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望北樓內!備受煎熬的杜伯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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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知遠聞言微微頷首。

  他就知道高育良是聰明人,不用把話說得太透。

  到了高育良這種級別的幹部,最懂權衡利弊,主動認錯從來不是輸。

  是審時度勢,是及時止損!

  「育良書記能想通最好。」

  許知遠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晚輩對師長的體諒:

  「京都那邊我也會托人打個招呼,儘量把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

  您在漢東工作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組織上不會一棍子打死。」

  高育良擺了擺手,沒接這話。

  功勞苦勞,在違紀事實面前從來都是錦上添花,不是擋箭牌。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趟京都之行,處分是跑不掉的,輕則黨內警告,重則調離現職、退居二線。

  能不能保住省委副書記的位子,他自己都沒底。

  可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他抬眼看向坐在下首的祁同偉,目光落在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學生身上,眼神冷了下來,像結了一層薄冰。

  「至於高小鳳……」

  高育良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就辛苦同偉你多費心安排吧。

  找個穩妥的地方,先讓她住著,生活上別虧待了人家。

  等杜伯仲的事了了,找個合適的時機,送她出國也好,安排去別的省份定居也罷,總之……別讓她再出現在漢東,也別讓她再聯繫我。」

  「我不會見她的。」

  最後六個字,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祁同偉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抬頭看向高育良。

  他原以為老師多少會問一句高小鳳的近況,多少會有幾分舊情,沒想到竟是這麼幹脆利落的切割。

  可轉念一想,祁同偉又覺得理所當然。

  高育良是什麼人?

  是把仕途和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人。

  當年藏著高小鳳,是覺得能瞞住。

  是覺得這段感情不影響大局;

  現在眼看要危及身家前途,快刀斬亂麻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兒女情長這種東西,在真正的政治人物眼裡,從來都是可以捨棄的籌碼。

  「老師您放心。」

  祁同偉坐直身子,語氣鄭重地應下來。

  「我已經把人安排在西郊的武警家屬院了,獨門獨院,有兩個可靠的女同志陪著,生活上都照顧得很周到。

  外面沒人知道她的身份,絕對走漏不了風聲。

  後續怎麼安置,等您京都回來再定也行。」

  「不用等我回來。」

  高育良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鬆動。

  「你看著安排就行,儘快送她走。

  走之前,別讓她和任何人接觸,尤其是要緊盯著紀委田國富那邊,半點風聲都不能透。」

  「明白。」

  祁同偉點頭應下。

  話說到這份上,核心的事都談透了。

  許知遠見高育良神色疲憊,也沒再多留,起身告辭。

  祁同偉也跟著站起來,跟在許知遠身後往外走。

  高育良送到書房門口,沒再往下送,只站在樓梯口,看著兩個學生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深秋的夜風從半開的窗戶鑽進來,吹得書頁嘩啦作響。

  高育良獨自站了很久,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院子裡,法桐的影子張牙舞爪地映在牆上,像極了他此刻剪不斷理還亂的心思。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長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很輕,消散在風裡,沒留下半點痕跡。

  錯了半輩子,臨了臨了,總得給自己留個體面。

  ……

  兩千多公里外的港城,夜色正濃。

  中環三季酒店頂層的望北樓會所,從來沒有真正的深夜。

  整層樓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落在拋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最里側的VIP包間裡,長桌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餐具擦得鋥亮,正中央擺著一隻剛拆封的澳洲岩龍蝦,紅彤彤的蝦殼泛著油光,旁邊配著魚子醬、松露鵝肝,還有一瓶醒了半小時的82年拉菲。

  這是杜伯仲特意擺的局。

  說是設宴答謝劉生幫忙牽線,實則是心裡七上八下,坐不住,想從劉生嘴裡再掏點實底。

  劉生倒是毫不客氣。

  他穿著一身定製的深灰色西裝,領口解開兩顆扣子,手裡捏著蟹鉗,正慢條斯理地剔著龍蝦肉。

  雪白的蝦肉蘸一點姜醋,送進嘴裡,鮮得人舌尖發麻。

  這龍蝦是凌晨從塔斯馬尼亞空運過來的,剛出水六個小時,肉質緊實彈牙,是望北樓的招牌菜,一份就要三萬八千港幣,尋常富商都捨不得點。

  劉生吃得從容,一口龍蝦一口紅酒,吃得有滋有味。

  反觀坐在對面的杜伯仲,卻是半點胃口都沒有。

  他面前的餐盤裡,龍蝦只動了一鉗子,鵝肝原封不動,手裡的酒杯晃來晃去,紅酒灑出來幾滴都沒察覺。

  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臉上寫滿了心事重重。

  自從上次和劉生聊過漢東的局勢,杜伯仲這幾天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躲在港城快十年了,靠著當年從惠龍集團捲走的幾千萬,看似風光,實則天天提心弔膽。

  內地的紅色通緝令懸在頭上。

  他不敢用真名,不敢住固定的地方。

  每隔半年就得換個身份晃一圈,東南亞、澳洲、歐洲到處跑。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

  坐吃山空的滋味,比什麼都難受。

  本來以為沙瑞金到漢東反腐,是他的機會。

  手裡那四塊硬碟,隨便扔出去一塊。

  漢東都得震三震。

  他本想借著這股東風,狠狠敲趙瑞龍一筆,拿夠下半輩子的養老錢,從此徹底隱姓埋名。

  可劉生一句話,把他的美夢全打碎了。

  漢東說了不算的不是沙瑞金,是空降的省長許知遠。

  高育良、祁同偉都靠過去了。

  趙家都得低頭,他手裡那點黑料,好像突然就不值錢了。

  這幾天杜伯仲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覺得手裡的硬碟像塊燙手山芋,拿著沒用,扔了可惜,連覺都睡不著。

  「怎麼了,杜老闆?」

  劉生終於把半隻龍蝦吃得差不多,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杜伯仲,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天你做東請我吃大餐,總不能我吃飽了,你還餓著吧?

  這岩龍蝦可不多見,放涼了就腥了,可惜了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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