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德行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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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采了一夜梅的白乘霖,神清氣爽。

  今天的課程依舊只有一節。

  德行課。

  德行課,顧名思義,講的是德行。

  何為德?何為行?

  德是內在的修養,行是外在的表現。

  德與行合一,方為有德之人。

  可「德」這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什麼是君子,什麼是小人?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卻又是每一個人必須面對的。

  上課的地點在教學區深處的一座雅致院落中。

  院中種著幾株古松,正中央是一方青石平台,平台上擺著數十個蒲團,整整齊齊,如同棋盤上的棋子。

  學子們三三兩兩到來,各自尋了蒲團坐下,低聲交談。

  白乘霖到的時候,院中已經坐了多半人。

  他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張臉,那身白衣,那從容不迫的氣度,放在哪裡都是一道風景。

  有人朝他點頭致意,有人低聲議論。

  白乘霖尋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盤膝,閉目,靜待上課。

  不多時,一位面容慈藹的老嫗拄著拐杖,緩步走上青石平台。

  她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道都刻著歲月的痕跡。

  夫子走上平台,在正中的蒲團上坐下,抬眸掃過在場所有學子,聲音沙啞卻清晰:

  「今日是開學第二日。第一課,老夫不講經,不說道,只問諸位一個問題……」

  她頓了頓:「什麼是德?」

  院中安靜了一瞬。

  學子們面面相覷,有人面露思索,有人眉頭微蹙,有人張嘴欲言又止。

  這個問題太大了,大到誰都能說上幾句,大到誰都不敢輕易開口。

  「課不可無助教。」

  夫子沒有等學子回答,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

  「諸位可有推薦?」

  話音落下,學子們幾乎是異口同聲:

  「白乘霖!」

  「白助教!」

  「白師兄當之無愧!」

  聲音此起彼伏,沒有第二個名字出現。

  白乘霖是此屆新生魁首,昨日文化課已是助教,今日再任助教,順理成章。

  更何況,昨日那一吻風波還未散去,白乘霖的名字正處在風口浪尖,誰都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與他爭鋒。

  夫子微微點頭,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

  「白助教,你可願擔此任?」

  白乘霖起身,拱手,面帶謙遜笑意:

  「承蒙夫子與諸位厚愛,乘霖定當盡心竭力。」

  夫子點頭,示意他坐下。

  說實話,白乘霖並不覺得這助教身份能為自己帶來什麼好處。

  沒有學分,沒有俸祿,沒有特權,似乎除了多些麻煩外,別的什麼也沒有。

  可白乘霖也清楚,助教的意義不在於「利」,而在於「名」。

  在明道學府,助教是一種認可,是一種聲望。

  助教之責,與其說是負擔,不如說是他鞏固地位的一塊基石。

  「那麼……」

  夫子收回目光,重新面對眾人:

  「今日之課,便從『何為德』開始。」

  她頓了頓,聲音不急不緩:

  「德者,得也。」

  「內得於己,外得於人。」

  「內得於己,是修身養性,使言行合乎道義;」

  「外得於人,是以德行感化他人,使人心歸附。」

  「故君子先修己,而後安人。」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鐘磬之聲,在院中迴蕩。


  「然,何謂道義?何謂君子?古往今來,眾說紛紜。」

  「有人以順從天意為德,有人以濟世利民為德,有人以清淨無為為德,有人以剛毅果敢為德。」

  「德無定式,因人而異。可無論哪種德,都有一個共同之處……」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發乎本心。」

  老夫子的話說得很慢,帶著歲月的沉澱與人情的練達,仿佛不是在講課,而是在分享她一生對「德」的體悟。

  學子們聽得入神,有人頻頻點頭,有人低頭沉思,有人提筆記錄。

  老夫子講了約莫半個時辰,從上古聖賢講到當世君子,從德之本體講到德之用。

  講完一段後,她忽然停頓,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

  「白助教。」

  白乘霖抬眸。

  老夫子面帶笑意,語氣溫和:

  「你既為此課助教,老夫想聽聽你對『德』的理解。不知可否上台,與諸位同窗分享一二?」

  院中又安靜了。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白乘霖身上——好奇、期待、審視,各種意味交織在一起。

  白乘霖起身,面帶謙遜微笑,緩步走上青石平台。他在夫子身側站定,面向眾人,微微拱手:

  「乘霖才疏學淺,本不該在夫子面前班門弄斧。但夫子有命,乘霖不敢推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學子。

  「方才夫子說,德者,得也。內得於己,外得於人。乘霖深以為然。」

  「可何為內得於己?乘霖以為,人之初,性本善。每個人生來都有一顆向善之心,只是後天環境不同,習染不同,有人失了本心,有人保住了初心。」

  此言一出,院中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不是質疑,而是驚訝。

  人之初,性本善?

  這種觀點,在修仙界並不常見。

  修仙界講究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善與惡,往往不是修行的考量。

  可白乘霖這番話,卻偏偏觸動了某些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白乘霖沒有停頓,繼續說:

  「性相近,習相遠。人的本性都是相近的,只是後天的習染讓彼此漸行漸遠。有人習於善,則善;有人習於惡,則惡。這不是本性不同,而是所習不同。」

  「苟不教,性乃遷。若不加教導,人的本性便會隨環境而改變。教之道,貴以專。教導的方法,貴在專心致志,持之以恆。」

  白乘霖越說越流暢,那些他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刻在骨子裡的文字,如同流淌的河水,自然而然地湧出。

  他沒有刻意去背,而是將「三字經」中的精華,化作了自己的語言,一句一句地講述出來:

  「……」

  「首孝悌,次見聞。知某數,識某文。首先要孝敬父母,尊敬兄長,其次才是增長見識,學習知識和文化。德在才先,德本才末。」

  白乘霖說到這裡,微微停頓。

  院中,一片寂靜。

  那些學子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們聽過無數的經論、無數的道理,可從沒有一個人,將「德」講得如此淺顯,又如此深刻。

  那些句子,每一個字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一種直擊人心的、讓人不得不信服的真誠。

  「……」

  「曰仁義,禮智信。此五常,不容紊。」

  白乘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低沉:

  「仁、義、禮、智、信,是五常之道,不可混亂。仁者愛人,義者循理,禮者敬人,智者知人,信者誠實。有此五者,方可稱之為人。」

  他抬起眼眸,直視著下方那一張張年輕的臉。

  「德者,不是高高在上的教條,不是虛無縹緲的空談。它就藏在日常的點滴中——你幫了別人一把,是德;你說了實話,是德;你孝敬父母,是德;你尊敬師長,是德;你遵守諾言,是德。」

  「德,是做人的根本。」


  「有德之人,如同大樹有根,任憑風吹雨打,屹立不倒;無德之人,如同牆頭草,隨風搖擺,不知歸處。」

  「諸位能入明道學府,皆是天之驕子。可天資再高,若無德行支撐,終究走不遠。德是載體,才是一葉扁舟。載舟之水,若無德行之深,舟行不遠;舟行之速,若無德行之穩,舟翻在即。」

  他微微躬身:

  「乘霖不才,與諸位共勉。」

  說完,白乘霖直起身,面帶謙遜微笑,緩步走下平台,回到自己的蒲團上坐下。

  院中,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轟——」

  震耳欲聾的議論聲,如同山洪暴發,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將整座小院淹沒。

  「天吶……白助教這番話……驚為天人!」

  「人之初,性本善……這句話太妙了!太妙了!」

  「我從沒有聽過有人把『德』講得這麼透徹!淺顯易懂,卻又發人深省!」

  「能說出這番話的白助教,德行定然沒得說!一定是真君子!」

  「我輩楷模!當真是我輩楷模!」

  「白助教不僅長得好看,天賦妖孽,就連德行也如此高尚……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我之前還覺得,他是大將軍的侄子,能奪魁首不過是靠背景。今天我才知道,我錯了,大錯特錯!」

  「這番見解,便是那些世家大能也未必能說得出來!白助教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見地,前途不可限量!」

  驚嘆聲、讚美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鍋沸騰的粥。

  議論聲持續了很久,直到老夫子輕輕抬手,示意安靜,才漸漸平息。

  「白助教講得很好。」

  老夫子開口,語氣溫和: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將『德』講得如此透徹。今日之課,因為白助教這番話,已經值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不過,德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老夫希望諸位能像白助教一樣,知行合一,言行一致。」

  眾學子紛紛點頭,有人看向白乘霖的眼神中滿是崇拜,有人已經在心中暗暗發誓,要以白乘霖為榜樣,做一個有德之人。

  白乘霖本就是此屆新生中萬眾矚目的風雲人物,今日這番震撼人心的論述,想必用不了多久,便會再次傳遍整個學府了。

  不止學府,怕是整個京城,都會有人談論「人之初,性本善」這六個字。他深知,這份名聲,將是他日後立足的又一塊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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