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市財政局查帳
黑石鎮，副書記辦公室。
朱文浩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紙條邊緣不齊，歪歪扭扭。
【你真要讓一個外姓丫頭管你？】
張遠航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背脊挺直，雙手壓在膝蓋上。
「昨晚我鎖門的時候，這紙條塞在門縫底下。」張遠航出聲。
朱文浩把紙條平鋪在桌面上。長房的人鬧完物資發放，沒討到便宜，現在轉到了暗處。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挑撥村支書和村會計的關係。
「你怎麼看？」朱文浩問。
「挑撥離間。」張遠航答。
朱文浩將紙條推到一旁。
「用人不疑。」朱文浩開口，「他們想看你們內部斗，你穩住黑水村的盤子。這種紙條，以後還會有。不理會，自己會平息。」
張遠航站起身，點了個頭，轉身走出去。
門關上。朱文浩看了一眼桌曆。臨近年關，清江縣的雪停了。臨江市的雪，才剛剛下大。
臨江市，市財政局大樓。
三樓的會議室門上，貼著【市紀委專項巡視組】的白底黑字。
蘇清寒坐在長條桌後，面前疊放著六本藍皮的帳冊。屋裡的暖氣開得不足，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長款羽絨服，手裡拿著一支筆。
走廊上傳來皮鞋走動的聲響。市財政局副局長葛慶推開門走進來。他手裡端著個保溫杯，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溜光。
「蘇組長，中午食堂備了點熱湯，要不要去吃一口？」葛慶在桌子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蘇清寒沒抬頭，筆在帳冊上劃了一道線。
「多謝葛副局長，查完這幾本再吃。」
葛慶喝了口水，把保溫杯蓋擰緊。
「財政局的帳繁瑣，蘇組長以前在這裡待過，底細清楚。有些事，不光是看帳面。市政府抓經濟，步子邁得大，特事特辦的情況也多。咱們都是在一個系統里幹活的。」葛慶扯出市政府這杆大旗，話里的敲打分量不輕。
蘇清寒把手裡的筆放下。她將面前的一本帳冊翻開，倒轉方向，推到葛慶面前。
「三個月前，城建統籌款，總額三個億。」蘇清寒指著帳頁上的一排數字，「這筆錢的下撥記錄，只有市政府辦的一張便簽。局長辦公會的會議紀要上，沒有這筆款項的討論記錄。」
葛慶看了一眼帳本。
「這筆錢當時市里催得急，城建工程等著米下鍋。走局長辦公會來不及，按照歷史慣例，有了市政府辦的便簽，財政這邊就先走個墊付。後續的審批手續都補齊了的。」葛慶用一套熟練的說辭應付。
蘇清寒從手邊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列印出來的表格，平鋪在帳冊旁邊。
「這是今天上午，紀委技術人員從財政局內網伺服器後台，調取的電子審批流水。」蘇清寒指著其中一行，「便簽是九月二十九日簽發的，資金是九月三十日撥付的。電子審批系統里的補錄時間，是三個月後的日子。」
葛慶眼角的肌肉牽扯了兩下。
「三個月後補錄，這不叫歷史慣例。」蘇清寒看著他，「這叫事後造假掩蓋。三個億的統籌款，繞過局長辦公會，直接下發到三家城建公司。這三家公司，當時連施工資質都不具備。」
葛慶的手指在保溫杯的邊緣摩擦了兩下。巡視組第一天，直接查底層的電子台帳。這打破了巡視組通常只看紙質報表的常態。
「蘇組長，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讓財務處的同志下午重新拉一份報告。」葛慶站起身，拿著保溫杯準備離開。
「這筆帳查清楚之前，相關的底單全部封存。葛副局長通知檔案室，下午我們去提調這三家城建公司的資金走向憑證。」蘇清寒收起表格。
葛慶應了一句，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蘇清寒把帳本整理好，拿出手機，給李麗發了一條短訊，簡明扼要匯報了三個億城建款的異常情況。
下午五點，天色暗了下來。
財政局地下負一層的檔案室。
這裡堆放著近十年的全部紙質憑證。蘇清寒帶著兩名紀委幹事，在裡面查閱發票和撥付憑條。頭頂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啪」的一聲悶響。
整個地下檔案室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的光源全部切斷，應急指示燈沒有亮起。
一名幹事在黑暗中出聲：「斷電了？」
蘇清寒沒有亂動，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白色的光束在黑暗的走廊里掃過。有人在外面切斷了總閘。這是最原始的手段。
「你們兩個人，守住出口的門。任何人都不能進。」蘇清寒下達指令。
兩名幹事拿著手電筒退到鐵門邊。
蘇清寒借著手機的光，走到四號鐵皮櫃前。這個柜子里裝的正是那三家城建公司的原始資金流向發票。她從公文包里拿出紀委的封條，在鐵皮櫃的把手上貼了兩道交叉的封條，拿出鎖頭，把櫃門死死鎖住。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道手電筒的光柱晃過來。葛慶帶著三個保安，快步走近。
「蘇組長，配電房的保險絲燒了，正在搶修。」葛慶在手電筒的光暈里，面目有些模糊。「地下室陰冷，要不咱們先上樓，等電來了再查？」
蘇清寒拿著手機，光束打在葛慶身後的保安身上。幾個保安手裡拿著空編織袋。
「搶修保險絲，保安拿編織袋做什麼？」蘇清寒問。
葛慶乾笑了一聲：「這檔案室里有幾包過期的廢紙，他們順便來清理一下。」
蘇清寒側過身，手電筒的光照在她剛才貼好封條的四號鐵皮柜上。白底紅字的封條在黑暗中十分扎眼。
「四號櫃已經貼了市紀委的封條。」蘇清寒出聲，「在案件查清之前，任何人擅動封條，直接以毀滅國家機關公文罪論處。」
葛慶看著那兩道封條，額頭上見了一層細汗。
他原本打算趁著斷電的空檔，讓保安把裡面那幾箱要命的票據轉移出去。蘇清寒動作太快，直接給上了封條。
「蘇組長辦事嚴謹。等電來了再查。」葛慶說完，帶著保安轉身離開檔案室。他走到樓梯間，掏出手機，撥通了市政府辦的電話。
檔案室內。蘇清寒沒有離開。她站在鐵皮櫃前，借著微弱的光，翻看剛才沒來得及放進去的一份舊審批流水單。這是那三家城建公司其中一家，三個月前的資金二次流轉單。
手電筒的光落在收款關聯方一欄。
清源建設。
臨江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蘇長明坐在辦公桌後，看著站在面前的方建平。
「檔案室沒拿到手？」蘇長明開口。
「蘇組長提前貼了紀委的封條。葛慶的人進不去。」方建平答道，「葛慶慌得很，怕紀委順著那三個億往下深挖。」
蘇長明捏了捏鼻樑。
「查帳的不是別人，是我的女兒。」蘇長明將手邊的文件合上。「她鐵了心要跟我過不去。」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蘇曉曉連門都沒等裡面回應，直接推門跑了進來。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羊絨大衣，臉色發白，眼圈有些紅。
「爸！」蘇曉曉跑進屋裡，看了方建平一眼，欲言又止。
方建平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蘇長明看著小女兒。
「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蘇長明責備。
蘇曉曉走到辦公桌前，手撐在桌面上。
朱文浩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紙條邊緣不齊，歪歪扭扭。
【你真要讓一個外姓丫頭管你？】
張遠航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背脊挺直，雙手壓在膝蓋上。
「昨晚我鎖門的時候，這紙條塞在門縫底下。」張遠航出聲。
朱文浩把紙條平鋪在桌面上。長房的人鬧完物資發放，沒討到便宜，現在轉到了暗處。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挑撥村支書和村會計的關係。
「你怎麼看？」朱文浩問。
「挑撥離間。」張遠航答。
朱文浩將紙條推到一旁。
「用人不疑。」朱文浩開口，「他們想看你們內部斗，你穩住黑水村的盤子。這種紙條，以後還會有。不理會，自己會平息。」
張遠航站起身，點了個頭，轉身走出去。
門關上。朱文浩看了一眼桌曆。臨近年關，清江縣的雪停了。臨江市的雪，才剛剛下大。
臨江市，市財政局大樓。
三樓的會議室門上，貼著【市紀委專項巡視組】的白底黑字。
蘇清寒坐在長條桌後，面前疊放著六本藍皮的帳冊。屋裡的暖氣開得不足，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長款羽絨服，手裡拿著一支筆。
走廊上傳來皮鞋走動的聲響。市財政局副局長葛慶推開門走進來。他手裡端著個保溫杯，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溜光。
「蘇組長，中午食堂備了點熱湯，要不要去吃一口？」葛慶在桌子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蘇清寒沒抬頭，筆在帳冊上劃了一道線。
「多謝葛副局長，查完這幾本再吃。」
葛慶喝了口水，把保溫杯蓋擰緊。
「財政局的帳繁瑣，蘇組長以前在這裡待過，底細清楚。有些事，不光是看帳面。市政府抓經濟，步子邁得大，特事特辦的情況也多。咱們都是在一個系統里幹活的。」葛慶扯出市政府這杆大旗，話里的敲打分量不輕。
蘇清寒把手裡的筆放下。她將面前的一本帳冊翻開，倒轉方向，推到葛慶面前。
「三個月前，城建統籌款，總額三個億。」蘇清寒指著帳頁上的一排數字，「這筆錢的下撥記錄，只有市政府辦的一張便簽。局長辦公會的會議紀要上，沒有這筆款項的討論記錄。」
葛慶看了一眼帳本。
「這筆錢當時市里催得急，城建工程等著米下鍋。走局長辦公會來不及，按照歷史慣例，有了市政府辦的便簽，財政這邊就先走個墊付。後續的審批手續都補齊了的。」葛慶用一套熟練的說辭應付。
蘇清寒從手邊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列印出來的表格，平鋪在帳冊旁邊。
「這是今天上午，紀委技術人員從財政局內網伺服器後台，調取的電子審批流水。」蘇清寒指著其中一行，「便簽是九月二十九日簽發的，資金是九月三十日撥付的。電子審批系統里的補錄時間，是三個月後的日子。」
葛慶眼角的肌肉牽扯了兩下。
「三個月後補錄，這不叫歷史慣例。」蘇清寒看著他，「這叫事後造假掩蓋。三個億的統籌款，繞過局長辦公會，直接下發到三家城建公司。這三家公司，當時連施工資質都不具備。」
葛慶的手指在保溫杯的邊緣摩擦了兩下。巡視組第一天，直接查底層的電子台帳。這打破了巡視組通常只看紙質報表的常態。
「蘇組長，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讓財務處的同志下午重新拉一份報告。」葛慶站起身，拿著保溫杯準備離開。
「這筆帳查清楚之前，相關的底單全部封存。葛副局長通知檔案室，下午我們去提調這三家城建公司的資金走向憑證。」蘇清寒收起表格。
葛慶應了一句，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蘇清寒把帳本整理好，拿出手機，給李麗發了一條短訊，簡明扼要匯報了三個億城建款的異常情況。
下午五點，天色暗了下來。
財政局地下負一層的檔案室。
這裡堆放著近十年的全部紙質憑證。蘇清寒帶著兩名紀委幹事，在裡面查閱發票和撥付憑條。頭頂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啪」的一聲悶響。
整個地下檔案室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的光源全部切斷，應急指示燈沒有亮起。
一名幹事在黑暗中出聲：「斷電了？」
蘇清寒沒有亂動，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白色的光束在黑暗的走廊里掃過。有人在外面切斷了總閘。這是最原始的手段。
「你們兩個人，守住出口的門。任何人都不能進。」蘇清寒下達指令。
兩名幹事拿著手電筒退到鐵門邊。
蘇清寒借著手機的光，走到四號鐵皮櫃前。這個柜子里裝的正是那三家城建公司的原始資金流向發票。她從公文包里拿出紀委的封條，在鐵皮櫃的把手上貼了兩道交叉的封條，拿出鎖頭，把櫃門死死鎖住。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道手電筒的光柱晃過來。葛慶帶著三個保安，快步走近。
「蘇組長，配電房的保險絲燒了，正在搶修。」葛慶在手電筒的光暈里，面目有些模糊。「地下室陰冷，要不咱們先上樓，等電來了再查？」
蘇清寒拿著手機，光束打在葛慶身後的保安身上。幾個保安手裡拿著空編織袋。
「搶修保險絲，保安拿編織袋做什麼？」蘇清寒問。
葛慶乾笑了一聲：「這檔案室里有幾包過期的廢紙，他們順便來清理一下。」
蘇清寒側過身，手電筒的光照在她剛才貼好封條的四號鐵皮柜上。白底紅字的封條在黑暗中十分扎眼。
「四號櫃已經貼了市紀委的封條。」蘇清寒出聲，「在案件查清之前，任何人擅動封條，直接以毀滅國家機關公文罪論處。」
葛慶看著那兩道封條，額頭上見了一層細汗。
他原本打算趁著斷電的空檔，讓保安把裡面那幾箱要命的票據轉移出去。蘇清寒動作太快，直接給上了封條。
「蘇組長辦事嚴謹。等電來了再查。」葛慶說完，帶著保安轉身離開檔案室。他走到樓梯間，掏出手機，撥通了市政府辦的電話。
檔案室內。蘇清寒沒有離開。她站在鐵皮櫃前，借著微弱的光，翻看剛才沒來得及放進去的一份舊審批流水單。這是那三家城建公司其中一家，三個月前的資金二次流轉單。
手電筒的光落在收款關聯方一欄。
清源建設。
臨江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蘇長明坐在辦公桌後，看著站在面前的方建平。
「檔案室沒拿到手？」蘇長明開口。
「蘇組長提前貼了紀委的封條。葛慶的人進不去。」方建平答道，「葛慶慌得很，怕紀委順著那三個億往下深挖。」
蘇長明捏了捏鼻樑。
「查帳的不是別人，是我的女兒。」蘇長明將手邊的文件合上。「她鐵了心要跟我過不去。」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蘇曉曉連門都沒等裡面回應，直接推門跑了進來。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羊絨大衣，臉色發白，眼圈有些紅。
「爸！」蘇曉曉跑進屋裡，看了方建平一眼，欲言又止。
方建平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蘇長明看著小女兒。
「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蘇長明責備。
蘇曉曉走到辦公桌前，手撐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