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回到家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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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在京江市的柏油路上開得又快又穩。

  車廂里暖風開得足,將冬日的嚴寒死死關在窗外。許潔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平視前方,車流如織。

  「許潔。」朱文浩坐在副駕駛,看著前方紅綠燈的倒計時數字,「我在勞書記的書房,碰見了一個人。」

  許潔目不斜視,順口問道:「誰?」

  「首都政法委副書記,周瑞。」朱文浩吐出這個名字,語氣淡得像在說一個路人。

  「刺啦——」一聲輕響,許潔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停在停止線後。她猛地轉過頭,眼底閃過一絲震驚。「周省長的親哥?周旭他爸?」她快速理清這層關係,倒吸一口涼氣,「首都政法委專職副書記,兼秘書長。他這趟帶工作組下江南,這分量……嘖嘖。」

  「我這趟回首都,在家裡也沒閒著。」綠燈亮起,許潔鬆開剎車,重新匯入車流,「打聽到了一個消息。」

  「說。」朱文浩靠向椅背。

  「首都那幾位,對江南省這次掃黑除惡的雷霆行動,評價很高。有意讓勞書記去接首都政法委負責人的位置。」許潔把內部消息和盤托出,「但是,周瑞也在爭。兩人現在是直接的競爭對手。」

  朱文浩食指在真皮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這就全對上了。」朱文浩開口,腦子裡那幾條原本模糊的線,瞬間清晰起來。「難怪今天勞書記要讓周瑞在內室旁聽。」

  許潔打著方向盤轉彎,沒插話,等著他繼續。

  「謀國者先謀局,謀局者必先謀人。」朱文浩剖析道,「勞書記這是在向周家『亮肌肉』。江南省剛查了雷震,政局不穩,周瑞帶隊下來,嘴上說是督導,實際上就是想看江南的笑話,甚至想插手摘桃子。」

  「勞書記讓我去,當著周瑞的面,就是要展示江南基層的規矩。」朱文浩的聲音冷了幾分,「我那番話,就是在告訴周瑞,江南省的幹部聽招呼、守底線。勞書記對江南省的掌控力,穩如泰山。」

  「借基層之穩,顯封疆之威。」朱文浩給出定論,「這是勞書記遞給首都的投名狀。首都政法委那個位置,他勢在必得。周瑞想來江南挑刺,註定要空手而歸。」

  車子駛向西郊的老幹部療養院。

  大門外的武警查驗過通行證,抬起攔車杆。奧迪車順著院內的林蔭道開進去,在一棟兩層老宅的青石板空地前停下。

  許潔沒有熄火,解開了安全帶。「文浩,我就不進去了。咱們臨江匯合,到時候一起回黑石鎮。」

  「好,路上慢點。」朱文浩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冷風拂過大衣的下擺。朱文浩轉身,看著奧迪車駛出院門,隨後轉過頭,視線投向李家老宅的院落。

  院子裡擺著一套石桌椅。朱天和正端坐在石凳上,和對面的江南省委組織部長肖定語聊得頗為投機。肖定語穿著藏青色夾克,神色溫和。

  李正行站在一旁,手裡端著個茶壺,臉上掛著標準而僵硬的賠笑。他幾次想湊上去插話,都被肖定語不咸不淡地用官腔擋了回去。堂堂首都部委的幹部,在這院子裡,竟像個添茶倒水的雜役。

  祁山的兒子祁偉,此刻正拿著一塊抹布,極有眼色地擦拭著旁邊的石桌。這小子機靈,幹得不亦樂乎,全無半點公子哥的嬌氣。

  朱文浩跨進院門,腳步聲不大,卻像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池塘,院內幾人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好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他。

  朱文浩沒理會旁人,徑直走到正屋門廊前。李振國正拄著拐杖站在那裡,眉頭緊鎖,顯然心裡還壓著劉斌留下的那塊大石頭。

  「外公。」朱文浩停下腳步,身姿挺拔,「我回來了。事情辦妥了。」

  就這麼平平淡淡的。

  李振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像是瞬間被注入了光,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他握著拐杖的手,在青石地磚上重重頓了一下。

  「好!好!」李振國連聲說道。他太清楚這其中的分量,這意味著劉家布下的那個必死之局,被眼前這個外孫硬生生給砸開了。

  「去書房說。」李振國轉過頭,看向院子裡,「正行,你和天和一起過來。」

  李正行如蒙大赦,趕緊放下茶壺,湊到肖定語身邊。「肖部長,家父請咱們移步書房,外面風大,進去喝口熱茶。」

  肖定語理了理夾克下擺,神色淡淡。「李老費心了。天和,你陪我去向李老問個好。」他這話是對著朱天和說的,直接把李正行晾在了一旁。


  朱文浩走下台階,迎上肖定語的目光。「肖部長,新年快樂。」他行了個晚輩的禮,隨即語氣一轉,「咱們去書房談。」

  肖定語看著朱文浩,眼底多了一分鄭重。「好。」他只應了一個字,便邁開步子,跟著朱文浩往裡走。

  李振國站在門廊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暗自嘆了口氣。自己這大兒子,費盡心思套近乎,人家肖部長連個正眼都不給。外孫輕描淡寫一句話,肖部長便順坡下驢。權力的天平,從來不看年紀。

  眾人移步走向書房。祁偉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捏著抹布,探頭探腦地往裡看,一臉想跟進去卻又不敢亂動的糾結。

  朱文浩餘光瞥見,停下腳步,衝著祁偉招了招手。

  祁偉眼睛一亮,立刻扔了抹布,小跑著跟在朱文浩身後,跨進了正屋的門檻。

  李振國看在眼裡,沒說話。他心裡門兒清,自己的外孫,天生就是個執棋者,總能在不經意間收攏人心。這個祁偉,就是朱文浩在省城公安系統早早埋下的一顆種子。

  書房內,陳設古樸,暖意融融。

  李振國在主位太師椅上落座。肖定語在左側客座首位坐下,朱天和坐在肖定語身旁。李正行則搶在右側首位坐定,試圖彰顯長子的地位。

  朱文浩沒去爭那些虛頭巴腦的座次,從容走到右側下首的椅子前,安穩坐下。

  祁偉極其懂規矩,拿起案頭新燒好的熱水,給每人面前的紫砂杯斟滿茶。隨後便退到門邊的陰影處,眼觀鼻鼻觀心,活像個隱形人。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茶水升騰的熱氣在空氣中打著旋。在座的都是在官場裡泡了半輩子的老油條,可此時此刻,沒一個人先開口。所有人的視線,有意無意地,都飄向了坐在最末那個年輕人身上。

  朱文浩端起面前的紫砂杯,吹去水面的浮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清苦的茶香在舌尖散開。

  他將茶杯平穩放回桌面,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抬起眼。

  「外公。」朱文浩開口,嗓音沉穩,不疾不徐,「我在省委一號院,見到了勞書記。表明了咱們的態度。」

  他頓了半拍,目光掃過在座幾人。

  「還見到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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