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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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

  凌霄雁睜開雙眸。

  靜室之中,雷光無聲斂去。

  她周身上下渾然不顯半分氣勢,可一眼望去,卻覺浩瀚無垠,仿佛眼前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雷海。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雷光乍現,只一眼,便讓人眼睛生疼。

  白乘霖一直守在身旁。

  見她這模樣,便知她已成功突破。

  他正要開口問問她獲得了什麼尊名,順便取取經,問問突破的經驗——

  卻見凌霄雁看到他的瞬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中爆發出無比灼熱的光芒。

  那光芒怎麼說呢——

  就好像餓了很久的野獸,終於看到能讓自己飽餐一頓的獵物。

  迫不及待。

  占有欲。

  還夾雜著幾分瘋狂。

  這眼神……

  媽的,就好像他白乘霖是個毫無抵抗之力的小鼎爐一樣。

  白乘霖看得火大。

  他真的感覺自己似乎在鼎爐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

  還未來得及開口——

  凌霄雁已經撲了上來。

  真的是撲上來的。

  二話不說,堵住了白乘霖的嘴。

  唇舌交融。

  白乘霖勉為其難地吧唧了兩口,剛準備開口讓凌霄雁認清一下自己的地位——

  下一刻,他愛吃的東西就被塞進了嘴裡。

  好吧。

  那吃完再說吧。

  ……

  白清婉的房間。

  白乘霖坐在一旁,白清婉則托著腮,歪著頭,聽他將凌霄雁突破的經過一一道來。

  「原來……是這樣……」

  她喃喃自語,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期待:

  「無垠的星空、未知的虛影、奇妙的玄座……天罰尊者……」

  「返璞境的突破,原來是這種模樣啊!」

  白乘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這玄座我問過辭影了。據她在古籍上看到的,這東西就是某種規則的具象化。得其青睞,便等於得到其所蘊含的規則青睞,屬於一種不可遇也不可求的大機緣。」

  他看向白清婉,目光認真了幾分:

  「所以,清婉,你若在突破中見到了這玄座,可定然要把握住機會。」

  看到白乘霖這番語重心長的模樣,白清婉卻是痴痴笑了起來。

  「白師兄……」她歪著頭,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你和之前變了好多啊!」

  「嘻嘻……」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白乘霖的胸口:

  「感覺你現在……嗯……變得都不像是個魔道修士了。」

  那可不。

  哪有魔道修士越來越像個鼎爐呢……

  白乘霖心中默默吐槽,嘴上卻是淡淡開口:

  「正道不一定都是風光霽月的君子,魔道也不一定皆是陰險狡詐的惡徒。」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

  「於我而言,正道也好,魔道也罷,但求一個隨心所欲,無拘無束。」

  「我若是因自己所作所為不像個魔道,而去做不想做之事,被這魔道規矩約束,那我與那些被正道規則約束的正人君子又有何異?不都是規則這道囚籠下的雀鳥?」

  聞言,白清婉眨了眨大眼睛。

  小臉上似是明悟,又似是迷惑。

  她抬眸看向白乘霖,忽然問道:

  「那這麼說來……白師兄要以合歡宗的功法修煉,豈不也是……迫不得已了?」

  白乘霖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我所願也。」

  白清婉:「……」

  好吧。

  早該猜到的。


  可不知想到了什麼,她又撅起了小嘴,小聲嘟囔:

  「那你當初還那麼一副……那麼一副嫌棄我的模樣……」

  「真是的……」

  白乘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從她發頂滑到腳尖,又從腳尖滑回發頂。

  然後,他伸出手,揉了揉白清婉的小腦袋。

  一邊揉,一邊開口:

  「別傻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現在也嫌棄。」

  「哎呀!白師兄!你真討厭!」

  白清婉嬌嗔道,作怪般地伸出小手在白乘霖腰側抓了抓。見白乘霖毫無反應,又悻悻地收回小手,別過臉去:

  「不理你了。」

  聞言,白乘霖輕輕一笑。

  「那我就去找聽寒了啊——」

  話未說完,袖口便被一隻小手死死攥住。

  白乘霖低頭。

  白清婉仰著小臉,一臉可憐巴巴的模樣。她眨著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他,小聲道:

  「真的嘛……」

  那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白師兄真的忍心把清婉自己丟下,不管不顧的,去找大師姐修煉嘛……」

  她咬著下唇,臉上的神色愈發楚楚動人:

  「若是這樣,只希望白師兄與大師姐修煉的時候,還能記得我。這樣我也算是,在與白師兄一同修煉了……」

  白乘霖:「……」

  好變態的提議啊。

  怎麼覺得大家好像都越來越變態了呢……

  這種風氣是從哪裡開始的呢?

  白乘霖想不明白。

  他無奈地捏了捏白清婉柔軟的小臉蛋,輕聲開口:

  「好了好了……別玩了,開始修煉吧。」

  白清婉眨了眨眼。

  然後,她嘻嘻一笑,撲進白乘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

  破境之地。

  白清婉站在石碑前。

  無垠的星空在她頭頂鋪開,星河如練,橫貫天穹。腳下是那塊亘古不變的石板,面前是那座灰白的石碑。

  她抬起頭,看向碑文。

  文字從石碑頂端緩緩浮現:

  景和四年,春。百里仙族覆滅。嫡幼女流落東極州一商人家。商人無育,甚是喜愛,故取名,白清婉。意為無暇、高潔、柔順。

  白清婉愣愣出神。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百里仙族……她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東極州一個普通商人的女兒,被寵愛,平平安安地長大。

  可原來,她有這般來歷。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

  新的文字,從石碑上浮現:

  百里仙族,世修【無垢】。以淨塵除穢為願,苦修悲憫之心,世稱淨水行者。因仙族覆滅,【無垢】沉睡,玄座斷絕。此血脈者,可重獲【滌穢】尊名,喚醒【無垢】玄座,執掌權柄。

  白清婉看著這行字。

  看著看著,她伸出手。

  那手微微顫抖,尚未觸及碑面,便停在了半空。

  她喃喃開口,聲音很輕:

  「我原來……是仙族嗎?」

  她頓了頓,目光有些茫然:

  「但,我不記得了。我那時候太小了,我不記得關於仙族的一切。我只記得……」

  「父親,母親。他們待我……極好極好。」

  她放下了手。

  抬起頭,仰望星空。

  星河流轉,萬古如常。

  她神色茫然,喃喃自語:

  「可百里仙族,畢竟是我的家族……」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我該怎麼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中有一層薄薄的水霧。

  「白師兄……」

  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幾分無措,幾分依賴:

  「你若在這兒,就好了。」

  話音落下——

  她目光所及的星空中,一道虛幻的萬丈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通體神光白淨純潔,卻無比暗淡。

  祂靜靜立於虛空之中,仿佛從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又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祂的身軀之上,有多處裂紋浮現,每道裂紋里都透著妖異的黑光。

  聖潔與詭譎,在這一刻交織。

  那身影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滅。

  玄座——【無垢】。

  白清婉仰頭看著它,眼中倒映著那暗淡的白光。

  而在她身後,那片星空之中,還有一道虛影。

  那虛影渾身散發著詭異的紅光,身軀極為龐大,赫然占據了整片星空,光是一雙眼眸,就比【無垢】玄座還要龐大。

  那雙眼睛已經完全睜開。

  猩紅的瞳孔中,倒映著白清婉纖細的背影。

  而在這眼眸的正中心——

  一朵紅色的花,正在盡情綻放。

  彼岸花。

  ……

  白清婉的破境,比凌霄雁還要快上一些。

  甚至未滿一個月,她便甦醒了過來。

  白乘霖依舊在旁邊守候。

  她睜開眼的第一時間,他便察覺到了。

  氣息內斂,卻深如大海。顯然,她也是返璞歸真,破境成功了。

  白乘霖正要開口,卻忽然頓住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從白清婉身上感覺到了某種妖異感。

  就在她睜眼的瞬間,似乎有某種妖異的紅光一閃而逝。

  那抹妖異感消失得很快。

  快到讓白乘霖都以為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而且,白清婉……

  怎麼看都好像和「妖異」這個詞掛不了鉤。

  白清婉倒沒有像凌霄雁那樣直接撲倒白乘霖,她只是撲進他懷裡,小腦袋蹭了又蹭,蹭了又蹭。

  半響後,她才輕聲開口,聲音悶悶的,將破境之地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白乘霖聽完,倒是有些意外。

  沒想到白清婉竟然同時見到了兩尊玄座。

  更沒想到,她竟然還有這種來歷。

  百里仙族……

  怪不得她會擁有【仙人血脈】這個詞條。

  「那另一尊玄座,你知道是什麼嗎?」他問。

  白清婉搖了搖頭。

  「我只知道其中一尊是【無垢】玄座。至於另一座……」

  她頓了頓,小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

  「我不知其名諱。它沒有告訴我。」

  白乘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問題:

  「那你獲得的尊名是什麼?」

  白清婉抬起頭。

  她甜甜一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是慈航哦。」

  「慈航?」

  白乘霖眨了眨眼。

  白清婉點了點小腦袋,語氣裡帶著幾分歡喜:

  「是的,慈航尊者哦。」

  白乘霖看著她。

  他很清晰地看到,在她開口的瞬間,兩道色彩在她眼中同時閃過。

  一道,是那妖異的紅光。

  那並不是不知所謂的紅光。

  而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另一道,是白光。

  一道,如雨滴般的白光。

  一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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