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斷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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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省委組織部,綜合辦公大廳。

  三名身穿深色西裝的男人推門而入,步履極快。

  他們沒有出示證件,也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徑直走向副主任辦公室。

  門未敲,直接推開。

  領頭的人走到桌前,從內側口袋掏出一份文件。

  「張明同志,這是省紀委的留置通知書,請你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交代你的問題。」

  張明拿著筆的手懸在半空,他沒有爭辯。

  站起身,被兩人一左一右夾住,從辦公大廳帶走了。

  全程不到兩分鐘。

  大廳里十幾名工作人員面面相覷,組織部已經很多年,沒有紀委直接上門拿人了。

  走廊盡頭,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組織部辦公室主任陳建,邁步走入大廳。

  「手頭的事情做完了?」

  「紀委的同志找張副主任了解一些情況,那是組織程序。」

  「咱們這邊的日常工作不能停。」

  「該幹什麼幹什麼,收起那些沒用的心思。」

  幾句話壓住陣腳,大廳內重新恢復了先前的忙碌,只是鍵盤聲輕了許多。

  陳建轉身,快步走向部長辦公室。

  屈指輕叩兩下,推門而入。

  肖定語正審閱著一份市級幹部考核的名單。

  「部長。」

  「省紀委的人剛才過來,把張明帶走了,手續完備。」

  肖定語頭也未抬,翻過一頁文件,手中的鋼筆在人名旁畫了個圈。

  「這事我知情。」

  「是我主動跟紀委陳書記通過氣的。張明涉及一些違紀問題,我建議陳書記讓郭長春副書記提前介入,先把人帶走,以防節外生枝。」

  「這幾天紀委那邊要核查不少人員檔案和進出記錄,你代表辦公室全力配合。」

  「另外,你去一趟廖部長的辦公室,請他過來一趟。」

  陳建點頭應允,退了出去。

  辦公室內恢復寧靜。

  肖定語靠向高背椅,視線越過窗外的紅牆綠樹。

  昨天晚上,他在李老家裡喝茶,李老親手為他倒了一杯茶。

  「定語啊。」老太爺端著紫砂茶杯,「我那個女婿天和,這回在臨江幹得不錯。有手段,有章法。你這個老領導,也該在後面出出力了。」

  「自從你接了這省委組織部長的挑子,這兩年行事太穩,也太低調了些。組織部是管幹部的要害部門,一味求穩,偶爾也該敲打敲打,發出一下自己的聲音。」

  「我這把老骨頭,活一天算一天,還能多撐一段時間。去前面衝鋒陷陣是不行了,但在後方給你們搖旗吶喊,壓壓陣腳,還是做得到的。」

  回憶至此,門外傳來腳步聲。

  廖常星推門入內。

  這位常務副部長,平日裡在單位走動,向來是背著手、挺著胸,習慣了發號施令。

  他走進辦公室,順勢就要往會客區的真皮沙發走去。

  「廖常星同志,過來坐。」

  肖定語並未如往常那般在沙發區與他寒暄。

  他坐辦公桌後,抬手,指了指,那把專門供下屬匯報工作用的硬板椅。

  廖常星腳步微頓。

  在這個級別,座位的安排,本身就是一種最直白的語言。

  「部長,您找我有工作安排?」

  「全省青干班公開遴選的籌備工作,現在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廖常星脊背挺直,「各市州的考場已經落實完畢。我們省統一印製的考卷,昨天已經全部分發到了各地市組織部。明早九點,全省同步開考。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肖定語複述了一遍這四個字。

  「正常到考卷滿天飛,飛進了基層考生的私人住宅里?」

  「張明,你的貼身聯絡員,就在十分鐘前,被省紀委帶走留置了。」


  「他在臨江市幹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把省委組織部的臉面丟到了什麼地步,相信你這位常務副部長,大概也是清楚的。」

  張明去送考題,是他私下授意去辦的。

  他沒想到會東窗事發,也沒想到紀委的動作會這麼快,直接在辦公室拿人。

  但他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物, 「部長,張明幹了什麼,我確實不知情。」

  「如果他在考務工作中收受賄賂,或者徇私舞弊,我堅決支持組織從嚴查處!我們組織部絕不能容忍這種敗類!」

  肖定語冷眼看著他的表演。

  「他有沒有問題,牽扯到誰,組織自然會有定論。這件案子,省紀委郭書記親自掛帥核查。我也希望,你在這件事裡,是完完全全清白的。」

  「鑑於目前情況複雜,這幾天,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組織部常務的日常工作,包括明天的全省考務調度,你移交給齊天副部長去辦。避避嫌,對大家都好。」

  停職反省。

  廖常星雙手按住椅子扶手,就要站起身據理力爭。

  這關頭交出權力,等於任人宰割。

  「部長,僅憑一個下屬被調查,就停掉我的工作,這不符合組織條例吧?我要求參與日常工作。」

  「廖常星同志,不要負隅頑抗。」

  「你真以為紀委手裡沒有鐵證,敢直接來組織部抓人?你要是執意,不給我,也不給你自己留這最後一份體面。那我下午就召開黨委會,把臨江市移交上來的證據,當著全體黨委成員的面,一項項公布。」

  「這是你想看到的局面?」

  臨江市公安局?證據?

  一切都全完了。

  廖常星站起身,不再反駁半句,轉身走出辦公室。

  穿過走廊,他快步拐進安全通道,掏出手機,撥通了劉海平的號碼。

  電話接通。

  「劉處長,出大事了。張明被郭長春的人直接在辦公室帶走。」

  廖常星語速極快。

  「張明在裡頭,熬不過今晚。」

  劉海平在電話那頭腦子嗡的一響。

  「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抓他?打聽清楚是因為什麼事情立案的嗎?」

  「說是臨安市公安局移交的線索證據,而且肖定語直接停了我的職。」

  「這事絕對和你女兒脫不了干係。你現在,立刻打你女兒的電話,看看還能不能聯繫上。」

  劉海飛速按下桌上的座機鍵盤,撥打劉曉蕾的號碼。

  短暫的停頓後。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機械的電子女聲,通過座機的免提,傳到了手機那一端的廖常星耳中。

  「完了。」

  失聯,意味著劉曉蕾已經被控制。

  「劉海平,你聽著。」廖常星壓低嗓門,咬牙切齒,「紀委要是找到你頭上,你必須咬死一點。是你想為了女兒的前途,私下聯繫張明去索要考題。整個過程,與我廖常星毫無瓜葛。」

  「這把火要是往上燒,把我也牽扯進去,大家全得死。我留在外面,尚且有運作的餘地。對你才有好處。」

  話音剛落,廖常星直接切斷了通話。

  劉海平聽著手機里的忙音。

  他太了解紀委辦案的流程,一旦拿下劉曉蕾,下一步就是突破張明,最後收網自己。

  沒有時間多想,劉海平跟省政府秘書長,匆匆請了假。

  下樓取車,一腳油門直奔省委家屬院,去找自己的老父親求援。

  這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與此同時。

  臨江市委副書記辦公室。

  朱天和正在與兒子復盤當前的進度。

  「文浩。省里傳來准信了。張明在組織部被帶走。」

  「這回抓了張明,劉曉蕾的口供也做實了。這個事情,算得上是十拿九穩了吧?」

  電話那頭,朱文浩正翻看著臨江市的幹部履歷表。

  聽到父親的論斷,他手中的動作停住。


  「父親,現在遠沒到開香檳的時候。」

  「證據確鑿,人贓並獲,省紀委也動手了,這難道還有翻盤的餘地?」朱天和不解。

  「官場的事,哪裡存在絕對的十拿九穩。」

  「劉家那位老爺子,在省委二號位置上坐了那麼多年,誰敢保證他,沒有結交首都的人脈資源?」

  「證據再硬,到了劉海平那個級別,處置的尺度也存在彈性空間。」

  「什麼彈性空間?」朱天和追問。

  「斷尾求生,棄車保帥。」

  「劉老爺子只要肯捨棄部分資源去走上層路線,完全可以把泄題的責任全部推到張明和劉曉蕾身上,說劉海平只是教女無方。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上面給劉海平一個黨內嚴重警告,把他從省府辦這個實權位置上調離,去政協或者某個清水局辦當個副主任避避風頭。」

  「只要他的行政級別不降,在冷板凳上熬過這兩年風頭,隨時可以在劉家資源的運作下,改頭換面,異地復出。春風吹又生。」

  這種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潛規則,朱天和見得太多了。

  「不會真演變成這樣吧?那我們費這麼大勁,難道就只能看他平調?這怎麼能行,那怎麼辦?」

  「怎麼辦,得看咱們江南省的一把手,勞立國書記的想法。」

  「這種涉及省級機關實權處長、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甚至牽扯老幹部的惡性窩案。最終的拍板權,不在肖定語部長手裡,也不在紀委書記手裡。在省委一號勞書記的案頭。」

  朱天和聽得雲裡霧裡:「那我們該怎麼影響勞書記?」

  朱文浩說到,我有一個辦法,在電話里說了幾句。

  朱天和說到,這樣可以嗎?

  朱文浩說,按我說的做。

  說完掛了電話。

  朱天和一咬牙,拿起電話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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