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帝王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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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黑色轎車,朝著城南療養院的方向平穩駛去。

  駕駛座上,曹睿雙手把控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就在昨日深夜,自聽雨軒的酒局散後,他得知朱文浩今日要前往李家老宅赴宴,便早早打定主意,今日上午主動把這司機的差事給攬了下來。

  上午九點半。

  京江商務酒店一樓大廳,暖氣供得足。

  許潔穿著一件深色風衣,從電梯間步出。

  她一眼便瞧見了早已等候的曹睿。

  許潔走上前去。

  「曹睿是吧?我是黨政辦許潔。」

  曹睿轉過身,見是朱文浩身邊的內務管家,當即收斂了公子哥的做派,答得乾脆利落:「許主任,您好。今天我負責給書記當司機。」

  兩人打過招呼,便不再多言。

  許潔退後半步,立在盆栽旁,餘光卻在曹睿的身上來回審度。

  在首都大院裡長大的她,手裡掌握的情報網早已將曹睿的底細扒得一乾二淨。

  此人雖有幾分世家子弟的驕矜,但仗著曹航的庇護,骨子裡傲得很,除了他親叔叔,這京江市里能讓他低頭的人屈指可數。

  能讓他來當司機,唯一的解釋便是昨夜,朱文浩僅憑手腕與氣魄,在一個晚上,便將這匹桀驁不馴的馬給徹底馴服了。

  許潔正思量間,大廳深處的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朱文浩邁步而出。

  蘇清寒落後他半個身位,相隨在側。

  許潔循聲望去,視線觸及朱文浩的瞬間,她心頭猛地一跳,原本準備上前的步子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今天的朱文浩,與往日截然不同。

  自與他共事以來,朱文浩對外總是一副內斂沉靜的做派。

  處理鎮上的爛帳、應對縣紀委的刁難,他依靠的是法度、流程與深不見底的算計。那是一種隱於幕後、謀定而後動的智將本色。

  但是此刻,那個溫吞和煦的基層幹部不見了。

  迎面走來的男人,步伐不疾不徐,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沉悶且極具壓迫感。

  他並未刻意板著臉,也沒有四下張望,視線平推出去,仿佛這偌大的酒店大堂,甚至這整個京江市,都不足以納入他的眼底。

  那是一種將天地萬物皆視為草芥的漠然。

  許潔呼吸微滯。

  這種氣場她太熟悉了。

  在首都,她那位從槍林彈雨里殺出來的爺爺,在書房裡決定某些將領去留、甚至是生殺奪予之時,身上流露出的,便是這等不怒自威的厚重。

  言出法隨,生殺予奪。

  只要他站在那裡,周遭的千軍萬馬便成了他手中隨時可以拋棄或調度的棋子。

  一旁的曹睿更是首當其衝。

  他本就對朱文浩心存敬畏,此刻面對這股毫無掩飾的威壓,他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連直視對方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一顆死心塌地追隨的種子,在這一刻,徹底在曹睿的心底生根發芽。

  朱文浩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平素藏拙,是為了積蓄力量。

  如今,李正行即將空降江南,李老太爺擺下這場家宴,名為敘舊,實則是要收攏兵權,為正牌長子鋪路。

  家族權力的交接,向來是血流成河的博弈。

  他朱文浩若是今日還披著那層溫順的外衣去李家,便只能淪為李正行立威的墊腳石,被人隨意拿捏。

  他要在今日,在這場家宴上,把肌肉亮給那些自以為能掌控全局的人看。

  許潔到底是大院裡歷練出來的,短暫的失神後,迅速收斂心神。

  「朱書記。」許潔迎上前,「東西已經給您放在後備箱裡了。」

  朱文浩視線垂落,微微頷首。

  沒有多餘的寒暄,甚至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他需要維持這種氣脈的連貫,決不能在瑣碎的對答中泄了這股「勢」。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跟在後方的蘇清寒見狀,極具分寸地跨前半步,補上了這個缺口。


  「許潔,辛苦你了。」

  許潔看了蘇清寒一眼,兩人心照不宣。一個是雷厲風行的外朝重臣,一個是長袖善舞的內廷清流,配合得嚴絲合縫。

  眾人行至酒店門外的台階上。

  曹睿早早跑下去,將后座的車門拉開,一手護在車頂邊緣。

  待朱文浩彎腰坐進車廂,蘇清寒從另一側上車。

  曹睿這才將車門仔細帶上,繞回駕駛室,發動引擎。

  許潔站在冷風中,目送著那輛黑色轎車駛入車流,直至消失不見。

  她理了理風衣的領口,轉身走向另一輛停在路邊的公車。

  她今日的行程,是前往省委大院,鋪排另一條暗線。

  車廂內靜謐無聲。

  曹睿專心致志地把控著方向盤。

  城南療養院地處京江市遠郊,依山傍水,安保級別極高,住的皆是退下來的省部級要員。

  朱文浩靠在皮椅深處,雙目微閉。

  車輛駛離喧囂的市區,周遭的景色逐漸變得蒼翠幽靜。

  前方,一道橫跨路面的武警崗哨攔住去路。

  曹睿減速,正欲降下車窗,遞交朱文浩早先給他的通行證。

  哨兵的視線在轎車的車牌上掃過,又看清了擋風玻璃內側那張並不顯眼的特別通行標識。

  沒有上前盤問,也沒有要求出示證件。

  哨兵立正,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反手按下控制鈕。

  起落杆緩緩抬起。

  曹睿咽了口唾沫,腳下輕點油門,車輛平穩駛入療養院的內部車道。

  車子沿著柏油路在林木間穿行,最終在一處獨門獨院的青磚小樓前停穩。

  引擎熄滅。

  尚未等曹睿下車去開門。

  小院那扇朱漆斑駁的木門被人從裡頭推開。

  走出來的,並非往日裡負責迎來送往的大秘王建安。

  而是一個穿著絳紫色羊絨大衣、盤著考究髮髻的中年婦人。

  李娟。

  朱文浩的母親。

  朱文浩推門下車。

  他整了整深色外套的衣擺,目光平靜地看向站在台階上的婦人。

  王建安不露面,反由李娟親自在門外等候。

  這絕非李老太爺怠慢,恰恰相反,這是在用極度濃烈的「家禮」,來淡化接下來的博弈。

  先用親情把你架在高處,一會上了談判桌,你這個做晚輩的,還好意思跟長輩講條件嗎?

  陽謀算計,潤物無聲。

  「母親。」朱文浩邁上台階。

  蘇清寒緊隨其後,大大方方地喚了一聲:「阿姨好。」

  李娟的視線在蘇清寒身上停留了半秒,眼底藏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這姑娘今日能站在這裡,便說明朱文浩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

  在這場門閥的聯姻與利益交換中,這個兒子,根本不受家族的擺布。

  「來了就好,外面風大,凍壞了吧。」李娟換上一副慈母的做派,伸手便要來拉朱文浩的胳膊。

  「快進去吧。你外公今天高興,一大早就在書房裡把棋盤擺上了,就等著你來陪他手談兩局呢。」李娟語氣急切,試圖引導著兩人的步伐跨過門檻。

  只要進了這扇門,到了李老太爺的規矩里,一切就由不得朱文浩做主了。

  然而,朱文浩的腳步沒有挪動分毫。

  他不僅沒有順著李娟的力道往裡走,反而將雙手負於身後,穩如泰山般立在青磚台階上。

  氣氛在這一刻,有了極其微妙的凝滯。

  李娟手伸在半空,面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冷厲得讓人發怵的兒子,突然覺得一陣心悸。

  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這個年輕人的深淺了。

  「母親。」朱文浩不疾不徐地開口。

  「外公的棋局,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今天來外公這處院子的,恐怕不止我們一家。」

  朱文浩將目光重新落回李娟錯愕的臉上。

  「還有別的人要來。咱們在這風口上,再等一等。」

  此言一出,李娟心頭劇震。

  今日是老爺子親自定下的家宴,

  請的只有朱文浩一人,這是家族內部的閉門會議。

  哪裡還有什麼外人?

  最關鍵的是,老爺子的日程安排,連她這個親生女兒都無法擅自做主添減人員。

  為什麼朱文浩卻能篤定,今天還有別人會來?

  他瞞著老爺子,在這場家宴里,究竟埋了什麼暗手?

  李娟正欲開口探問,喉嚨里的話尚未吐出。

  療養院靜謐的柏油路遠端,傳來一陣平穩卻厚重的汽車引擎轟鳴聲。

  聲音由遠及近。

  李娟猛地轉過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一輛的黑色轎車,破開冬日的薄霧,正朝著這處避世的小院,緩緩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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