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吃的不是飯,是未來的漢東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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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暮色總是落得快,下午五點剛過,省委三號院的林蔭道就浸在了暖橘色的夕陽里。

  法桐的葉子落了小半,鋪在碎石子路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院牆根的幾株金桂過了盛花期。

  風一吹。

  還能飄來幾縷淡得幾乎聞不見的甜香。

  高育良家的院門虛掩著。

  高育良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搭著白襯衫,鼻樑上架著細框老花鏡,手裡還捏著半本沒看完的《明史講義》,就站在院門內側的台階上等著。

  聽見遠處傳來車胎碾過落葉的輕響,他合上書,抬眼望了過去。

  一輛黑色的奧迪A6L緩緩駛到院門口停下,車牌是省政府的號。

  車門打開,許知遠先下了車,隨手帶上門的功夫,祁同偉也從副駕駛繞了過來。

  兩人都穿著深色夾克,一個神色從容,一個眉宇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高老師。」

  許知遠快步走上台階,笑著伸手扶住高育良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歉意。

  「您怎麼還站在門口等上了?自古以來哪有老師站在家門口迎學生的道理。」

  「哪有這麼多規矩。」

  高育良擺了擺手,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平淡卻有分量,

  「身在官場,先論同僚,再論師生。

  再說你們倆今天聯袂過來,我出門迎兩步又算得了什麼?

  別站著了,進門吧,阿姨菜都做好半天了,洗洗手就能開飯。」

  祁同偉跟在許知遠身後,恭恭敬敬喊了聲「老師」。

  順手拎過了許知遠帶的兩盒茶葉,放在玄關。

  是從京都帶過來的明前龍井,不算貴重,卻是晚輩探望師長的心意。

  進了院門,穿過一小片打理得精緻的小院,正屋的門開著,暖黃的燈光從屋裡透出來,混著淡淡的飯菜香氣,比省委招待所的飯局多了不少煙火氣。

  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地道的江蘇家常菜。

  當中一盤清蒸鰣魚,魚身切了柳葉花刀,鋪著薑絲火腿絲,魚湯清亮,魚鱗都沒刮,泛著銀亮的光,是江南一帶最講究的吃法;

  旁邊一碗清燉獅子頭,肉圓子燉得蓬鬆雪白,浮在清湯里,撒了幾棵菜心;

  還有一盤茭白炒肉絲、一碟涼拌馬蘭頭,湯是醃篤鮮,鹹肉春筍百葉結燉得奶白,砂鍋還溫在酒精爐上,咕嘟咕嘟冒著細泡。

  「知道你口味偏淡,特意讓阿姨少放油少放鹽,都是家常做法。」

  高育良拉開主位的椅子讓許知遠坐,自己坐在對面,祁同偉在下首坐了。

  「老師太客氣了,這比省政府食堂的菜合口多了。」

  許知遠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茭白絲,口感脆嫩,咸鮮適中,點了點頭。

  「阿姨手藝真好,地道的江南味。」

  飯吃得慢,話也不多。

  起初聊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閒話。

  從漢大法學院今年的招生質量,說到京州最近的市容整治,再扯兩句拓速樂項目的進展。

  許知遠說得從容,高育良聽得認真,時不時插兩句看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唯獨祁同偉坐得有些心不在焉。

  筷子夾起獅子頭又放下,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總往許知遠那邊瞟。

  遞過去的眼色一個接一個。

  急得像是屁股底下扎了針。

  也難怪他急。

  高小鳳那個人現在還安置在武警家屬院,像顆沒拔掉引信的雷,多放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

  萬一走漏半點風聲,被田國富的人盯上,別說高育良要受牽連,他祁同偉這個公安廳長也得跟著吃掛落。

  這麼大的雷。

  他一個人扛不住。

  也不敢扛。

  高育良活了大半輩子,什麼眼神看不明白。

  祁同偉那點坐立不安的模樣,從進門起他就瞧在了眼裡。


  其實昨天許知遠打電話說要帶祁同偉過來吃頓便飯,他心裡就有數了。

  這兩個學生今天登門,絕不是單純來探望老師的。

  肯定是有要緊事要說。

  又吃了約莫十分鐘,高育良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笑著開口:

  「吃得差不多了吧?屋裡泡了新的祁門紅茶,走,去書房坐會兒,消消食。」

  「好。」

  許知遠也放下了筷子。

  祁同偉心裡一松,連忙跟著站起身。

  三人沿著木質樓梯上了二樓。

  書房還是老樣子,整面牆的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一半是法學專著,一半是歷史典籍,線裝本的《明史》《資治通鑑》擺得整整齊齊。

  靠窗的位置放著書桌,硯台毛筆一應俱全,旁邊的小茶台上擺著紫砂茶具,電水壺裡的水剛好燒到沸騰,冒著細細的白汽。

  「都坐。」

  高育良走到茶台後坐下,拿起紫砂壺開始溫杯洗茶,動作慢條斯理。

  熱水衝進茶壺,紅茶的香氣瞬間彌散開來,混著書房裡淡淡的墨香,格外安神。

  洗茶、注水、出湯,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三杯琥珀色的茶湯擺在三人面前,熱氣裊裊升起。

  高育良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浮沫,抬眼看向對面的許知遠,語氣平靜得很: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

  你們倆今天一起過來,肯定不只是為了吃我這頓家常飯。」

  「我在漢東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都過來了,多大的事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不用藏著掖著,也不用擔心我接受不了,直說就是。」

  話說到這份上,等於把窗戶紙直接捅破了。

  許知遠也不再繞彎子。

  他端起茶杯的動作微微一頓,再開口時,語氣里的閒談意味已經散得乾乾淨淨,連稱謂都變了:

  「育良書記。」

  從「高老師」到「育良書記」。

  四個字的轉變。

  意味著談話的性質徹底從師生敘舊,轉入了正式的工作磋商。

  官場之上,公私有別,分寸從來都在這些細節里。

  高育良抬了抬眼皮,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前段時間民主生活會結束之後,我就讓同偉聯繫了趙瑞龍。」

  許知遠的聲音平穩,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家公子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民怨不小,留下的歷史遺留問題也多。

  最顯眼的就是月牙湖美食城。

  沙瑞金同志在民主生活會上,拿著這件事大做文章,直指當年的決策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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