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往事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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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乘霖依舊保持著半低眼眸的姿勢,神色恭謹,讓人無法窺見他眼底的真實情緒。

  他心中確實泛起一絲微瀾。

  但,並非震驚或惶恐,而是一種……無奈與恍惚。

  還記得,很多年前。

  當辭鏡歡第一次,帶著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對他講述這個「弒師之夢」時,年少的他確實是惶恐的。

  他當場跪下,指天發誓,言辭懇切地保證這絕不可能發生,自己對師尊絕無二心。

  那時的惶恐,或許有幾分真,但更多是為了自保而進行的必要偽裝。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這個夢的反應,就變得越來越平淡,乃至麻木。

  倒不是因為別的。

  而是辭鏡歡這個女人,實在太能睡,也太愛做夢了!

  她閉關十次,有八次可能真的只是在睡覺!

  而且每次睡醒,都必然會提到她又做了那個熟悉的夢!

  甚至!

  有一段時間,連續一個月,她每天召見白乘霖,開場白都是:

  「小霖兒,為師昨夜又夢到你拿劍捅我了……」

  如此高頻率的講這個夢,任誰也會從最初的驚疑,變得習以為常,甚至免疫。

  所以,到了後來,白乘霖乾脆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每每聽到,只是沉默以對,或者簡單應一聲「是,師尊」。

  他早已想明白。

  若師尊真的篤信此夢為預兆,以她那殺伐果斷的心性,自己絕無可能活到今日。

  她想弄死自己可太簡單了。

  甚至,白乘霖嚴重懷疑,這所謂的「夢」,根本就是辭鏡歡無聊,編造出來逗弄他的惡趣味!

  以白乘霖對自家師尊的了解,這種可能性……還真不低!

  眼見白乘霖垂眸不語,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欠奉,辭鏡歡似乎覺得頗為無趣。

  她嘴角撇了撇,竟流露出幾分與她成熟風韻極不相符的、宛如小女孩般的嬌憨神態,嗔道:

  「嘁,真沒意思……小霖兒,你現在這副模樣,也太淡定了吧?」

  「一點都不好玩兒。」

  她頓了頓,見白乘霖依舊不搭腔,竟一手托腮,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卷著發梢,幽幽地嘆了口氣:

  「唉,真是的……還是小時候的霖兒可愛,稍微逗一逗就誠惶誠恐,小臉煞白,可有意思了……」

  她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陷入了回憶,嘴角卻勾起一抹愈發濃烈、甚至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

  眼波流轉間,意有所指地往白乘霖身上某處瞥了一眼,語氣也變得曖昧而促狹:

  「還記得第一次跟你講這個夢的時候……嘖嘖,可把我們家小霖兒給嚇得不輕呢~」

  「連著好幾天,為師都沒彈你的小小霖,害得為師那幾天手癢得很,又心疼得緊呢~」

  臥槽!

  聽到這話,饒是白乘霖心性沉穩,此刻也差點沒繃住,老臉一黑,氣血上涌,險些就要脫口罵出聲來!

  這……這他媽是什麼值得驕傲和回憶的事情嗎?!

  是!

  合歡宗是魔道,風氣開放,雙修採補是常事。

  但!

  你可是堂堂一宗之主!

  東極洲頂尖的巨頭!

  誰家宗主,會整天閒著沒事幹,以彈一個小孩的小丟丟為樂?!

  還踏馬彈得理直氣壯,回味無窮?!

  更讓白乘霖羞憤的是!

  那時候,他已經不是懵懂幼童了!

  而是個已經開始發育、有了清晰自我認知的少年!

  那段被師尊「玩弄於股掌之間」(字面意義)的黑歷史,簡直是不堪回首!

  一想到這些,白乘霖就感到一陣氣血翻騰,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一股強烈的、立刻轉身就走的衝動,湧上心頭。

  然而,殘存的理智拉住了他。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真敢拂袖而去,眼前這位看起來慵懶嫵媚、實則心思難測的師尊,絕對有無數種方法讓他印象深刻。


  所以,他只能繼續站在原地,只是周身的氣息微微冷例了幾分。

  辭鏡歡將白乘霖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不但不惱,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麼新玩具,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與愉悅,顯得更加開心了。

  她眼波流轉,再次將白乘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仿佛在欣賞一件由自己精心雕琢、如今已逐漸展現出鋒芒的作品。

  片刻後,她才仿佛終於玩夠了,慵懶地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小霖兒,不逗你了。說些正經事。」

  她臉上的促狹笑意收斂了些許,但那份慵懶與隨意依舊未變,紅唇輕啟:

  「本宮睡著的這段時日……宗門內外,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聽到話題終於轉向正經,白乘霖暗自鬆了口氣,神色也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回稟師尊,宗門上下運轉如常,東極洲亦無重大變故。」

  「歲月安平,無事發生。」

  辭鏡歡聞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鳳榻邊緣,隨即又問出一個讓白乘霖有些措手不及的問題:

  「嗯……既然沒有大事發生,那可有什麼……小事發生?」

  白乘霖:「……」

  這個問題問得,讓他一時語塞。

  誰家問話會問「有沒有小事發生」的?

  這範圍也太廣了吧?

  難道要匯報昨天哪位長老煉丹炸爐了?

  還是哪位弟子雙修時走火入魔了?

  亦或是……他自己昨天殺了個內門弟子還搶了丹爐?

  白乘霖縱然知道自家師尊的性子,心裡也早有準備,但此刻還是感覺自己準備少了。

  眼見白乘霖被問住,辭鏡歡的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並未繼續為難,反而善解人意般地開口:

  「小霖兒若是覺得瑣事繁多,不知從何說起……那便由本宮來問,你據實回答便是。」

  她完全不給白乘霖出言的機會,話音落下,便自然而然地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你的庭院裡,新添的那兩個小姑娘……是怎麼一回事?」

  她微微歪頭,銀髮滑落肩頭,目光似笑非笑:

  「是你的……鼎爐?」

  以辭鏡歡的修為,宗門內,尤其是玉林峰的動靜,很難瞞過她。

  對此,白乘霖早有預料,也並無隱瞞的打算。

  「是。」

  聽到這個答覆,辭鏡歡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一雙鳳眸緊緊盯著白乘霖的臉,仿佛要透過他平靜的表象,看穿他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大殿內的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幾分。

  半響,辭鏡歡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小霖兒……為師記得,以往宗門上下,無論是那些自薦枕席的女弟子,還是你外出歷練時偶遇的小姑娘,與你之間,都不過是春風一度,露水姻緣。」

  「之後,便再無瓜葛,你從未將任何人留在身邊過。」

  她頓了頓,語氣更輕,卻也更銳利:

  「可這一次,為何……突然轉了性子,想起要在身邊豢養鼎爐了?」

  「莫非……是對那兩個小姑娘,動了真情不成?」

  多年相處,在某些方面,白乘霖還是很了解自家師尊的。

  就比如現在。

  雖然,辭鏡歡的語氣聽起來平淡無波,但白乘霖很清楚,這恰恰代表著她此刻的心情,非常、非常的不美妙。

  這種狀態下的辭鏡歡,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都毫不奇怪。

  只不過……

  白乘霖心中卻升起一絲不解與荒謬感。

  自己有鼎爐怎麼了?

  合歡宗弟子,誰身邊沒幾個鼎爐?

  自己動感情又怎麼了?

  自己修的可是合歡功法!

  講究陰陽交融,情慾亦是大道資糧之一,只要不影響道心,動了真情怎麼了?


  她這質問的語氣……怎麼聽著,那麼像……吃醋的怨婦?

  等等!

  白乘霖被自己腦海中突然冒出的這個比喻嚇了一跳。

  吃醋?

  怎麼可能!

  這老女人……可是活了近千年的合歡宗主!

  修為通天,心性難測。

  自己於她而言,不過是補藥而已。

  她對自己……吃哪門子的醋?

  應該……

  應該是自己想多了吧?

  這想法太過離譜,白乘霖立刻將其壓下,覺得定是自己想多了。

  心思電轉間,白乘霖輕聲回覆:

  「師尊明鑑,事出有因。」

  「此二女,一名白清婉,身懷某種特殊血脈;另一名江浸月,則擁有地階特殊體質。她們二人,皆對弟子修煉有著巨大好處。」

  這種事,在辭鏡歡面前,根本瞞不住,不如坦蕩說明。

  反正這種機緣,她也沒法搶走。

  聞言,辭鏡歡的目光緊緊盯著白乘霖,似乎在辨別真偽。

  見他神情坦然,不似作假,她的臉色才漸漸緩和,幾分慵懶媚意重新回到了臉上。

  「原來如此……」

  她輕輕頷首,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柔和:

  「特殊血脈與特殊體質……小霖兒倒是好機緣。」

  辭鏡歡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話音未落,卻又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說起來……」

  她微微坐直了些身體,紅裙滑落,露出更多如玉的肌膚。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伸出小巧的舌尖,輕輕舔了舔嬌艷欲滴的紅唇。

  這個動作由她做來,端莊中透著嫵媚,純真里藏著誘惑。

  「本宮似乎……已經有好久,都沒有檢驗過小霖兒的根基了呢。」

  她的目光如同帶著鉤子,聲音也染上了一層曖昧的沙啞:

  「來,靠近些……」

  「讓為師……好好替你檢查檢查……」

  「看看我的小霖兒,最近有沒有偷懶,有沒有……被那些小花小草,亂了根本。」

  她朝白乘霖勾了勾手指,眼神迷離而專注。

  一點也不像個關心弟子的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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