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書生照樣有豪氣！願賭服輸而已
傍晚的省委三號院，終於退了秋日裡那股燥熱氣。
蟬鳴還在梧桐樹上聒噪，院子西北角的小涼亭爬滿了十幾年的老葡萄藤，綠油油的掌狀葉子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夕陽，漏下點點碎金似的光斑，在石桌上晃來晃去。
石桌中央擺著一把宜興紫砂壺。
旁邊的陶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汽，祁同偉坐在側首的石凳上。
此刻正熟練地溫杯、洗茶、投茶，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平時穿警服時的凌厲。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軟的灰色短袖，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臂上當年緝毒時留下的舊疤。
沸水衝進紫砂壺，茶香瞬間漫開。
是高育良最喜歡的明前碧螺春。
每年春天他都會讓人從蘇州洞庭山帶回來最新的茶。
頭采的嫩芽，要先給老師送過來。
石桌角攤著半本折了頁的《萬曆十五年》，書頁上還有高育良用鉛筆寫的批註，是他下午剛看過的。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穿了件米白色的對襟棉麻短衫。
頭髮這段時間白了不少。
兩鬢的頭髮全白了。
但是精神卻比前幾個月好了太多。
之前他總是眉頭緊鎖，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陰翳，連背都有點駝。
今天卻坐得筆直，臉上沒有了那種整日提心弔膽的惶然...
反而多了幾分塵埃落定的釋然。
「同偉，水開了。」
高育良提醒了一句，聲音很平和。
「哎，老師。」
祁同偉連忙提起陶壺，高沖注水，茶湯瞬間變得清碧透亮，帶著淡淡的花果香。
就在這時，涼亭外傳來腳步聲。
許知遠一個人走了進來。
沒帶秘書，也沒帶隨行人員。
穿了件簡單的白色短袖襯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串門的晚輩。
「學長。」祁同偉連忙站起來要讓座。
「坐你的，都是自己人，不用講這些虛禮。」
許知遠擺了擺手，在高育良對面坐下，聞了聞飄過來的茶香，笑了笑：
「還是老師這裡的茶好，我那邊辦公室放的龍井，總覺得少了點鮮爽味，還是你會享受。」
「你啊，就是平時喝的茶太雜，嘴刁。」
高育良笑了笑，指了指紫砂壺。
「剛泡的，嘗嘗今年的新茶，同偉特意帶過來的。」
祁同偉給許知遠倒了一杯茶，茶水斟了七分滿，許知遠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湯鮮爽，回甘明顯，他點了點頭，放下杯子，才抬眼看著高育良，聲音放得很輕：
「高老師，赴京的行程，定了？」
這話一出口，涼亭里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祁同偉倒茶的手猛地頓了一下，幾滴茶湯灑在青灰色的石桌上，他連忙拿紙巾擦了。
沒說話。
只是低著頭，繼續給兩個人添茶，指尖微微有點發顫。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沫，慢慢喝了一口，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才點了點頭。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幾分糾結，又有幾分徹底放下的釋然。
眼神裡帶著點對過往的悔恨，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
「定了，明天一早的飛機，我親自去中樞，找中紀委和中組部的領導，主動述職，把所有問題都講清楚。」
他抬起頭，看著許知遠，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自嘲：
「知遠，你之前跟我說的話，我想了很久...你說得對。
紙包不住火。
過往的事情，總要有個結論。
人不能一輩子都躲著，不能一輩子都活在提心弔膽里。
我身上有什麼問題，我自己最清楚，這個蓋子，遲早是要揭的。
與其等別人來揭，到時候大家都難看，甚至牽連更多人，不如我自己來。
主動找組織坦白，總比被人揪出來、扣個對抗組織審查的帽子強。」
這段時間他想了太多。
從當年在呂州批趙瑞龍的美食城項目，到收下趙瑞龍送的別墅，到高小鳳的事，到杜伯仲被祁同偉抓回來，那些存在U盤裡的證據，那些他以為早就埋進土裡的舊帳。
一樁樁一件件，每天晚上閉眼睛就在他眼前晃。
一開始他還想捂，想拖。
想靠著自己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的人脈把事情壓下去。
甚至想過要不要和沙瑞金做個交易，各退一步。
但是許知遠找他談了三次，每次都和他說得很透徹：
現在中樞對反腐的決心有多大，他比誰都清楚，杜伯仲已經被控制了，很多證據已經固定了，捂是捂不住的。
再拖下去，等沙瑞金反應過來，拿他的事做文章，往許知遠身上潑髒水，說許知遠包庇他。
到時候不僅他自己完了。
許知遠在漢東推動的經濟改革也會受影響...
整個漢東的局勢都會亂。
幹了一輩子革命，從漢東大學的法學教授，到呂州市委書記，再到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他一輩子愛惜羽毛，最看重自己的名聲，最後要是落個雙開、移送司法的下場，他怎麼都接受不了。
但是這一個月，他整夜整夜失眠。
一閉上眼睛就是當年趙瑞龍笑著給他塞銀行卡的場景，就是高小鳳哭著求他幫忙的場景，就是月牙湖被污染的黑水，這種揣著秘密過日子的滋味，太熬人了。
與其每天擔驚受怕，等著別人上門來抓他...
不如自己主動站出來。
向組織坦白所有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也算是給組織、給漢東的老百姓、給許知遠這個學生一個交代。
許知遠看著高育良，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神里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欣賞。
他就知道，自己這個老師，雖然一時糊塗走了彎路，但是骨子裡還是那個當年在漢東大學講台上意氣風發、講公平正義的法學教授。
還是有擔當、有氣節的。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他端起茶杯，和高育良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瓷器發出清脆的響聲：
「高老師，你能想通，就比什麼都強。
我還是那句話，既然決定了去說，就把所有問題都原原本本交代清楚，不要有任何隱瞞，不要有任何僥倖心理。
當年呂州的項目，和趙瑞龍的經濟往來，個人作風上的問題，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和組織說，不要想著保誰，也不要想著藏什麼。
不管最後組織給出什麼處理結果，我們都坦然接受...」
......
ps：可能有細心的義父們注意到啦！
本書從今日更新開始進入第二卷的更新內容...本卷內容將以前段劇情收尾以及後續漢東經濟發展與結構性改革為切入點。
將目光重新聚焦主角許知遠，完成使命任務！
謝謝！
蟬鳴還在梧桐樹上聒噪，院子西北角的小涼亭爬滿了十幾年的老葡萄藤，綠油油的掌狀葉子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夕陽，漏下點點碎金似的光斑，在石桌上晃來晃去。
石桌中央擺著一把宜興紫砂壺。
旁邊的陶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汽，祁同偉坐在側首的石凳上。
此刻正熟練地溫杯、洗茶、投茶，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平時穿警服時的凌厲。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軟的灰色短袖，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臂上當年緝毒時留下的舊疤。
沸水衝進紫砂壺，茶香瞬間漫開。
是高育良最喜歡的明前碧螺春。
每年春天他都會讓人從蘇州洞庭山帶回來最新的茶。
頭采的嫩芽，要先給老師送過來。
石桌角攤著半本折了頁的《萬曆十五年》，書頁上還有高育良用鉛筆寫的批註，是他下午剛看過的。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穿了件米白色的對襟棉麻短衫。
頭髮這段時間白了不少。
兩鬢的頭髮全白了。
但是精神卻比前幾個月好了太多。
之前他總是眉頭緊鎖，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陰翳，連背都有點駝。
今天卻坐得筆直，臉上沒有了那種整日提心弔膽的惶然...
反而多了幾分塵埃落定的釋然。
「同偉，水開了。」
高育良提醒了一句，聲音很平和。
「哎，老師。」
祁同偉連忙提起陶壺，高沖注水，茶湯瞬間變得清碧透亮，帶著淡淡的花果香。
就在這時，涼亭外傳來腳步聲。
許知遠一個人走了進來。
沒帶秘書，也沒帶隨行人員。
穿了件簡單的白色短袖襯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串門的晚輩。
「學長。」祁同偉連忙站起來要讓座。
「坐你的，都是自己人，不用講這些虛禮。」
許知遠擺了擺手，在高育良對面坐下，聞了聞飄過來的茶香，笑了笑：
「還是老師這裡的茶好，我那邊辦公室放的龍井，總覺得少了點鮮爽味，還是你會享受。」
「你啊，就是平時喝的茶太雜，嘴刁。」
高育良笑了笑，指了指紫砂壺。
「剛泡的，嘗嘗今年的新茶，同偉特意帶過來的。」
祁同偉給許知遠倒了一杯茶，茶水斟了七分滿，許知遠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湯鮮爽，回甘明顯，他點了點頭，放下杯子，才抬眼看著高育良，聲音放得很輕：
「高老師，赴京的行程，定了？」
這話一出口，涼亭里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祁同偉倒茶的手猛地頓了一下，幾滴茶湯灑在青灰色的石桌上，他連忙拿紙巾擦了。
沒說話。
只是低著頭，繼續給兩個人添茶，指尖微微有點發顫。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沫，慢慢喝了一口，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才點了點頭。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幾分糾結，又有幾分徹底放下的釋然。
眼神裡帶著點對過往的悔恨，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
「定了，明天一早的飛機，我親自去中樞，找中紀委和中組部的領導，主動述職，把所有問題都講清楚。」
他抬起頭，看著許知遠，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自嘲：
「知遠，你之前跟我說的話，我想了很久...你說得對。
紙包不住火。
過往的事情，總要有個結論。
人不能一輩子都躲著，不能一輩子都活在提心弔膽里。
我身上有什麼問題，我自己最清楚，這個蓋子，遲早是要揭的。
與其等別人來揭，到時候大家都難看，甚至牽連更多人，不如我自己來。
主動找組織坦白，總比被人揪出來、扣個對抗組織審查的帽子強。」
這段時間他想了太多。
從當年在呂州批趙瑞龍的美食城項目，到收下趙瑞龍送的別墅，到高小鳳的事，到杜伯仲被祁同偉抓回來，那些存在U盤裡的證據，那些他以為早就埋進土裡的舊帳。
一樁樁一件件，每天晚上閉眼睛就在他眼前晃。
一開始他還想捂，想拖。
想靠著自己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的人脈把事情壓下去。
甚至想過要不要和沙瑞金做個交易，各退一步。
但是許知遠找他談了三次，每次都和他說得很透徹：
現在中樞對反腐的決心有多大，他比誰都清楚，杜伯仲已經被控制了，很多證據已經固定了，捂是捂不住的。
再拖下去，等沙瑞金反應過來，拿他的事做文章，往許知遠身上潑髒水，說許知遠包庇他。
到時候不僅他自己完了。
許知遠在漢東推動的經濟改革也會受影響...
整個漢東的局勢都會亂。
幹了一輩子革命，從漢東大學的法學教授，到呂州市委書記，再到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他一輩子愛惜羽毛，最看重自己的名聲，最後要是落個雙開、移送司法的下場，他怎麼都接受不了。
但是這一個月，他整夜整夜失眠。
一閉上眼睛就是當年趙瑞龍笑著給他塞銀行卡的場景，就是高小鳳哭著求他幫忙的場景，就是月牙湖被污染的黑水，這種揣著秘密過日子的滋味，太熬人了。
與其每天擔驚受怕，等著別人上門來抓他...
不如自己主動站出來。
向組織坦白所有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也算是給組織、給漢東的老百姓、給許知遠這個學生一個交代。
許知遠看著高育良，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神里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欣賞。
他就知道，自己這個老師，雖然一時糊塗走了彎路，但是骨子裡還是那個當年在漢東大學講台上意氣風發、講公平正義的法學教授。
還是有擔當、有氣節的。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他端起茶杯，和高育良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瓷器發出清脆的響聲：
「高老師，你能想通，就比什麼都強。
我還是那句話，既然決定了去說，就把所有問題都原原本本交代清楚，不要有任何隱瞞，不要有任何僥倖心理。
當年呂州的項目，和趙瑞龍的經濟往來，個人作風上的問題，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和組織說，不要想著保誰，也不要想著藏什麼。
不管最後組織給出什麼處理結果，我們都坦然接受...」
......
ps：可能有細心的義父們注意到啦！
本書從今日更新開始進入第二卷的更新內容...本卷內容將以前段劇情收尾以及後續漢東經濟發展與結構性改革為切入點。
將目光重新聚焦主角許知遠，完成使命任務！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