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馴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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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一族之長的金靈驤,擁有不俗的分辨力。

  單是「仙器擁有者」這個身份,就能讓她聯想到很多很多的東西——白乘霖的背景、氣運、修為、心性……

  一個能擁有仙器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更不用說,白乘霖身邊還有七位返璞尊者。

  這是多麼強大的力量?

  這股力量,怕是足以剿滅西鶴州內除了靈蛟一族外的任何一族了!

  要知道,雖然她是法相境巔峰,看起來只差一步便能突破返璞、成就尊者,但金靈驤很清楚。

  這一步,是天塹!

  足以讓人停滯百年、千年,甚至一輩子!

  她金靈驤,就已經在法相境巔峰困了整整百餘年了!

  更關鍵的是,金瞳馬一族被滅,她現在孑然一身,也不用擔心會因此對族內造成不好的影響,反而心中充滿了對蒼青駒一族的仇恨。

  她很清楚,單憑自己,報仇無望。而跟著白乘霖……報仇便唾手可得!

  所以,跟在白乘霖身邊,做一隻坐騎——這不是侮辱,這是機緣,是恩賜!

  只是……

  機緣是有代價的。

  她的身體、她的尊嚴、她的……自由和未來。

  而且,一旦失去這些,金靈驤也不敢保證白乘霖願不願意去幫她報仇。

  畢竟,白乘霖完全沒必要這麼做。

  金靈驤緊咬下唇,心中天人交戰。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被褥,指節發白,那雙金色的眼眸里,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戰爭。

  片刻後,她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她抬起頭,看著白乘霖的眼眸,緩緩開口:

  「恩公,我願意做您的坐騎。只是……」

  說到這裡,她眸子低垂,聲音卻愈發堅定:

  「我金靈驤,畢竟是金瞳馬一族的族長。族群被滅,此仇於我,不共戴天!只求……只求日後,恩公願意賜我機會,讓我能夠為族群報仇,為那數萬同胞雪恨。」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眸,直視白乘霖,那雙金色的眸子裡,有哀求,有渴望,還有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

  「若能如此,金靈驤願意終生侍奉恩公,絕無二心,永不背叛!」

  「否則,必遭天罰,神魂俱滅!」

  說完,她便那樣看著白乘霖,等待著他的回答。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見狀,白乘霖卻是神色不變,反而是上下打量了金靈驤一番,然後冷笑一聲開口:

  「呵,若是金族長一開始便是這番態度,我說不定還真會答應下來。但現在嘛……」

  白乘霖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動作很輕,很隨意,可在金靈驤眼中,卻自帶一種強大的壓迫感,讓她不自覺地微微一顫。

  白乘霖繼續道:

  「你先是對我出言警告,又對我開出那兩種條件……現在知道自己無法逃脫我手了,卻開始祈求與我……」

  「金靈驤,你以為我是你的族人?如此三兩句話,就能讓我心軟答應下來?」

  金靈驤臉色驟變。

  她之前只想到這對自己是機緣了,卻完全忽視了——對白乘霖而言,自己的選擇其實並不重要。

  因為自己在他面前、在那七位尊者面前,本就是他的掌中玩物而已。

  一念至此,金靈驤突然發現,自己在白乘霖面前,好像沒有任何籌碼。

  身為一族之長,她自認是有些談判手段的。可若手中沒有籌碼,談判又該如何進行?

  她連上談判桌的資格都沒有!

  想到這裡,金靈驤心頭灰敗。

  一股淡淡的絕望,從心底升起,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緩緩淹沒。

  但她畢竟是一族之長,如今又扛著滅族的血海深仇。哪怕有一絲報仇的機會,她也不願放過,豈會就此退縮?

  於是,金靈驤這次一咬牙,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她緩緩從床上站起,一步一步地走到白乘霖面前。


  那腳步很慢,卻很堅定。

  金色的長髮在她身後輕輕搖曳,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她走到白乘霖面前三尺處,停下。

  白乘霖目視這一幕,神色卻沒有半分波動,甚至連動作都沒有。

  金靈驤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雙腿一軟,就要跪下。

  白乘霖眼神微眯。

  一道靈力從他指尖彈出,如同一隻無形的手,穩穩地托住了金靈驤的身體。

  她跪不下去。

  「不要做這些多餘的事情。」

  白乘霖開口,聲音平淡:

  「沒有任何意義。」

  「我若想幫你,你不需要下跪我也會做。而我若不想幫你,你哪怕磕破了腦袋,也沒有用。」

  聞言,金靈驤微微垂眸。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

  「這些道理,我也是明白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與無力:

  「可是,可是我真的想不出該怎麼做了……」

  她站在白乘霖面前,低著頭,金色的長髮遮住了半張臉。金色的眼眸里光芒黯淡,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

  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一族之長的威嚴與從容?

  白乘霖細細打量著她。

  火候差不多了。

  馴馬嘛,尤其是這種驕傲的頭馬,就一定要軟硬皆施。

  其實,即便金靈驤不哀求他,他也會對蒼青駒一族、暗脊狼虎一族出手的。

  因為這本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而能夠藉此讓這匹驕傲的頭馬初步明白自己的處境與地位,白乘霖覺得這個買賣不虧。

  於是,白乘霖當即站起身,也不說話,徑直走向門口。

  金靈驤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眼眸里光芒越來越黯淡,心也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然而——

  就在白乘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框的瞬間,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你之前……馱過人嗎?」

  金靈驤一愣。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

  「自然未曾……別說人了,妖獸、同族,也都休想……」

  白乘霖點了點頭,依舊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

  「日後,待我剿滅蒼青駒、暗脊狼虎時,會將你召出白玉京。之後,你便是我的代步坐騎。」

  「所以……趁著這段時間,好好在白玉京內練習一下吧。」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畢竟,我可不會騎馬。可不想到時候被你甩下去。那就只能身為坐騎的你,勤加練習了。」

  說完,白乘霖推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金靈驤呆呆地望著白乘霖的背影,嘴唇微微張著,那雙眼眸里滿是不可置信。

  許久,她才輕聲呢喃:

  「他這是……答應我了?」

  她愣愣地站著,似乎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

  然後,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將她整個人淹沒!

  「他,他……願意幫我報仇?」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甚至,甚至還要主動幫我報仇?!」

  在她心中絕望之際,這股驚喜的到來無比強烈,讓她心頭震顫,情難自已。

  這種驚喜,有方才的絕望作為襯托,簡直強烈到無以復加。

  它大大出乎了金靈驤的意料,卻也讓白乘霖瞬間以一種幾乎蠻不講理的方式,闖入了她的心中,並粗暴地留下了他的氣息。

  這一刻,她只覺得——這個人類,這個一開始被她低視的人類,竟然是如此……令馬迷戀。

  若白乘霖一開始就答應她,她只會覺得驚喜、感恩,卻不會有如此濃烈的情緒,甚至心中保不准還會有些屈辱。


  唯有讓她先經歷絕望,先懂得若白乘霖不答應的後果,她才能明白,白乘霖的答應於她而言,是多麼珍貴,是多麼重要。

  只是一瞬間——

  身為一族之長、向來威嚴端莊的金靈驤,眼中竟有控制不住的淚花浮現。

  那是喜極而生的淚花。

  心中的激動讓她控制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她望著房間門口的方向,眼神朦朧,玉手捂著嘴巴,害怕自己嗚咽出聲,她的肩膀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即便此刻,白乘霖還未為她報仇,她也控制不住,想要馱著白乘霖跑兩圈了……

  她覺得——

  自己日後,怕是再也無法違抗這個男人的任何命令了。

  沒錯。

  是任何命令。

  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輝。她就那樣坐在地上,捂著嘴,淚流滿面。

  那淚水,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血海深仇得報的希望,是一種被征服後心甘情願的臣服。

  更是對這白乘霖,最原始的、最本能的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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