遠望去,亭台樓閣層層疊疊,飛檐翹角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宅院上空隱約能看到一層淡淡的靈力護罩,如同一個倒扣的透明巨碗,將整座蘇家籠罩其中。

  那護罩將天空的細雨隔絕在外,使得清火城滿城細雨,卻沒有一滴能落到蘇家宅院內。

  白乘霖的目光在宅院外的地面上停留了一瞬。

  青石板鋪就的路面平整如鏡,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可他隱約能感覺到,這裡有殘留的靈力波動,像是發生過戰鬥,然後被人刻意清理過。

  很淡,淡到若非他神識敏銳,根本無從察覺。

  他收回目光,面色不變。

  宅院門口站著幾個家丁,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褂,腰間繫著布帶,手持長棍。

  他們修為不高,不過是靈台境,但站姿端正,目光警覺,顯然受過專門的訓練。

  見三人走來,為首的家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一早就注意到了這三人。

  那男子一身白衣,氣質出塵,走在這雨中,雨不沾衣,塵不染履。

  身旁那女子更是驚人,面容清冷,身材高挑,一身玄色長裙將她襯托得如同天上神女。

  便是後面那個穿著深青色勁裝的漢子,也是步伐沉穩、氣勢不凡。

  這等人物,放在哪座城裡都是萬眾矚目的存在,絕非凡俗。

  家丁沒有出現那些狗血話本里的「狗眼看人低」的橋段,而是主動上前,微微彎腰,恭敬地開口:

  「三位貴客,敢問來我蘇家有何貴幹?」

  劉橫江上前一步,報上了三人的名號。

  當「【京都四秀】橫江戟」「驚鴻榜第七的神霄尊者」以及「擎霄大將軍之侄白乘霖」這三個名號依次落地的瞬間,那家僕的臉色變了又變,從恭敬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惶恐。

  他沒有片刻耽擱,急忙轉身跑入院中通報。

  幾個呼吸的功夫,便有數道人影從宅院深處匆匆走出。

  為首之人是一名女子,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裙,她的面容清秀而柔和,眉眼間帶著幾分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

  她的身段纖細而玲瓏,月白色的長裙雖寬鬆,卻遮不住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和胸前那對飽滿的酥胸。

  白乘霖的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認出了此女。

  因為他看過此女的畫像。

  驚鴻榜最後一名,蘇淺雪。

  驚鴻榜最後一名可不是吊車尾,能登上驚鴻榜,哪怕只是最後一名,都代表她已經勝過了整個皇朝億萬女子,代表此女的容貌氣質,已經達到了常人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這樣的女子,身邊必定布滿了追求者,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

  眼前的蘇淺雪便是如此。


  第一眼看起來或許沒有那麼驚艷,卻屬于越看越好看的類型,透著一種大家閨秀特有的溫婉與內斂,如同一盞清茶,初嘗不覺,回味方知甘醇。

  蘇淺雪走到三人面前,盈盈一笑,微微欠身,姿態優雅,聲音輕柔:

  「小女子蘇淺雪,見過三位貴客。三位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她的目光在三人的臉上掃過,在白乘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是花痴,而是好奇。

  這位傳聞中容貌與天賦雙絕的白乘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劉橫江是個急性子,再加上一直擔憂著葉尋的安危,此刻也沒有什麼含蓄客套的念頭。他當即開口,聲音洪亮:

  「蘇小姐,冒昧登門,我且問你……你可認識葉尋?」

  「葉尋?」

  蘇淺雪一愣,眉頭微微一蹙,下意識地反問:

  「你……你怎麼會認識葉尋哥哥?」

  劉橫江頓時大喜,明白找對地方了。他咧嘴一笑,拍著胸脯道:

  「哈哈哈,我當然認識!你葉尋哥哥是明道學府的學子,我劉橫江也是,我們可是同窗之誼!」

  蘇淺雪聽到這話,卻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喃喃出一句話,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劉公子,你在說什麼?葉尋哥哥……葉尋哥哥是戲火班的戲子啊,怎麼會去明道學府呢?」

  「你莫不是認錯人了?」

  聽到這話,劉橫江也愣住了。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隨即臉色一變,一股凌厲的煞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他在軍中歷練多年,那股殺伐之氣早已刻進了骨子裡,平日裡在白乘霖面前收斂著,看不出什麼。

  可此刻一怒,那煞氣便如同出鞘的利劍,直直地刺向蘇淺雪。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蘇淺雪,一字一句:

  「姓蘇的,你是不是對我葉尋兄弟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冷如鐵石,一字一句:

  「哼!老子早就如此懷疑了!你蘇淺雪明明是蘇家小姐,而葉尋姓葉,你如何會認得他?而且我方才聯繫葉尋那麼多次,他都未曾回復,定然是他遭遇了某種不測!」

  他指了指宅院外那片被掩蓋過戰鬥痕跡的地方,聲音里滿是怒意:

  「再結合你家宅院外那些被清理過的戰鬥痕跡——定然是你蘇家對葉尋下了黑手!」

  「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劉橫江的煞氣如同一頭掙脫了鎖鏈的猛虎,壓得蘇淺雪身後的幾個家丁臉色發白。

  那兩個穿著粉紅裙子的婢女則是怒目圓睜,冬花叉著腰,尖聲開口:

  「你是什麼東西?如此好膽?敢對我家小姐如此無禮!」

  劉橫江二話不說,就要拎起腰間短戟給兩個婢女腦袋上來一下。

  「橫江。」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白乘霖面色平靜,目光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手沒有用力,卻像是一座山,穩穩地壓住了劉橫江的動作。

  「莫急。」

  白乘霖輕聲開口。

  劉橫江深吸一口氣,鬆開了短戟,退後半步。

  他的眼睛依舊盯著蘇淺雪,眼中的煞氣卻收斂了幾分。

  蘇淺雪也抬手示意兩個婢女退下。

  冬花和春草咬著嘴唇,惡狠狠地瞪了劉橫江一眼,還是乖乖地退了回去。

  蘇淺雪轉過身,看向白乘霖。

  她的表情有些懵,眼眶微微泛紅,帶著幾分委屈,卻依舊維持著世家千金的體面。

  她微微欠身,聲音輕柔卻堅定:

  「白公子,我不知道劉公子為何會發這麼大的火,更不知道劉公子把我蘇家想像成了什麼。但……」

  她抬眸,直視白乘霖的眼睛:

  「我蘇家雖只是蘇幕遮的旁系,遷居清火城已有數千年,血脈淡薄,勢力微末。可蘇家的祖訓,我們從未敢忘。」

  「詩書傳家,禮義持身,以忠厚立本,以仁恕待人。」

  「我蘇家歷代先祖,皆以君子之風自持,與人為善,從不欺凌弱小,小女不才,卻也知何為世家風骨,又豈會做出那種下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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