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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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別想善了?!」

  落雨尊者怒極反笑,那笑聲里滿是殺意與癲狂:

  「還威脅我?……好好好,我看你們這群合歡妖人,當真是太平日子過久了,忘了我吹雪樓的劍利不利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蒼穹,法相隨之而動。

  「今日——!」

  他一字一頓,聲音如九天神雷,響徹整個合歡宗上空:

  「我便取你這合歡宗大長老的首級,以祭我吹雪樓劍侍的在天之靈!!!」

  話音落下!

  他單手指天,法相威壓暴漲!

  霎時間,雲層之上,一道萬丈水藍色的劍影,緩緩凝聚成形!

  那劍影遮蔽了半邊天空,劍身繚繞著無盡的雨絲與雷霆,劍尖處,連空間都在扭曲!

  「倒懸千秋,雨落誅魔——!!!」

  落雨尊者一聲怒喝,手指猛然向下一按!

  那遮天蔽日的巨劍虛影,帶著毀天滅地之威,朝著合歡宗,朝著灼芙蓉,轟然斬下!

  劍未至,恐怖的威壓已讓整座合歡宗山門劇烈震顫!

  無數弟子抬頭望天,驚恐萬狀,修為低微者甚至直接癱軟在地!

  灼芙蓉臉色慘白!

  她清楚,自己擋不住這一劍!

  她雖也是返璞境,但合歡宗可不善攻伐!

  「老東西!你真的要這麼做——!」

  「你真想與我合歡宗不死不休——?!」

  落雨尊者充耳不聞。

  他神色冷漠,眼中只有殺意。

  手指,繼續向下按去。

  巨劍破空,發出刺耳的尖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好膽。」

  一道女聲,自合歡宗深處響起。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柔。

  但,就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

  那柄萬丈巨劍虛影,如同遇到了天敵的螻蟻,毫無徵兆地,煙消雲散!

  沒有爆炸,沒有碰撞,沒有靈力對沖。

  就那樣,輕飄飄地,消散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天空一暗。

  不是烏雲蔽日,不是夜幕降臨,而是一隻手掌。

  一隻巨大到幾乎遮蔽了整個合歡宗的手掌。

  手掌緩緩自雲層之上落下,五指修長,指節分明,每一根手指,都比落雨尊者的法相還要粗大。

  這隻手掌,就像一位慵懶的仙人,隨手探入凡塵。

  然後——

  它輕輕握住了落雨尊者的法相。

  就像握住了一隻聒噪的雀鳥。

  落雨尊者瞳孔驟縮,渾身靈力瘋狂涌動,試圖掙脫!

  六柄靈劍齊聲嘶鳴,拼盡全力斬向那隻巨手!

  無用。

  所有攻擊落在那瑩白的肌膚上,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巨手只是輕輕一握。

  「咔嚓……」

  那尊數十丈高、威勢滔天的返璞法相,在巨手的握持下,如同脆弱的瓷器,瞬間爬滿裂紋,隨即——

  轟然爆碎!

  化作漫天藍色光點,飄散如雨。

  「噗——!」

  落雨尊者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法相被強行捏碎,神魂遭受重創,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脊骨,瞬間萎靡,險些從空中跌落!

  他勉強穩住身形,抬頭望向天穹,望向那隻緩緩收回雲層之上的巨手,蒼老的臉上滿是恐懼與不可置信!

  「返璞境……巔峰?!」

  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這……這是何人?!你合歡宗,為何有此等修為之人?!」

  返璞巔峰!


  整個東極州,返璞境修士不超過二十之數,而返璞巔峰——那是半步跨入那個傳說境界的存在!

  整個正道五大宗,據他所知,也僅有雲霄宗的太上大長老一人!

  為何……為何合歡宗這種專行採補的魔道宗門,會藏有此等大能?!

  沒有人回答他。

  天穹之上,那隻巨手緩緩收回雲層之後,而雲層,如帷幕般向兩側分開。

  一道身影,赤足踏空,緩步而來。

  她穿著一襲紅裙,裙擺如雲霞鋪展,在虛空中獵獵飛揚。一頭黑髮未束,任其散落,如瀑般垂至腰際,在風中輕輕浮動。

  面容傾城,五官精緻到不似凡人,卻透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一雙鳳眼微微上挑,眼尾染著一抹緋紅,嫵媚入骨,卻又冷冽如霜。

  她沒有穿鞋襪,一雙玉足白皙細膩,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

  她就那樣赤足行走在虛空中,每一步落下,虛空中便漾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仿佛她踩踏的不是空氣,而是臣服於她腳下的天地。

  辭鏡歡。

  合歡宗宗主。

  她靜靜地站在虛空中,居高臨下,俯視著搖搖欲墜的落雨尊者。

  那目光淡漠,如同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又如同在看一粒無足輕重的塵埃。

  身後,灼芙蓉強撐著傷體,俯身行禮,聲音恭敬至極:

  「見過宗主。」

  辭鏡歡微微頷首,並未回頭,目光依舊落在落雨尊者身上。

  落雨尊者被這目光注視,只覺一股無與倫比的威壓如泰山壓頂,雙腿劇顫,竟忍不住生出一種想要跪地俯首的衝動!

  他活了近千年,見過無數強者,甚至曾與返璞巔峰的雲霄太上大長老有過一面之緣。

  但即便是那位太上大長老,也從未給過他如此強烈的壓迫感!

  這女人……究竟是什麼怪物?!

  「你……你是合歡宗主辭鏡歡?!」

  他聲音嘶啞,透著無盡的驚駭與不解:

  「可你的修為應該是法相境!為何……為何你會……」

  他語無倫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麼。

  辭鏡歡看著他,眼神淡漠,並無回答的興致。

  她只是微微啟唇,聲音清冽如冰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威:

  「入我合歡宗,卻不守我合歡宗門規,竟敢暗中釋放神識,肆意窺探——此乃一罪。」

  她的語氣平靜,但落雨尊者卻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

  「對我合歡宗大長老大打出手,偷襲在先,重傷於人——此乃二罪。」

  「毀我合歡山峰,傷我合歡弟子,毀我殿宇樓閣——此乃三罪。」

  她每說一句,落雨尊者的臉色就白一分。

  「欲引動殺招,毀我合歡山門——此乃四罪。」

  「四罪並罰……」

  辭鏡歡抬起右手。

  天穹之上,那遮天蔽日的巨手再次浮現。

  「你便用你的餘生,待在我合歡宗的牢獄之內,為你的所作所為贖罪吧。」

  話音落下,巨手探下。

  兩根手指,如同拈起一隻蟲蟻,輕輕捏住了落雨尊者的右臂。

  「呃啊——!!!」

  落雨尊者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那是骨骼粉碎的聲音!

  是經脈斷裂的聲音!

  那兩根纖長的手指,只是輕輕一拈,他整條右臂便如同脆弱的枯枝,瞬間被捏成麻花狀,骨骼寸寸碎裂,經脈盡斷!

  鮮血從破碎的皮肉中迸濺,將他的藍袍染成污濁的紫黑色!

  他痛得幾乎昏死過去,可返璞境強韌的神魂偏偏讓他無法昏迷,只能清醒地承受這非人的劇痛!

  「辭鏡歡——!!!」

  他嘶聲狂吼,聲音因為痛苦與憤怒而徹底扭曲:

  「你敢?!你害我吹雪樓劍侍,如今還敢傷我——!你真當我吹雪樓是泥捏的不成——!!!」


  辭鏡歡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雙鳳眸,眯了起來。

  「害你吹雪樓劍侍?」

  她重複道,聲音輕而冷。

  「可笑。」

  「是因你暗中窺我合歡宗在先,我才出手製造幻境,對你略施懲戒。」

  辭鏡歡頓了頓,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何時害過你吹雪樓劍侍?」

  「他們早在數日之前,便已安全離開我合歡宗!此後是死是活,去了何處、做了什麼、為何隕落——」

  她一字一頓:

  「關、我、合、歡、宗、何、事?」

  落雨尊者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反駁,想怒吼,想質問——

  可他心裡清楚,辭鏡歡說的是真的。

  他們確實離開了合歡宗。

  是他自己,被幻境所惑,以為他們還在。

  是他自己,這個護道人,沒有盡到護道的責任。

  是他自己……

  一時間,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化作一片死寂。

  辭鏡歡看著他灰敗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我倒要問一句——」

  她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九天驚雷,在整個合歡宗上空炸響:

  「是你吹雪樓,真把我合歡宗,當成泥捏的了不成?!」

  威壓如天傾!

  落雨尊者終於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虛空!

  他渾身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那股從靈魂深處湧出的、無法抗拒的恐懼!

  「我告訴你——」

  辭鏡歡俯視著他,聲音冷冽如刀:

  「你吹雪樓若要開戰,那便來!」

  「我合歡宗不懼!」

  「正好,讓整個東極州修士都看看——你們這些正道門派,遵循的都是什麼強盜邏輯!踐行的都是什麼污穢做法!」

  「哼!」

  她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玉手一揮,那遮天巨手再次探下,拎起癱軟的落雨尊者,如同拎一隻死狗,瞬間消失在雲層之後。

  威壓如潮水般褪去。

  天穹恢復澄淨,夕陽的金光再次灑落合歡宗的山峰。

  然而,那片殘破的廢墟上,那遍地狼藉的瓦礫間,無數合歡宗弟子依舊仰著頭,久久無法回神。

  方才那一切——

  那遮天巨手,那返璞尊者如同螻蟻般被碾壓的慘狀,那絕世而立的紅裙身影——

  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他們的神魂。

  不知是誰,率先「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一片又一片的合歡弟子,如同被風拂過的麥浪,齊刷刷跪伏於地,朝著那道紅裙消失的方向,深深叩首。

  沒有人說話。

  但那一道道熾熱、狂熱、近乎虔誠的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是凡人看到神明的目光。

  灼芙蓉依舊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辭鏡歡消失的方向。

  她的衣衫依舊凌亂,嘴角的血跡尚未乾涸,胸口的內傷仍在隱隱作痛。

  但她全然顧不上了。

  她只是痴痴地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穹,望著那一抹紅裙消失的地方,目光迷離,喃喃自語:

  「如此強大的宗主大人……」

  「怎麼能讓人……不迷戀呢……」

  她頓了頓,垂下眼帘,睫毛輕顫,帶著一絲深沉的遺憾:

  「我的宗主大人……為何我此生,偏偏是女兒身呢……」

  良久,她才收斂起那一絲不該有的心緒,緩緩抬起頭,望著宗門內四處升起的煙塵與倒塌的殿宇。

  她沉默片刻,輕聲開口,聲音已恢復了身為大長老的沉穩:


  「傳我令,派遣弟子,修繕被毀山峰與殿宇。」

  「是!」

  眾執事領命,化作流光四散而去。

  灼芙蓉依舊站在原地。

  「也不知道……未來誰能有機會,得到宗主大人的芳心……」

  說完,她便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笑意。

  還能有誰呢?

  那個人,不是早就出現了嗎?

  從十四歲被帶回宗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出現了啊。

  她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緋紅的裙擺在廢墟上拖曳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如同某段無疾而終的戀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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