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劉部長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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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舅這趟回來,行程挺滿啊。」朱文浩開口,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李正行像是被驚了一下,「年底了,部里事多,下來走走,也該看看老爺子。」

  這種場面話,聽個響就行。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門發出一聲輕響。

  門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領口扣子解開一顆,身材不高,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他一走出來,整個客廳的空氣都仿佛被抽走了幾分。

  男人轉過身,對著門內說了句:「李老,打擾了。您留步。」

  他帶上門,回過頭,視線在客廳里掃了一圈。

  李正行幾乎是彈射起步,快步迎了上去:「劉部長。」

  劉部長看了李正行一眼,伸出右手,蜻蜓點水般地碰了一下。「正行,到地方工作了,擔子重。多抽時間回來看顧老爺子,身體要緊。」

  「會的,會的,您費心了。」李正行連聲應道。

  劉部長點點頭,目光轉向朱天和。

  朱天和主動走過去,伸出手。兩人的手短暫交握,隨即鬆開,沒有半句多餘的寒暄。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朱文浩身上。

  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伸手,只是隔著幾步遠,上下打量著朱文浩。

  朱文浩坦然坐在原位,平靜地回望著他,眼神沒有半分閃躲。

  打量完畢,劉部長轉身,徑直向大門走去。

  王建安立刻跟上,替他推開門,一路送到院外。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聲音漸行漸遠。

  直到車聲徹底消失,書房的門才再次打開。

  李振國拄著拐杖站在門檻處,背比平時更佝僂了幾分。

  「文浩,你進來。」

  說完,他轉身回了內室。

  朱文浩站起身,理了理大衣。他與朱天和、蘇清寒交換了一個眼神。朱天和輕輕頷首,蘇清寒的眼神里則滿是警醒。

  朱文浩邁步,穿過走廊,反手將書房內室的門帶嚴。

  內室是李振國平日裡寫字的地方。往日裡整潔無塵,今天卻一片狼藉。

  幾團寫廢的宣紙扔在地上,一個白瓷杯倒在桌角,水漬洇濕了半張紙,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李振國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閉著眼,對這一桌的凌亂視而不見。

  「隨便坐。」他的嗓音有些乾澀。

  朱文浩走到桌前站定。

  「外公,新年好。」他行了個晚輩的禮。

  李振國睜開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朱文浩拉開椅子,坐下。

  李振國沒說話,拿起旁邊的銅水壺倒茶,手有些抖,茶水灑了幾滴在桌上。他沒喝,只是捧著杯子,借著溫度暖手。

  書房裡只聽得見鐘錶走動的滴答聲。

  許久,李振國才把茶杯放下。

  「剛才出去的,是首都劉家的掌舵人。」他聲音沙啞,「組織部的劉部長,常務副職。」

  朱文浩靠在椅背上,靜靜聽著。

  「雷震,是他們家的女婿。」李振國又補了一句,「劉部長也是劉昊的親叔叔。」

  李振國嘆了口氣。「當年,我能當上江南省委副書記,劉家在背後是出了力氣的。」

  權力的攀升,從來沒有平白無故的饋贈。

  「劉家在首都幫我疏通了關係,壓下了幾個對手。我欠了劉家一個天大的人情。」

  「但後來我發現,他們家做事,沒底線。」李振國的臉色冷了下來,「他們看中的不是我,是我手裡的印把子。劉家的子弟跑到江南省,打著我的旗號要工程、要批地,全是空手套白狼的買賣。」

  「我全拒了。」李振國說得乾脆,「我的字不能隨便簽!」

  「得罪了劉家,我的晉升之路也就斷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本來,我是有機會再進一步的。劉家在上面說了話,我被按死在副書記的位置上,直到退休。」


  舊事說完,空氣愈發逼仄。

  「人情債,最難還。」朱文浩做了點評。

  「文浩,」李振國看著他,「你知道他今天來是為什麼。」

  「外公。」朱文浩坐直身子,「劉部長是來讓你還人情的。」

  他條分縷析。「雷震在省委被暫停職務,郝建國投案自首,他的末日到了。劉家在首都勢大,但手伸不到江南的具體案子裡。勞書記鐵了心要辦他,他們沒辦法,只能來找你。」

  「他是不是讓你帶話給勞書記,讓他在雷震的問題上抬抬手,放雷震一馬,安全著陸?」

  李振國點頭。「基本是這個意思。他拿當年的人情來壓我,只要我出面說一句話,這人情就算兩清。」

  朱文浩手指在扶手上輕叩。這種綁架和逼宮,他見得太多了。

  「外公,這事難辦。」朱文浩拋出論斷。

  李振國看著他。

  「你去帶話,勞書記現在正借雷震的案子清理門戶,樹立權威。你這時候去求情,他會怎麼想?」

  朱文浩一語道破,「他只會認為,我們李家,都是劉家在江南省的代理人!我們之前在他那裡建立的所有信任,會瞬間清零!甚至,他會把我們也列入清洗名單!」

  李振國的臉色沉了下去。

  「如果不帶話呢?」朱文浩繼續說,「劉家對你有恩,你不去說,就是過河拆橋。這名聲一旦背上,以後誰還敢跟李家合作?」

  「進也是死,退也是死。」朱文浩總結,「這就是劉部長的算盤,他把這個死結,直接扔在了你的桌上。」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狼藉,「我猜,外公正是因為拿不定主意,這桌上才多了這麼多廢紙和菸頭。」

  李振國長嘆一聲,點上一根煙。「是這麼回事。我這輩子,最不願欠人的情。但這個情,我還不起,也不能還。

  「這就對了。」朱文浩說。

  李振國吐出一口煙圈,「文浩,你腦子轉得快,這局怎麼破?」

  朱文浩端起茶杯,沒喝。

  「其實,外公,」他的聲音變冷,「你說不說,已經不重要了。」

  李振國手裡的煙一抖,菸灰掉在桌面上。「怎麼回事?」

  朱文浩站起身。「劉部長是幹什麼的?首都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他會不知道這事讓你為難?」

  「他太清楚了。」朱文浩轉過身,「他大老遠跑來,根本不是指望你真能說服勞書記。雷震的案子做成了鐵案,誰也翻不了。」

  「他玩的不是陰招,是陽謀!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自刎的手段!」

  「外公,這個劉部長,只要踏進了這個小院,進入了這個書房,他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朱文浩一字一頓。

  李振國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腦子一轉,頓時反應過來。

  「你是說……」他猛地站了起來,菸頭差點燙到手指。

  「就是這麼回事。」朱文浩重新坐下。

  「這裡是什麼地方?省委老幹部療養院!住在這裡的,哪個不是手眼通天?院子裡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朱文浩點明要害。

  「劉部長今天大張旗鼓地來,在這書房裡坐了半個小時。他從這個院子走出去的那一刻,你們密會的消息,就已經放在了勞書記的辦公桌上!」

  「劉家這是要拉我們下水!勞書記看到這個消息,他不會問你談了什麼,他只會認為,李家已經在暗中跟劉家達成了交易,準備聯合起來保雷震!」

  「到時候,我們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

  「好陰毒的手段!」李振國一巴掌拍在紅木桌面上,「他們就要把水攪渾,拉我們一起死!」

  劉家的算盤打得精明。把李家拉下水,勞立國如果對李家動手,勢必會引起江南省官場的震盪。水渾了,雷震才有機會渾水摸魚。

  書房裡的空氣讓人窒息。

  李振國看著外孫。「文浩,那現在怎麼辦?消息恐怕已經傳到省委了。我們要不要直接去找勞書記解釋?」

  「解釋就是掩飾。你主動找上門,反而顯得心虛。勞書記生性多疑,他不會信你的一面之詞。」

  遇事不亂,臨危制變。

  朱文浩拿出手機。

  「沒事。既然他們用陽謀,我們就用更直接的辦法去破。」

  「正好,我認識一個人。她能幫咱們把這件事解釋清楚。而且,是用勞書記最信得過的方式去解釋。」

  李振國看著他:「誰?」

  朱文浩沒有回答,直接按下了撥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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