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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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乘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複雜到他自己都理不清。

  震驚、困惑、荒謬,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一劍砍下去。

  慶幸君長虞那一拳沒有直接落在周婉慧身上。

  慶幸雲挽瀾那道虛影的餘威只是將周婉慧震成了重傷。

  但更重要的是,白乘霖現在在思考一個問題。

  一個很嚴肅的、關係到接下來一切走向的問題。

  擎霄大將軍的侄子……不是侄子嗎?

  侄子,指的是男性吧?

  ……是的吧?

  那眼前這周婉慧又是什麼情況?

  她怎麼……怎麼會擁有和擎霄大將軍之侄一模一樣的血脈?

  難不成……

  當初那一胎是龍鳳胎?

  雲挽瀾不僅有個侄子,還有個侄女?

  白乘霖微微一愣。

  這個可能性雖然有些扯淡,但不是沒有概率。

  雙生子雖不常見,卻也絕非罕見。

  若是雲山覆的妻子懷的是龍鳳胎,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隨即,白乘霖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對……若是龍鳳胎,雲覆山在臨死前一定會明確告知的。人之將死,託付血脈……他不可能一字不提。」

  所以,不可能是龍鳳胎。

  可是這樣一來,問題又回到了最初。

  擎霄大將軍的侄子,怎麼會是個侄女?

  莫非是……中間變性了?

  臥槽!

  白乘霖一愣,隨即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變性這種事,雖然稀少,但也並非不存在。

  修行之路千萬條,總有一些功法、靈寶、機緣,會帶來意想不到的變化——

  比如某些上古魔功,修煉至深處需逆轉陰陽;

  比如某些天地靈物,服用後可重塑肉身;

  比如某些秘境中的特殊規則,踏入其中便會改換性別。

  甚至有傳說,某位大能在渡劫時被天雷劈中,醒來便從男兒身變成了女兒身,啼笑皆非。

  修仙界之大,無奇不有。

  一個人的性別,在凡人眼中是天定的,可在修士手中,不過是可以被改寫的一行字。

  所以,眼前的周婉慧,是存在變性這種可能的。

  白乘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覺得這個推測雖然離譜,但至少比龍鳳胎更有說服力。

  就在白乘霖以為這就是最終答案的時候,他又發現了不對——

  陰媚掌能對周婉慧起作用。

  陰媚掌這門神通,雖然強大,卻有一個明確的限制。

  只對異性有效。

  而變性,再怎麼說也是後天改變。

  身體外部的特徵可以改變,但身體內部的機能、經脈、氣血、神魂的本質,是不會改變的。

  若周婉慧真是變性而來,那麼她的本質依舊是男性,陰媚掌不應該對她起作用才對。

  這只能說明,周婉慧確確實實是一個女性。

  從內到外、從本質到表象,都是女性。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乘霖有些搞不明白了。

  他靜下心,細細回想關於擎霄大將軍之侄的所有資料。

  從雲峰開始,一直到雲挽瀾第一次出現震懾花祖後,與他說的那番話——

  「因妻子懷有身孕之緣故,此番歸來,兄長便抱有在京都舊居、等孩子長大成人後再回歸鎮魔淵的打算……」

  「兄長臨終前囑咐我——那孩子,是我雲家唯一的血脈。他叮囑我,定要找到孩子,撫養長大……」

  白乘霖喃喃自語,將這兩句話默念了兩遍,眉頭緊蹙。

  不過片刻。

  他突然眼神一亮!


  找到問題出在哪裡了!

  孩子!

  問題就在這個「孩子」上!

  當時雲山覆對雲挽瀾的囑託里,並沒有說「兒子」或者「女兒」,而是用了「孩子」這個稱呼!

  這個稱呼,本身就讓人分辨不出男女,它太中性了,太模糊了。

  在人們下意識的印象中,聽到「孩子」二字,尤其是在「血脈傳承」這樣的語境下,往往就會自動將其理解為「兒子」「男兒」「侄子」。

  這是一種固有思維,是千百年來潛移默化的認知慣性,不是邏輯推理,而是習慣使然。

  但其實,雲山覆的孩子,是個女兒!

  白乘霖只覺得茅塞頓開,眼前豁然開朗。

  對於父母而言,習慣性地就會稱呼自己子女為「孩子」,這本是世間最尋常不過的事。

  而雲山覆當時還是在臨死之際,氣息奄奄,說話已是艱難;周婉慧那時還是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連名字都未必來得及取。

  在那種情況下,「孩子」是最自然、最順口的稱呼,誰又能料到,多年之後,會有人因為這一個詞而走遍了彎路?

  雲挽瀾找了二十年的「侄子」,其實是個「侄女」。

  她自己不知道,整個天下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被那個「孩子」誤導了,被自己的思維慣性困住了!

  一念至此,白乘霖覺得這就是真相了。

  一時間,心中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擎霄大將軍苦苦尋找的「侄子」,竟然是侄女;

  這個侄女,還是邪教修士,更是立志讓擎霄大將軍墮落、亂世惑心的天螢古教聖女;

  甚至,就在剛才,擎霄大將軍親自出手,將她打得奄奄一息;

  更關鍵的是,這個真侄女如今還落到了白乘霖這個假侄子的手中!

  說不定,如今整個天下,他這個假侄子,是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精彩!

  這可屬實是精彩啊!

  白乘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只能說。

  【精彩人生】不愧是彩色詞條。

  白乘霖本以為經歷了這麼多,無論出現什麼情況他都會有所準備了,可【精彩人生】帶來的精彩,總能出乎他的意料。

  心中感慨了一番後,白乘霖又將目光落在了周婉慧身上。

  得知了她的真實身份,白乘霖已經不可能殺她了。

  她的這個身份,對所有人而言都極為重要,對他白乘霖而言就更是如此。

  因為,她是雲挽瀾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至親,是擎霄大將軍最大的軟肋之一。

  這樣的人,必須牢牢掌握在手中。

  更不能讓她死!

  想到這裡,白乘霖一揮手,收回了天河劍。

  他微微彎腰,低下身子,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真元丹。

  真元丹雖然只是四階丹藥,但畢竟是四階中排名第一的療傷聖品,對尊者也有不錯的療傷效果。

  他捏開周婉慧的嘴,將丹藥塞了進去,靈力一送,丹藥入腹。

  隨後,白乘霖出手如電,手指連點。

  一套小連招下去,瞬間封印了周婉慧的丹田與經脈,讓她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這一切說來慢,但從白乘霖思考到現在,其實也不過就幾個呼吸的時間。

  他剛直起身——

  「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

  幾女魚貫而入。

  雲阿嬌第一個衝進來,小臉上寫滿了焦急,看到白乘霖站在那裡,白衣如雪,沒有缺胳膊少腿,她才微微鬆了口氣。

  那口氣一松,臉上的焦急就變成了嫌棄,小嘴一撇,冷哼一聲:

  「混蛋白乘霖,你沒事吧?」

  白乘霖還沒來得及回答,瑩星瑤已經撲了過來,小臉上滿是擔憂,大眼睛裡水汪汪的:

  「白師兄,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那個壞女人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白清婉跟在她身後,雖然沒說話,但那緊蹙的眉頭、微微發白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直到她將白乘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確認確實沒有受傷,那緊蹙的眉頭才舒展開來,臉上重新露出以往的笑意。

  白乘霖笑著安撫道:

  「我沒事,別擔心。」

  眾女這才放下心來。

  雲阿嬌的視線越過白乘霖,落到了地上蜷縮著的周婉慧身上,目光在周婉慧臉上停了一下。

  白髮,紅瞳,那張妖異而精緻的臉。

  雲阿嬌微微一愣,隨即一臉怒氣:

  「這傢伙就是那周婉慧吧?哼!我早就猜到了,這【天螢古教】的傢伙是偽裝成了周婉慧的模樣!」

  她走上前,伸出小腳,在周婉慧身上輕輕踢了踢,像在踢一塊礙事的石頭。

  「這傢伙還沒死?」

  她眯起眼睛:

  「那就讓本小姐殺了她吧!」

  說著,雲阿嬌抬起小手,掌心靈光凝聚,就要一掌拍死周婉慧。

  白乘霖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將那隻小手按了下去:

  「阿嬌!先別殺她!」

  雲阿嬌被攔住,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白乘霖,小臉更不爽了,帶著幾分狐疑,目光在他和周婉慧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混蛋白乘霖!你不會是看這女人好看,下不了手了吧?!」

  白乘霖眨了眨眼,當即反駁:

  「你說什麼呢?我是這種人?」

  雲阿嬌雙手抱胸,冷哼一聲。

  那小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

  你不是這種人,誰是這種人?

  白乘霖掃向幾女,她們的表情也是似笑非笑,雖然沒有明說,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瑩星瑤更是小聲開口:

  「白師兄畢竟是合歡首席……博愛一點也正常……」

  那聲音不大,卻恰到好處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白乘霖氣急。

  這番話看似是為他解釋,卻直接將他釘死在了「好色之徒」的答案上,讓他百口莫辯。

  白乘霖冷笑一聲,也不辯解,直接開口:

  「阿嬌……你真的要殺了她?我告訴你,你若真的這麼做了,你的好阿娘一定會『狠狠愛死』你的。」

  雲阿嬌完全沒聽出白乘霖的話外之音,反而是得意地揚起小臉:

  「斬妖除魔,擊殺邪教修士,阿娘知道後自然會愛死我!」

  「這還用你說?」

  白乘霖深吸一口氣。

  他實在是懶得多言了,並且更堅定了不告訴雲阿嬌周婉慧身份的念頭。

  一旦告訴雲阿嬌,以她的性格,只怕用不了多久這件事就要暴露。

  而一旦暴露,等待白乘霖的,絕對是萬劫不復之地。

  「行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凌霄雁上前一步,玄色長裙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長發如瀑垂至腰際,姿態從容,眼神沉靜:

  「無需多言了。」

  「白乘霖不讓殺,肯定是有原因的。」

  「只需乖乖聽他的就好。」

  幾女聽了,都沒有反駁。

  雲阿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對上凌霄雁的目光,又閉上了。

  凌霄雁扭頭看向白乘霖,語氣溫柔,卻多了幾分認真:

  「我們大家都很清楚,你不讓殺她,是有原因的。而你不願意告訴我們這個原因,也是有你自己的理由。」

  她的目光從白乘霖身上移開,落在周婉慧身上,眼眸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

  「但……」

  「她方才那麼對你,必須要為此付出代價。」

  「這一點,你不要反對。」

  「否則……日後豈不是誰都敢對你蹬鼻子上臉?誰都敢拿你要挾,誰都敢騎在你頭上?」


  「你不在意,我會在意。」

  「你心軟,我不會。」

  凌霄雁看著白乘霖的眼睛,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定:

  「如果,這個壞人你不願做……」

  她抬起手,掌心雷光閃爍,銀白色的電弧在指尖跳躍,照亮了她清冷的面容:

  「那就讓我來吧。」

  白乘霖急忙伸手攔住了她:

  「霄雁。」

  白乘霖的手按在凌霄雁的手腕上,將那團雷光按了回去,凌霄雁看向他,卻沒有掙扎,任由他按住。

  「我明白了。」

  白乘霖看著凌霄雁的眼睛,輕聲開口:

  「不過……這件事,還是等她恢復恢復再說吧。」

  他的目光越過凌霄雁,落向地上那個白髮紅瞳的女子:

  「她對我而言,非常重要。」

  「她一定一定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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