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肖定語再次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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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京江市,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子,拍打在省委機關大院的玻璃窗上。

  省委組織部辦公樓,三樓部長辦公室門外。

  齊天手裡捏著一隻厚實的牛皮紙檔案袋,靜立於門前。

  他整理了西裝的下擺,抬手在門上輕叩兩下。

  「進。」門內傳來肖定語的嗓音。

  齊天推門入內,肖定語正低頭批閱案頭的文件。

  見齊天走進來,他將手裡的鋼筆擱下,指了指側方的沙發。

  「坐吧。」肖定語端起紫砂茶盞。

  齊天沒有在沙發上落座,而是徑直走到辦公桌前,雙手將檔案袋遞送至案頭。

  「肖部長,這是按照您前幾日的指示,關於省發改委主任後備人選的綜合民主測評與考察材料。」

  齊天腰背挺直,語氣恭謹,難掩胸中那股辦成要務的從容底氣。

  肖定語伸手解開檔案袋,抽出裡頭的表格與匯報單。

  齊天適時開口,開始講述自己如何將「上意」貫徹到底。

  「前幾天,您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點撥了兩件至關緊要的事情。」齊天身子前傾,「第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人民的力量是無窮的。第二,讓我去關切一下現任發改委主任,羅主任的去向問題。」

  「您這兩句話,點醒了我。」

  齊天敘述著實操的細節:「在民主考核前,我以個人的名義,私下裡找羅主任喝了杯茶。」

  「羅主任今年五十四歲。在這個正廳實職上幹了三年整,年富力強。按常理,下一步少說也該進省政府領導班子,或是去某市擔任市委書記。」

  「可是,周省長偏偏對這位羅主任的去向,隻字未提。」

  「這擺明了是要將其暫且擱置,等待空缺。」

  「等待空缺」四個字,往往意味著冷板凳坐穿。

  「我把周省長這個『擱置』的意思,婉轉地向羅主任透了底。」齊天繼續陳述,「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周省長急著推劉強上位,卻不管前任的死活,這寒了人心。」

  「我順道把組織部,最新確定的推薦人選透漏給了他。明確告知,這次的考察名單里,除了劉強,還有趙秉章。」

  「羅主任聽完,默默地捧著茶杯,沉默了足足五分鐘,沒有表態。」

  齊天對這種沉默做出了定性:「但那顆種子,已經種進去了。」

  齊天跟進匯報導:「隨後,我找二號候選人趙秉章談話。沒有談業務,只是告訴他,把他列為了推薦接任主任的名單。我又把您那句『人民的力量是龐大的』轉贈給他。趙秉章是個極聰明的人,立刻就明白了。」

  紙頁翻動,肖定語的目光落在測評表上。

  「過了兩日,發改委內部召開全體幹部會議,進行民主測評。」齊天指著材料中的一項記錄,「局面,完全脫離了周省長的預估。」

  「按照以往的慣例,這種測評都是由考察組談話時候下發選票,公開劃勾。誰投了誰的票,底下人一清二楚。」

  「但是。」齊天加重了語氣,「羅主任作為一把手,在測評會上打破了常規。他沒有在談話時下發選票,而是要求採用匿名的方式進行。」

  「羅主任特意讓人搬來一個封閉的投票箱,把所有幹事集中在大會議室。美其名曰:保護個人隱私,讓大家放下包袱,更好地發揮主觀能動性,把最真實的心聲反映給組織。」

  失去了公開亮票的約束,投票變得詭異起來。

  肖定語垂眸看著統計數據。

  劉強的那一欄綜合評價,大部分都在的「稱職」二字,下面畫圈,甚至夾雜著不少「基本稱職」。

  反觀趙秉章,在那張不記名的測評表上,卻攬下了一大半的「優秀」。

  「不僅是群眾票數出了變故。」齊天翻到卷宗最後一頁的考察結論,「羅主任給這兩位候選人寫的主官推薦評語,更是大有講究。」

  肖定語視線掃過羅主任親筆簽批的鑑定材料。

  關於劉強,通篇未見以往常規的「大局觀強」、「ZZ定力深厚」等定性評語。

  羅主任只用了一句「該同志業務能力不錯」,便將其過往的成績輕描淡寫地蓋了過去。

  緊接著,在後續的推薦話語中,羅主任筆鋒一轉,寫下了一段論斷:「省發改委作為全省經濟調度的核心中樞,未來的主任人選,必須是一位能凝聚人心、敢於擔當、善於打開局面的帥才。」


  而給趙秉章的評語,羅主任避談其業務水平:「該同志大局觀極強,善於團結群眾,凝聚班子向心力。」

  最後的主官推薦人選劃定欄內。羅主任雖然礙於規矩,在劉強的名字上畫了圈,卻在空白處留下了最後一句批註:「發改委班子的長遠建設,還需組織部門結合全省大局做綜合考量。」

  這是一種極度老辣、變相否認的評語。

  肖定語看完這份花團錦簇、卻暗藏殺機的厚重材料,將其合攏。

  齊天立在桌前,等待著頂頭上司的讚許。

  然而,肖定語的思緒,早已飄回了前幾日與朱文浩的那通電話里。

  朱文浩在電波那頭聽完肖定語和齊天談話,還有齊天當時的腦補。

  「肖部長,齊天的能力是有的,執行力也不錯。只是,他的智慧和手段不行。周省長推劉強上位的意志很堅決,單憑齊天一個人,改變不了結果。」

  「你第二天,再給齊天打個電話。」朱文浩當時如此傳授機宜,「什麼都不要多講,就囑咐他兩件事。」

  「第一,人民的力量是無窮的。讓他想辦法利用底層幹部的民意。」

  「第二,讓他去關心關心羅主任的去向問題。告訴他,周省長沒有給老同志安排退路。」

  這便是齊天口中那兩道「最高指示」的由來。

  但這還不夠。

  朱文浩深諳馭人之術,單靠齊天的暗示,分量太輕。

  朱文浩繼續在電話里排兵布陣,「肖部長,你再親自給羅主任打個電話。」

  「什麼都不要問,也別提推薦名單的事。就說一句:勞書記,最近非常關心省發改委的工作。」

  肖定語照做了。

  羅主任是個老吏。周志文省長急著扶劉強上位,對他的死活置若罔聞,這本就讓他心生間隙。

  在這個當口,省委組織部長親自致電,抬出了省委一把手勞立國。

  這句話,在羅主任聽來,就是勞書記需要他的投名狀。

  他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肖定語所講的也確是實情,周省長確實不屑於考慮他的安置問題。

  於是,便有了後面那場借保護隱私之名,行顛覆之實的民主測評。

  這些舉動,為了向勞立國納上最重的一份投名狀。

  肖定語回過神,看著眼前站得筆直、滿眼欽佩的齊天。

  齊天以為自己立下了奇功。

  羅主任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

  而他肖定語,突然發現原本極其棘手的人事難題,在此刻變得毫不費力。

  只要把這份材料遞交上去,到了勞立國書記的案頭,勞書記必然會抓住這個機會。

  所有的事情,在暗流中完成了交割。

  最奇妙的是,這一切都不是自己出面做的。

  借力打力,順水推舟,不費一兵一卒便完成了對劉強的狙擊。

  一切順理成章,滴水不漏。

  「你做的很好。」肖定語收斂心緒,將卷宗收入抽屜。

  他給出了一句承諾:「這套材料做得很紮實。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回頭親自匯報給勞書記。」

  齊天要的便是這句話。

  聽到「勞書記」三個字,他壓在心頭的狂喜再也按捺不住。

  「為組織分憂,應該的。那肖部長您先忙,我就不打擾了。」

  齊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實木門在身後關嚴。

  辦公室內,只留下還在回味的肖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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