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安排位子
書房內暖氣供得足。
朱文浩靠在客座的木椅中，看著手機屏幕上剛跳出的幾個字。
「刀已落下。」
他將屏幕熄滅，把手機倒扣在桌面。
書桌對面，朱天和正拿著一份簡報翻看，聽見動靜，抬起眼。
「許家那邊，把婚事退了。」
「劉昊在江南省借力打力的一個重要臂膀，算卸掉了。」
朱天和將簡報合攏。
「退婚這事，首都劉家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在紀檢系統里樹大根深，門生故里不少。這門親事黃了，劉昊面上掛不住，背地裡必定要找補回來。」
「他吃了這個悶虧，冷靜下來，自然能算到是我的手筆。」
「許潔一直在黑石鎮當黨政辦主任，這其中的關聯不難猜。」
「不過，他算到又如何？」
朱文浩食指在桌面上輕扣兩下。
「打蛇打七寸。他若是敢在明面上四處亂咬，我手裡捏著他開房的底單
「他真要下場肉搏，那我就把這些東西直接遞到省紀委陳書記的案頭。」
「看首都劉家，保不保得住一個私德敗壞、頂風違紀的子孫。」
朱天和聽罷，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拿過一隻空杯，倒了七分滿，推到朱文浩面前。
朱文浩雙手接住杯盞。
「父親，林玉蘭的任命，現在是什麼情況？」
「組織部那邊，已經走開了考察流程。」朱天和端起茶，「周常務很配合。不過，她並不是唯一的候選人。蘇長明提議了市財政局副局長葛慶，底下的風放得很足，說葛慶更懂財政盤子。往後上五人小組會，再上常委會，必是一場龍爭虎鬥。」
「林為民書記呢？」
「林書記沒有明確表態反對林玉蘭，但也未曾公開支持。」
「他在等。」
「制衡之道，在於不見兔子不撒鷹。林書記是市委一把手，他不會輕易幫咱們去壓制蘇長明，除非能拿到實打實的利益置換。這事，還需多加防範。」
朱天和放下茶杯。
「林玉蘭的任命我會死盯著。只不過，張志強那邊，最近動作頻頻，很是不老實。」
「哦？」
「前天下午，蘇長明把張志強叫去了市長辦公室。兩人關起門來，足足談了兩個小時。」
朱天和陳述，「對外宣稱的口徑，是探討開發區的幾個重點項目，市長需要和開發區一把手交換意見。但這說法，立不住腳。」
「開發區的項目，報個批覆就行，何須市長和管委會書記密談。」
朱文浩一語道破。
「不簡單。」
「那依你看，蘇長明許了他什麼？」朱天和問。
「政法委書記的位子。」朱文浩給出定論。
朱天和默然。
「父親，您之前許諾張志強政法委書記，張志強答應與我們同盟。
「昨天祁山伯伯和我通過電話。省紀委邱瑞主任的雷霆手段見效了。京江市局的防線全盤崩潰，越來越多的中層幹部扛不住壓力，排著隊向省紀委投案自首。」
「省紀委距離雷震子一案的核心真相，不過一步之遙。」
朱文浩條分縷析：「不僅如此，京江市檢察院此前對雷震子一直拖著不批捕。省檢那邊已經放出風聲，準備派專員介入，調查市檢的不作為。」
「雷震子被抓、被判刑，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雷震子一死定，雷震這個省政法委書記，也很難受。」
「首都那邊的還在等進一步的確鑿證據，等底下的案卷牽扯到雷震本人，才會正式對他本人進行處置。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他倒台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朱文浩話鋒轉回臨江市。
「雷震在省里焦頭爛額，為了扳回頹勢，維持他在地方上的影響力，需要一個靶子。」
「雷震借蘇長明的嘴，把市政法委書記的肥肉拋給張志強，這是向大家證明，我雷震在江南省政法口還是有影響力的。」
朱天和聽懂了這層邏輯。
「可是，雷震這座大廈眼看就要塌了，張志強為什麼還要往上靠？」
「病急亂投醫。」
朱文浩指出了張志強的死穴。
「張志強背後的老領導，原臨江市委田書記，是上次鬥爭的犧牲品。田書記退居二線，至今沒有實權位置安置。」
「張志強在市委常委里，成了沒有根基的浮萍。」
「您雖然許諾過他政法委書記，但那是以市委副書記的名義去爭。而蘇長明拋出的，是省政法委書記雷震的直接推薦。」
「在張志強看來，省領導的背書，遠比副書記的承諾來得穩妥，更容易讓他拿到實權。」
「他看不清大局。他不知道雷震倒塌在即，一旦雷震倒台，凡是依附過去的，都是清算的對象。」
「站在他的角度，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去賭一把雷震能扛過這次危機。」
朱天和嘆了一聲。
「鼠目寸光，終誤自身。」
「既然張志強選擇了背信棄義，投靠蘇長明。那咱們也無需再留情面。」
朱文浩坐直身子。
「父親。你可以直接去找林為民書記。把市政法委書記的人選，擺到談判桌上。」
「用這個實權位置，作為置換籌碼。去換取林為民書記對林玉蘭出任審計局局長的鼎力支持。」
朱文浩一字一句。
「林書記初來臨江，正缺安插心腹的機會。市政法委書記這麼關鍵的崗位，他絕對不會放過。」
「你把名額讓給他，他必定承你這個情，在審計局的人事上，蘇長明再怎麼折騰，林書記也會站在你這邊，一票否決蘇長明的提議。」
朱天和沉思片刻，點頭。
「如此一來，咱們既穩住了審計局這把刀，又順水推舟送了林書記一個人情。至於張志強，他自己選的路，咱們也不用覺得有何愧疚了。」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朱文浩給出定調。
政局布防敲定。
朱文浩喝完杯中最後一口茶，將空杯放下。
「父親。曹睿調來市委二處，現下如何？」
提及曹睿，朱天和的臉上有了一絲寬和。
「這年輕人很沉得住氣。沒有京江市那幫公子哥的浮躁。高明這段時間一直帶著他，有意識地把一些起草文件、審核紀要的文字工作交給他去辦。上手很快，口風也緊。」
「高明是個懂規矩的老人。他怎麼說？」
「我和高明談過話。」朱天和答道，「他跟著我熬了這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的意思是，過完春節，開春的時候，先把他的正科級待遇解決落實。然後直接放下去。在下面區縣給他找個位置，讓他去干點實事，也算是個妥當的歸宿。」
「下放是個好路子。」朱文浩評價，「高明穩重，下去能壓得住陣腳。他在下面站住了，父親您在區縣也就有了能直接過問的臂膀。」
朱文浩看了看桌面。
「不過，放去哪裡，是個講究。」
他伸出食指，在茶盞邊緣蘸了些許殘茶。
指尖落下，在平滑的木質書桌上，筆畫勾勒，寫下了
「清江縣政府辦」。
朱天和目光定格在那幾道水漬上。
清江縣縣長顧明川，已經投誠。
顧明川正準備把現任的政府辦主任老馬提拔為副縣長。一旦老馬騰出位置，縣政府辦主任這個核心樞紐便空了出來。
這個位置，是縣長的耳目，也是調度全縣行政的咽喉。
讓高明去接手清江縣政府辦主任，不僅直接解決了實權正科的位子，更能把清江縣的行政盤子，與臨江市委副書記的線，牢牢焊死在一起。
進可攻，退可守。
將來再進一步，提拔為清江縣副縣長，也是順理成章。
「這個位子的確極好。」朱天和贊同，「高明去，再合適不過。而且有你在黑石鎮遙相呼應，他在那站得住。」
「我明天就找高明通個氣，讓他私下裡早做些準備。」
「先通氣，安他的心。讓他把交接工作理清，給曹睿騰路。」朱文浩叮囑。
書房內，諸事議定。
窗外的臨江市，夜幕四合。萬家燈火將寒冬的冷寂驅散了幾分。
朱天和站起身，準備去整理明天的會議文件。
突兀的鈴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朱文浩倒扣在桌面的手機亮起，屏幕閃爍，來電顯示在光暈中顯露。
朱文浩靠在客座的木椅中，看著手機屏幕上剛跳出的幾個字。
「刀已落下。」
他將屏幕熄滅，把手機倒扣在桌面。
書桌對面，朱天和正拿著一份簡報翻看，聽見動靜，抬起眼。
「許家那邊，把婚事退了。」
「劉昊在江南省借力打力的一個重要臂膀，算卸掉了。」
朱天和將簡報合攏。
「退婚這事，首都劉家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在紀檢系統里樹大根深，門生故里不少。這門親事黃了，劉昊面上掛不住，背地裡必定要找補回來。」
「他吃了這個悶虧，冷靜下來，自然能算到是我的手筆。」
「許潔一直在黑石鎮當黨政辦主任，這其中的關聯不難猜。」
「不過，他算到又如何？」
朱文浩食指在桌面上輕扣兩下。
「打蛇打七寸。他若是敢在明面上四處亂咬，我手裡捏著他開房的底單
「他真要下場肉搏，那我就把這些東西直接遞到省紀委陳書記的案頭。」
「看首都劉家，保不保得住一個私德敗壞、頂風違紀的子孫。」
朱天和聽罷，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拿過一隻空杯，倒了七分滿，推到朱文浩面前。
朱文浩雙手接住杯盞。
「父親，林玉蘭的任命，現在是什麼情況？」
「組織部那邊，已經走開了考察流程。」朱天和端起茶，「周常務很配合。不過，她並不是唯一的候選人。蘇長明提議了市財政局副局長葛慶，底下的風放得很足，說葛慶更懂財政盤子。往後上五人小組會，再上常委會，必是一場龍爭虎鬥。」
「林為民書記呢？」
「林書記沒有明確表態反對林玉蘭，但也未曾公開支持。」
「他在等。」
「制衡之道，在於不見兔子不撒鷹。林書記是市委一把手，他不會輕易幫咱們去壓制蘇長明，除非能拿到實打實的利益置換。這事，還需多加防範。」
朱天和放下茶杯。
「林玉蘭的任命我會死盯著。只不過，張志強那邊，最近動作頻頻，很是不老實。」
「哦？」
「前天下午，蘇長明把張志強叫去了市長辦公室。兩人關起門來，足足談了兩個小時。」
朱天和陳述，「對外宣稱的口徑，是探討開發區的幾個重點項目，市長需要和開發區一把手交換意見。但這說法，立不住腳。」
「開發區的項目，報個批覆就行，何須市長和管委會書記密談。」
朱文浩一語道破。
「不簡單。」
「那依你看，蘇長明許了他什麼？」朱天和問。
「政法委書記的位子。」朱文浩給出定論。
朱天和默然。
「父親，您之前許諾張志強政法委書記，張志強答應與我們同盟。
「昨天祁山伯伯和我通過電話。省紀委邱瑞主任的雷霆手段見效了。京江市局的防線全盤崩潰，越來越多的中層幹部扛不住壓力，排著隊向省紀委投案自首。」
「省紀委距離雷震子一案的核心真相，不過一步之遙。」
朱文浩條分縷析：「不僅如此，京江市檢察院此前對雷震子一直拖著不批捕。省檢那邊已經放出風聲，準備派專員介入，調查市檢的不作為。」
「雷震子被抓、被判刑，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雷震子一死定，雷震這個省政法委書記，也很難受。」
「首都那邊的還在等進一步的確鑿證據，等底下的案卷牽扯到雷震本人，才會正式對他本人進行處置。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他倒台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朱文浩話鋒轉回臨江市。
「雷震在省里焦頭爛額，為了扳回頹勢，維持他在地方上的影響力，需要一個靶子。」
「雷震借蘇長明的嘴，把市政法委書記的肥肉拋給張志強，這是向大家證明，我雷震在江南省政法口還是有影響力的。」
朱天和聽懂了這層邏輯。
「可是，雷震這座大廈眼看就要塌了，張志強為什麼還要往上靠？」
「病急亂投醫。」
朱文浩指出了張志強的死穴。
「張志強背後的老領導，原臨江市委田書記，是上次鬥爭的犧牲品。田書記退居二線，至今沒有實權位置安置。」
「張志強在市委常委里，成了沒有根基的浮萍。」
「您雖然許諾過他政法委書記，但那是以市委副書記的名義去爭。而蘇長明拋出的，是省政法委書記雷震的直接推薦。」
「在張志強看來，省領導的背書，遠比副書記的承諾來得穩妥，更容易讓他拿到實權。」
「他看不清大局。他不知道雷震倒塌在即，一旦雷震倒台，凡是依附過去的，都是清算的對象。」
「站在他的角度，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去賭一把雷震能扛過這次危機。」
朱天和嘆了一聲。
「鼠目寸光，終誤自身。」
「既然張志強選擇了背信棄義，投靠蘇長明。那咱們也無需再留情面。」
朱文浩坐直身子。
「父親。你可以直接去找林為民書記。把市政法委書記的人選，擺到談判桌上。」
「用這個實權位置，作為置換籌碼。去換取林為民書記對林玉蘭出任審計局局長的鼎力支持。」
朱文浩一字一句。
「林書記初來臨江，正缺安插心腹的機會。市政法委書記這麼關鍵的崗位，他絕對不會放過。」
「你把名額讓給他，他必定承你這個情，在審計局的人事上，蘇長明再怎麼折騰，林書記也會站在你這邊，一票否決蘇長明的提議。」
朱天和沉思片刻，點頭。
「如此一來，咱們既穩住了審計局這把刀，又順水推舟送了林書記一個人情。至於張志強，他自己選的路，咱們也不用覺得有何愧疚了。」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朱文浩給出定調。
政局布防敲定。
朱文浩喝完杯中最後一口茶，將空杯放下。
「父親。曹睿調來市委二處，現下如何？」
提及曹睿，朱天和的臉上有了一絲寬和。
「這年輕人很沉得住氣。沒有京江市那幫公子哥的浮躁。高明這段時間一直帶著他，有意識地把一些起草文件、審核紀要的文字工作交給他去辦。上手很快，口風也緊。」
「高明是個懂規矩的老人。他怎麼說？」
「我和高明談過話。」朱天和答道，「他跟著我熬了這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的意思是，過完春節，開春的時候，先把他的正科級待遇解決落實。然後直接放下去。在下面區縣給他找個位置，讓他去干點實事，也算是個妥當的歸宿。」
「下放是個好路子。」朱文浩評價，「高明穩重，下去能壓得住陣腳。他在下面站住了，父親您在區縣也就有了能直接過問的臂膀。」
朱文浩看了看桌面。
「不過，放去哪裡，是個講究。」
他伸出食指，在茶盞邊緣蘸了些許殘茶。
指尖落下，在平滑的木質書桌上，筆畫勾勒，寫下了
「清江縣政府辦」。
朱天和目光定格在那幾道水漬上。
清江縣縣長顧明川，已經投誠。
顧明川正準備把現任的政府辦主任老馬提拔為副縣長。一旦老馬騰出位置，縣政府辦主任這個核心樞紐便空了出來。
這個位置，是縣長的耳目，也是調度全縣行政的咽喉。
讓高明去接手清江縣政府辦主任，不僅直接解決了實權正科的位子，更能把清江縣的行政盤子，與臨江市委副書記的線，牢牢焊死在一起。
進可攻，退可守。
將來再進一步，提拔為清江縣副縣長，也是順理成章。
「這個位子的確極好。」朱天和贊同，「高明去，再合適不過。而且有你在黑石鎮遙相呼應，他在那站得住。」
「我明天就找高明通個氣，讓他私下裡早做些準備。」
「先通氣，安他的心。讓他把交接工作理清，給曹睿騰路。」朱文浩叮囑。
書房內，諸事議定。
窗外的臨江市，夜幕四合。萬家燈火將寒冬的冷寂驅散了幾分。
朱天和站起身，準備去整理明天的會議文件。
突兀的鈴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朱文浩倒扣在桌面的手機亮起，屏幕閃爍，來電顯示在光暈中顯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