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成績公布,敗興的家庭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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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書記辦公室。

  肖定語端坐在匯報椅上,腰背挺得筆直。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勞立國正看著一份剛剛遞交上來的《幹部任免審批表》。

  很快他的視線落在表格的核心欄目。

  擬提拔對象:林為民。

  現任職務:省委辦公廳主任,副廳長。

  擬任職務:臨江市委委員、常委、書記。

  林為民,是勞立國空降江南時,一手提拔起來的絕對心腹。

  讓他去臨江市當一把手,等同於在江南省這塊錯綜複雜的局勢上,硬生生打出一個缺口。

  勞立國繼續往後翻。

  這份厚厚的推薦材料,是肖定語暗中指令副部長齊天,繞開常規流程秘密做出來的。

  最後一頁的簽批欄。

  省委組織部的公章鮮紅刺眼,肖定語的簽名端端正正。

  唯獨,少了省委專職副書記楊建華的簽字。

  按照常規的人事流程,地級市一把手的調動,組織部擬定名單後,必須先過分管黨群的副書記那一關。

  現在,肖定語直接跨過了那道門檻,端端正正地擺在了勞立國的案頭。

  這是表態。

  勞立國看完最後一行字,將審批表合上,平放在右手邊。

  他沒有對這份材料發表任何評價,卻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定語啊。」

  勞立國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紀委的匯報材料,推過桌面。

  「你們組織部,最近在省里可是出盡了風頭。」

  肖定語雙手接過,沒有翻開,只是保持著傾聽的姿態。

  「省紀委的陳向東同志,今天上午剛來找我做過專項匯報。」

  「那個張明,全交代了。」

  「他身上背著的事,已經不是泄露青干班考題那麼簡單了。」

  「在過去兩年的幾次重要幹部考察和提拔中,此人嚴重違反八項規定精神,私自接受基層官員宴請,收受巨額財物,甚至明碼標價,為部分不符合條件的幹部在檔案上做手腳。」

  「而且,從張明的供述來看,你們那位廖部長,很不簡單啊。」

  「具體的案情細節,紀委還在深挖,按照保密紀律,我就不向你過多透露了。」

  幾句話,如同冰水,當頭澆下。

  肖定語此刻才真正驚覺,這場風暴的量級有多麼恐怖。

  如果今天自己沒有拿著這份推薦名單坐在這裡,後果不堪設想。

  下次例行的省委常委會上,這份紀委的調查報告一旦被拋出來,他肖定語將面臨何等被動的絕境?

  你手底下最重要的常務副部長出了這麼嚴重的腐敗窩案,你作為組織部的主官,怎麼接招?

  「失察」這頂大帽子,是無論如何都摘不掉的。

  屆時,紀委書記在會上發難,主管黨群的楊副書記順水推舟進行問責,這省委組織部長的位子,就算不丟,也會被徹底架空。

  而現在,因為他主動交出了臨江市委書記這塊蛋糕,勞立國在關鍵時刻,提前向他透了底,這是在保他!

  「勞書記,這是我工作上的嚴重失職。」

  「我作為組織部的第一責任人,平時對班子成員和核心崗位的幹部,監督管理不到位。我向省委做深刻檢討,絕不推諉責任。」

  勞立國擺了擺手。

  「定語,隊伍大了,難免混進幾隻害群之馬。發現問題,刮骨療毒就是了。你的覺悟,組織上是看在眼裡的,去忙吧,不要有思想負擔。」

  走出辦公室,肖定語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深深地反思著自己這幾年的行事作風。

  是不是安穩日子過久了,危機感降得太低了?

  當初朱天和在電話里告訴他,邱瑞連夜返回省城,他還曾私下以為,是紀委那邊有些小題大做。

  不過是一個處級幹部為了女兒前程搞的舞弊案,至於這麼興師動眾?

  現在看來,還是自己把這盤棋想得太簡單了。


  相比於張明交代出來的賣官鬻爵的案子,劉海平為了女兒泄題的那點事,已經算得上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肖定語停下腳步。

  把一個小錯誤無限放大,用一場轟轟烈烈的風暴去掩蓋另一個錯誤。

  這手段,太熟悉了。

  這背後,若是沒有劉家老爺子在推波助瀾,暗中做局,打死他都不信。

  劉老爺子這是在棄車保帥,用廖常星和張明的腐敗案,轉移省紀委的視線,把劉海平從泄題的泥沼里擇出來!

  而真正讓他免於在這場風暴中粉身碎骨的,竟是臨江市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朱文浩。

  如果不是朱文浩,讓朱天和勸說自己走這步險棋,自己現在,恐怕已經成了博弈的犧牲品。

  「以後有空,多向組織匯報工作。」

  勞立國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在耳邊迴響。

  肖定語明白,從今天起,他已經正式被打上了省委一號的烙印。

  幾天後。

  全省青干班公開遴選的成績,統一發榜,沒有任何意外。

  朱文浩,各項成績優異。

  筆試成績拉了第二名兩分,面試成績又高出第二名一分。

  以總分第一的絕對優勢,不顯山不露水地將特招名額收入囊中。

  沒有出現斷層式的碾壓,也沒有一騎絕塵的誇張。

  事實上,在省里閱卷環節,朱文浩那篇直擊地方債務痛點的申論,原本是被閱卷組給出了極其罕見的超高分。

  是朱文浩主動聯繫了朱天和,讓其動用省里的關係,強行要求把自己的申論分數往下壓了壓。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把分數控制在一個「優秀但合理」的區間,既拿到了名額,又給別人留了體面。

  不過,這次遴選排在第二、第三名的年輕幹部,也沒有白忙活一場。

  市委組織部將這幾人的成績作為優良表現,專門計入個人人事檔案,作為日後幹部提拔使用的重要參考依據。

  這便是皆大歡喜的局面,也是最高明的權力平衡術。

  當天晚上,臨江市委家屬院,四號別墅。

  餐廳里燈火通明,一桌極其豐盛的菜餚擺滿轉盤。

  朱天和難得地開了一瓶存放了十年的老茅台。

  李娟也興致頗高,親自張羅著碗筷。

  一家人邊吃邊聊,話題多圍繞著朱文浩即將前往省城參加的全封閉培訓。

  「這次去省城,要多走動走動。」朱天和端著酒杯,「在青干班裡結識的同學,將來都會是全省各個地市的中堅力量。這張網鋪開了,以後的路就好走了。」

  朱文浩喝了一口清茶,應對著長輩的叮囑。

  就在氣氛融洽之際,朱文浩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吳德海。

  朱文浩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文浩,打擾你休息了。」吳德海的聲音壓得很低。「剛才市府辦那邊,把市政府直屬機關的人事交流調整名單,發到咱們二處了。」

  「說重點。」

  「蘇清寒,被交流出財政局了。」吳德海咽了口唾沫,「調整去向是……市婦女聯合會,權益保護部。」

  婦聯。

  群團組織,典型的清水衙門,養老勝地。

  這是毫無掩飾的放逐。

  蘇長明在市政府的位置坐穩後,終於騰出手來,清理門戶了。

  既然大女兒不能為他所用,還成了別人安插在自己錢袋子旁邊的眼線,那就直接拔除。

  「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將手機放回原處。

  朱天和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放下酒杯。「出什麼事了?」

  朱文浩剛想開口,將蘇清寒被調離的事情說出來。

  坐在旁邊的李娟,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湯碗。

  她伸手從旁邊的手提包里,摸出了一張照片,推到了朱文浩的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長相甜美、氣質溫婉的年輕女孩。

  「文浩。」

  「這是省發改委劉強副主任的女兒。一直在省直機關工作。」

  「她這次,也順利通過了省直機關的選拔,和你一樣,要去參加省委組織部的這期青干班培訓。」

  「你們在同一個班裡,低頭不見抬頭見。到了省城,多交流交流。」

  朱天和端著酒杯,看著李娟,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太清晰了。

  劉強是李老爺子最得意的門生,省發改委實權副廳級幹部。如果能促成這段聯姻,朱文浩在省里的根基,將堅如磐石。

  至於蘇清寒?

  一個已經被剝奪了實權、連自己親生父親都棄如敝履的婦聯科員,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籌碼價值。

  朱文浩靜靜地看著桌上那張照片,沒有發火,也沒有拍桌子捍衛自己的愛情。

  他只是站起身,將面前的椅子推回原位。

  「這頓飯吃得很飽。」

  朱文浩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走向大門。

  在換鞋的時候,他停下動作,說道「阿姨,你非要這麼做嗎?」

  「我很感謝你之前對我做的一切。」

  「但是,你的手伸的有點長了。」

  阿姨。

  而不是母親。

  界限被重新劃定。

  李娟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朱文浩推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融入了深秋的夜色之中。

  夜風淒冷。

  大眾朗逸行駛在臨江市空曠的主幹道上。

  朱文浩單手握著方向盤。

  車內的音響里,循環播放著一首天龍八部的插播曲《思君黯然》。

  弦音嗚咽,如泣如訴。

  車速在夜色中逐漸加快,直奔東湖灣公寓。

  四號別墅內。

  朱天和走到落地窗前,望著那輛大眾車的尾燈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轉身,看著坐在餐桌前生悶氣的李娟,嘆了口氣。

  「娟子,你這事辦得太急了。那孩子主意大得很,你確定他能理解你的苦心嗎?」

  李娟冷哼一聲,將那張照片收回包里。

  「不理解也得理解!」

  「天和,你難道還沒看明白嗎?蘇清寒現在被發配到了婦聯,她那個狠心的爹根本就不管她的死活。她娘家那邊,已經徹底使不上力了!」

  「婚姻,對於女人是第二次投胎,對於男人來說,同樣是二次改命的機會!」

  「文浩以後的路要往省里走,往更高的地方走,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在事業上給他提供絕對助力的妻子,而不是一個被家族拋棄的負累!」

  「咱們做長輩的,就是要在他們犯糊塗的時候,推一把。長痛不如短痛。等他在省城站穩了腳跟,他遲早會明白,今天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好。」

  朱天和無言以對,重新坐回桌前,溫情,愛情,永遠是最昂貴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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