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再次調研美食城，這次不是來吃飯的
呂州，秋老虎正盛，柏油路面被太陽曬得發軟，車輪碾過去都能留下淺淺的印子。
易學習的帕薩特剛衝出市政府大院，司機就一腳油門踩到底。
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
打著雙閃在車流里橫衝直撞。
連闖兩個紅燈。
把路上的電動車嚇得紛紛往路邊躲。
副駕駛上的易學習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把襯衫領子洇濕了一大片，他自己卻毫無察覺。
手指哆嗦著反覆撥著沙瑞金的號碼，聽筒里永遠是那道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他又撥白景明的號碼。
還是占線。
再撥王安建，響了三聲被掛了。
撥周海博，直接關機。
易學習握著手機的手越收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手機的塑料殼裡。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不過是接了個美食城，不過是沒等省國資委的批文，怎麼就鬧到許知遠親自帶著紀委、公安、反貪的人下來了？
不就是幾千萬的稅收嗎？
他是呂州市的代市長，為呂州老百姓爭利益，難道還有錯了？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突然想起半個月前，他去省委匯報工作，沙瑞金在辦公室和他談話的場景。
那天沙瑞金給他泡了茶，拍著他的肩膀說：
「學習同志，呂州的情況複雜，高育良在那裡經營了五年，盤根錯節，你在呂州，就要敢闖敢幹，不要怕得罪人，不要怕犯錯誤，只要是為了工作，為了老百姓，出了事，我給你兜著。」
當時他聽了這話，激動得一夜沒睡。
覺得沙書記是真的賞識他。
他一定要在呂州干出個樣子來，不辜負沙書記的信任。
所以他升任呂州代市長後，誰的帳都不買。
張春平的話他不聽。
其他副市長的意見他不採納。
一門心思要干出成績，要把月牙湖治理好，要把美食城抓在手裡，給沙書記長臉。
可現在呢？
他捅了婁子，沙瑞金的電話打不通，白景明的電話也打不通。
那些平時圍著他轉、說他是沙書記紅人、以後肯定要當書記的局長們。
現在電話都不接他的。
他怎麼就落到這個地步了？
「再快點！」
易學習聲音發啞，幾乎是吼出來的。
「開警燈！按喇叭！」
司機不敢反駁，手忙腳亂開了警燈，刺耳的喇叭聲在街道上響成一片，帕薩特像一頭髮瘋的牛，朝著月牙湖的方向衝過去。
易學習扯了扯勒得慌的襯衫領子，才發現最上面的扣子扣錯了位。
第三顆扣到了第二個扣眼裡。
整個領口歪歪扭扭的。
他也顧不上整理。
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路，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倖。
沙書記是欣賞他的，當初把他從呂州經開區一把提到呂州代市長的位置上。
就是看中他敢闖敢幹，不搞一團和氣。
等見了許省長，他好好解釋，就說自己是怕商戶鬧事，怕出群體性事件，才先讓市國資委接了穩住局面。
許省長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真把他這個代市長怎麼樣吧？
大不了寫個檢查，認個錯，這事也就過去了。
他這邊火急火燎往月牙湖趕，月牙湖美食城那邊，早就嚴陣以待了。
梁建設三天前就帶著市國資委的人駐進了美食城，本來是等著易學習一聲令下就正式掛牌接收。
結果今天中午突然接到張春平的電話。
讓他立刻把所有接收的橫幅都撤了。
換成歡迎省領導檢查的。
所有幹部穿正裝在門口列隊。
等省領導到了，就說是來做前期摸排，配合省國資委接收的，別的話一句都不許多說。
梁建設是個人精，掛了電話就知道事情不對，到了美食城後，立刻讓人把所有蓋了市國資委公章的接收文件都收了起來。
連夜把美食城的資產台帳、商戶合同都整理得整整齊齊，裝訂成厚厚的冊子，連頁碼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太清楚張春平的意思了。
易學習這是捅婁子了。
這個鍋，得易學習自己背，他們市國資委，包括張書記，都是「被蒙蔽」的。
此刻美食城正門口，紅底白字的「熱烈歡迎省市領導檢查指導月牙湖美食城工作」橫幅拉得筆直。
門口的污水印剛被高壓水槍衝過，還留著淡淡的水痕，連路邊的垃圾桶都擦得鋥亮。
十二名市國資委的幹部穿著統一的白襯衫黑褲子，站成筆直的兩排。
連頭髮都梳得一絲不苟。
旁邊站著五個提前打過招呼的商戶代表，一個個臉上堆著僵硬的笑。
城管隊員在周邊來回巡邏。
把想湊過來看熱鬧的流動攤販都勸到了百米之外。
梁建設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抱著那摞裝訂整齊的資產清冊，時不時抬手看表，汗順著後頸往襯衫里灌，他也顧不上擦。
他知道，今天這關要是過去了，他這個國資委主任的位置就算坐穩了；
要是過不去，別說位置，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說。
「來了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梁建設猛地抬頭，就看到遠處開過來一長串車隊。
打頭的是一輛考斯特，後面跟著省紀委、省公安廳、省檢察院的車。
清一色的黑車。
警燈雖然沒亮，但是那種壓迫感，隔著幾百米都能讓人喘不過氣。
車隊緩緩停在美食城門口。
車門開了。
許知遠穿著一件半袖白襯衫，從車上走下來。
身後跟著省國資委主任程永嘉、省生態環境廳廳長陳守澤以及張春平。
緊接著後面的車門打開。
田國富、祁同偉、呂梁也下了車，幾個人站在許知遠身後，臉色都很嚴肅。
「許省長，各位領導，一路辛苦了。」
張春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上前一步想和許知遠握手。
「我代表呂州市委市政府，歡迎各位領導來呂州檢查指導工作。」
許知遠和他握了握手，目光掃過門口站得整整齊齊的兩排白襯衫，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偏過頭，看著張春平，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春平同志，門口這些同志是哪個單位的？
我們省國資委的接收組明天才到，怎麼今天就有人在門口列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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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哆嗦著反覆撥著沙瑞金的號碼，聽筒里永遠是那道冰冷的機械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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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撥王安建，響了三聲被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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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不過是接了個美食城，不過是沒等省國資委的批文，怎麼就鬧到許知遠親自帶著紀委、公安、反貪的人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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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亂糟糟的，突然想起半個月前，他去省委匯報工作，沙瑞金在辦公室和他談話的場景。
那天沙瑞金給他泡了茶，拍著他的肩膀說：
「學習同志，呂州的情況複雜，高育良在那裡經營了五年，盤根錯節，你在呂州，就要敢闖敢幹，不要怕得罪人，不要怕犯錯誤，只要是為了工作，為了老百姓，出了事，我給你兜著。」
當時他聽了這話，激動得一夜沒睡。
覺得沙書記是真的賞識他。
他一定要在呂州干出個樣子來，不辜負沙書記的信任。
所以他升任呂州代市長後，誰的帳都不買。
張春平的話他不聽。
其他副市長的意見他不採納。
一門心思要干出成績，要把月牙湖治理好，要把美食城抓在手裡，給沙書記長臉。
可現在呢？
他捅了婁子，沙瑞金的電話打不通，白景明的電話也打不通。
那些平時圍著他轉、說他是沙書記紅人、以後肯定要當書記的局長們。
現在電話都不接他的。
他怎麼就落到這個地步了？
「再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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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學習扯了扯勒得慌的襯衫領子，才發現最上面的扣子扣錯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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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顧不上整理。
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路，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倖。
沙書記是欣賞他的，當初把他從呂州經開區一把提到呂州代市長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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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邊火急火燎往月牙湖趕，月牙湖美食城那邊，早就嚴陣以待了。
梁建設三天前就帶著市國資委的人駐進了美食城，本來是等著易學習一聲令下就正式掛牌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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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站著五個提前打過招呼的商戶代表，一個個臉上堆著僵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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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過不去，別說位置，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說。
「來了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梁建設猛地抬頭，就看到遠處開過來一長串車隊。
打頭的是一輛考斯特，後面跟著省紀委、省公安廳、省檢察院的車。
清一色的黑車。
警燈雖然沒亮，但是那種壓迫感，隔著幾百米都能讓人喘不過氣。
車隊緩緩停在美食城門口。
車門開了。
許知遠穿著一件半袖白襯衫，從車上走下來。
身後跟著省國資委主任程永嘉、省生態環境廳廳長陳守澤以及張春平。
緊接著後面的車門打開。
田國富、祁同偉、呂梁也下了車，幾個人站在許知遠身後，臉色都很嚴肅。
「許省長，各位領導，一路辛苦了。」
張春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上前一步想和許知遠握手。
「我代表呂州市委市政府，歡迎各位領導來呂州檢查指導工作。」
許知遠和他握了握手，目光掃過門口站得整整齊齊的兩排白襯衫，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偏過頭，看著張春平，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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