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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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味居斜對面的梧桐樹下,停著一輛灰撲撲的五菱麵包車。

  車牌沾滿泥點,車窗貼著劣質的深色太陽膜,從外面根本瞧不見內里的光景。

  車廂內沒有開燈。

  「師父,這都六點二十五了,那位朱大少怎麼還沒見人影?」

  後排的年輕人探著身子,手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

  這青年名叫李三槍,他父親,正是臨江市公安局局長李建國。

  坐在副駕駛抽菸的老頭名叫陳國柱,三十多年警齡的老刑警。

  陳國柱吐出一口青煙,斜了李三槍一眼,「還沒到約定的點,你小子急什麼?」

  「你爹出門前怎麼交代的?讓你把嘴閉嚴實,多長長眼睛,哪來那麼多廢話。」

  李三槍縮回脖子,嘟囔著回嘴:「知道了師父。我就是沒想通,放著局裡那麼多案子不辦,讓咱們三個跑來蹲守,這叫什麼事。」

  「閉嘴!」

  駕駛位上的中年男人厲聲呵斥。

  此人叫趙剛,某分局刑警副支隊長,也是李建國一手帶出來的得意門生。

  「三槍,干咱們這行的,第一條規矩就是不該問的不問。李局親自點的將,那是信得過咱們。你要是覺得委屈,現在就推車門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被這兩人輪番訓斥,李三槍徹底老實了,靠在椅背上生悶氣。

  趙剛收回視線,目光投向街面「車來了,打起精神,準備下車。」

  大眾朗逸停穩。

  車門推開,朱文浩走入路燈的光暈中。

  麵包車的拉門拉開,老陳三人快步迎上前去。

  朱文浩站在台階下,沒有任何架子。

  他率先伸出手,目標明確,直接握住了年紀最大的陳國柱的手。

  「老陳警官,辛苦了。」

  隨後,他轉向趙剛,雙手交握,力道沉穩。

  「趙支隊,久仰大名。」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那名年輕氣盛的李三槍身上,單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三槍,虎父無犬子。」

  一套動作下來,長幼有序,尊卑分明。

  「不好意思,部里的事多,耽擱了幾分鐘,讓三位久等。」

  朱文浩側開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外面風冷,咱們進屋敘。」

  三味居的包廂內,暖氣充足。

  落座後,服務員麻利地端上茶水退了出去。

  老陳率先開口,做了一個極為簡短的自我介紹。

  接著是趙剛,最後是李三槍。

  「感謝李局長把三位精兵強將交到我手上。」

  「這次的任務,背景和要求,相信李局長已經跟你們交代透徹了吧。」

  趙剛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應答:「李局都吩咐過了,二十四小時全天候布控劉曉蕾。只記錄,不驚動,一切異常接觸全部留痕。」

  「那就好。」

  朱文浩十指交叉,平放在實木桌面上,御人之道,恩威並施,方能令人死心塌地。

  光憑李建國的一道口頭命令,這三人也許會出力,但未必會拼命。

  「各位都是市局的中堅力量,替我辦這種髒活累活,實在是辛苦。」

  「事成之後,我總得有個交代。」

  朱文浩的目光轉向趙剛。

  「趙支隊,聽說你家小子上小學六年級了,明年面臨小升初。」

  「市一中的名額緊,不好進。」

  趙剛猛地抬頭,呼吸瞬間亂了節拍。

  他為了兒子上重點中學的事,跑斷了腿,托遍了關係,處處碰壁。

  「這次任務順利完成,市一中實驗班,我保證有你兒子的一個座位。」

  趙剛一個七尺高的漢子,眼眶都紅了。

  他豁然起身,端起面前的水杯。

  「文浩!多餘的話我不說了,這事情給你辦的漂漂亮亮的!」


  朱文浩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接著看向旁邊的陳國柱。

  「老陳警官,您在基層幹了半輩子,滿身傷病。聽說再有一年就要辦退休手續了。」

  老陳搓著布滿老繭的雙手,嘆了口氣。

  「是啊,老骨頭一把了,快干不動了。」

  「一輩子流血流汗,臨了不能委屈了老同志。」

  朱文浩食指在桌面上輕點。

  「退休前,我給您的職級和工資,往上提一級。」

  「按照正科級的待遇退休。」

  老陳的手停頓在半空。

  這輕言細語的一句話,落在他頭上那就是真金白銀的晚年保障。

  正科級退休,每個月的養老金和醫療報銷比例天差地別。

  「這……這怎麼敢當。」

  老陳聲音發顫。

  「受之無愧。」

  桌上只剩下李三槍一個人。

  他眼巴巴地看著朱文浩, 可朱文浩端起茶杯喝起茶來,壓根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

  李三槍急得抓耳撓腮,剛想開口,卻被旁邊的趙剛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一腳。

  朱文浩放下茶杯,目光平淡地掃過李三槍的臉。

  「三槍,你還年輕,前方的路還長。」

  他語氣平緩。

  「在基層多學多看,快點成長。」

  「以後有的是機會挑大樑。」

  沒有許諾金錢,沒有許諾職務。

  李三槍聽得一頭霧水,滿臉的不解。

  挑大樑?這算什麼承諾?

  可是,旁邊的趙剛和老陳,聽到這句話,看向李三槍的眼神里,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

  對於這種有根基的子弟,「挑大樑」這三個字,意味著朱文浩將來會,要把他納入核心圈子。

  假以時日,只要朱文浩不倒,李三槍的前程便是一片坦途。

  這是朱文浩在還李建國的人情,也是在為未來落子。

  熱菜陸續上桌,香氣四溢。

  朱文浩舉起酒盅,杯中是溫熱的清水。

  「諸位,這杯水,預祝咱們馬到成功。」

  聚餐圓滿結束,眾人分頭行動。

  夜色漸深,臨江市青年幹部公寓。

  這片小區綠化極好,監控探頭不多。對面的老舊沿街商鋪成了絕佳的監視點。

  三人的分工極其明確,並做了排班表。

  第二天清晨,薄霧還未散去。

  老陳穿著那身破舊的軍大衣,搓著手走到街口的早餐攤前,買了一根油條。

  他的眼神習慣性地掃過四周的人群。

  三十多年刑偵的直覺,遠比任何先進儀器都管用。

  視線在掃過公寓大門斜對面一個修鞋攤時,老陳的眉頭收攏。

  那個修鞋匠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雷鋒帽,補鞋的動作極其生硬。

  而且總給老陳一種熟悉的感覺,那股子賊味,怎麼都遮掩不住。

  他沒有聲張,慢悠悠地啃著油條,踱步走到一個視線的死角。

  從兜里摸出一個針孔照相機,借著轉身的空當,遠遠地對著那個修鞋匠連按了三下快門。

  十分鐘後,老陳鑽進巷子口的麵包車。

  「趙剛,看這照片。」

  老陳把相機遞過去,壓低嗓門。

  趙剛接過來,仔細端詳。

  端詳了足足一分鐘,他一拍大腿。

  「是『飛天猴』劉六!」

  趙剛咬牙切齒。

  「這孫子是個流竄作案的慣犯,開門入戶的技術在整個江南省都是掛了號的!」

  「他身上還背著通緝令,怎麼跑到臨江來了?」

  老陳摸出煙盒,「這活見鬼了。一個技術開鎖的賊王,偽裝成修鞋匠,死死盯著青年幹部公寓。這絕不是巧合。」


  趙剛察覺事情超出了預定軌道,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朱文浩的號碼。

  朱文浩聽完趙剛的匯報,手指在鍵盤上停頓。

  一個技術開鎖的慣犯,盯上了劉曉蕾。

  這絕不是劉家派來送考題的人。送考題只需要正常接觸,用不著這種雞鳴狗盜之徒。

  這到底是誰?

  「趙支隊。」

  「那個慣犯不要動他。」

  趙剛在電話那頭急了:「文浩,這可是送上門的通緝犯。他要是真進了屋搞破壞……」

  「他進屋,不就是和我們心意了嗎。」

  朱文浩直接打斷他的顧慮。

  「咱們還沒有理由進屋搜查呢。」

  「他進了屋,直接抓了他。然後在搜查房間,檢查遺失物品,固定考題證據。」

  朱文浩停頓了一下,下達了最終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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