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發展中產生的問題要在發展中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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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冷風掠過月牙湖面,捲起陣陣帶著腥味的浪花,拍打在長滿雜草的排污口上。

  許知遠那番擲地有聲、直擊民生痛處的宏觀質問,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毫無預警地當頭澆下。

  剎那間,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整張臉僵硬得如同雕塑一般。

  連帶著垂在身側的雙拳都不自覺得微微攥緊。

  風很大,吹得省委調研組一眾幹部的幹部服獵獵作響。

  但此時的湖畔,卻陷入了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死寂中。

  沙瑞金死死地盯著許知遠那張清峻、從容的臉,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腦海中卻如同翻江倒海般瘋狂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失算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在事前反覆演練、自以為無懈可擊的「呂州劇本」。

  竟然在剛開場的第一幕。

  就被許知遠用一出看似荒誕的「吃大曲面」、以及一串冰冷殘酷的民生數據,給生生撕得粉碎!

  事實上,自從上次在省委組織路線和侯亮平的處理問題上,被許知遠聯合李達康、高育良玩了一手驚天的一魚兩吃後。

  沙瑞金回到京州,心裡就憋著一肚子無處發泄的政治悶火。

  他太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政治大勝,來重新樹立自己身為省委一把手的絕對威權了。

  所以,老沙在很早之前,就把視線死死地釘在了呂州,釘在了這一個月牙湖美食城上。

  在得知許知遠這次答應放下工作。陪同省委環保督察組一道前往呂州市開展專題調研後。

  沙瑞金在來時的考斯特大巴車上。

  就不止一次地在腦海中反覆預演過各種可能發生的場景。

  他預演過許知遠可能會因為顧忌地方經濟,找藉口不同意全面拆除月牙湖美食城的計劃;

  他也預演過高育良的漢大幫舊部可能會通過各種隱秘的利益網絡,在呂州當地搞軟抗硬頂,用各種理由去保全這座涉嫌違法排污、日進斗金的美食城。

  在沙瑞金原本的政治邏輯里,他根本不在意這些預演,也根本不畏懼任何來自省政府口的反對意見。

  因為無論怎麼說,月牙湖美食城的嚴重環境污染問題都是客觀存在的!

  那黑黃色的污水、滿湖富營養化的死魚爛蝦,就是鐵一般的證據,是任何人、哪怕是手握萬億產業指標的省長許知遠,在黨紀國法面前也絕對不容辯駁、無法洗清的死穴!

  按照沙瑞金設想好的完美劇本,接下來的流程應該是這樣的:

  在月牙湖畔,由長年堅守一線、不跑不送的硬骨頭易學習當眾揭開美食城的黑幕,引發民意和環保大局的共鳴。

  緊接著,他沙瑞金將順應大勢,力排眾議,現場施展一把手的乾坤獨斷,臨陣火線提拔易學習擔任呂州市委副書記、代市長!

  隨後,他將親筆批准易學習籌謀了多年的、具有絕對道德正義的月牙湖美食城「全面拆除計劃」。

  只要這第一步棋落下,他沙瑞金回到京州後,就能名正言順地借著田國富在全省範圍內剛剛鋪開的基層幹部整風行動,順藤摸瓜,展開一場雷霆萬鈞的政治大清算!

  去查一查過往是誰批准了這違章建築的立項?

  去清查一下到底是誰對美食城十幾年的瘋狂違法排污視不見、充耳不聞?!

  到了那個時候,易學習就是他沙瑞金手裡最鋒利、也最占據了政治大義的一柄「鐵面海瑞刀」。

  他要用這把刀,狠狠地朝著京都趙家的心窩子裡、朝著趙立春當年在漢東留下的最肥碩的一塊奶酪上,一刀刺進去,戳得他們鮮血淋漓!

  順便,用這樁特大的歷史環保公案,去狠狠地噁心噁心那個整天在家裡搖羽扇的高育良。

  就算在一時半會之間無法在程序上徹底扳倒高育良,也能用呂州當年的執政爛攤子,在高育良那自詡完美的政治履歷表上,狠狠地打上一個巨大的問號!

  順帶著,借題發揮,將昔日趙家在漢東中基層殘留的生力軍,給徹底一網打盡。

  這,才是沙瑞金原本天衣無縫、足以一戰定乾坤的「呂州劇本」!

  可如今,許知遠這個頭鐵的省長就站在這裡。


  那熟悉得讓人心驚肉跳的劇情,怎麼到了呂州,又在用一種更加流氓、更加宏觀的行政邏輯,在瘋狂地重演、在無情地改寫了?!

  這……這怎麼能允許呢?!

  他沙瑞金才是漢東的省委書記,才是這個舞台上執掌了組織和路線大印的絕對主角啊!

  「知遠同志,你的這個考慮,在民生的出發點上固然是好的。」

  沙瑞金長地舒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內心深處那股近乎失態的焦慮與憤怒。

  他抬起頭,那一雙充滿威嚴的虎目直勾勾地迎著許知遠,聲音雖然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政治壓迫:

  「但我們今天站在這裡,面對的是客觀存在的特大環境污染!

  中央紀律和環保總局三令五申,對於破壞綠水青山、嚴重損害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違章違法項目,必須實行最鐵血的『零容忍』!

  大風廠的案子是民生,這月牙湖幾十萬老百姓的飲水安全、漢東未來幾代人的可持續發展,難不成就不是天大的民生了嗎?!」

  沙瑞金往前跨了一步,指著下方那翻滾著惡臭泡沫的排污口,語氣嚴厲地反駁道:

  「如果因為顧忌眼前的這十五個億產值,因為害怕那兩萬人的就業波動,我們省委、省政府在這個原則問題上就要高高提起、輕輕放下,就要搞你口中的『亡羊補牢技術升級』——

  那我們對得起中樞的信任嗎?!

  對得起黨紀國法的紅線嗎?!

  易學習同志在基層反映了二十年,難道他的堅持,在你們省政府口的經濟帳單里,就只值一句話嗎?!」

  這一番話,沙瑞金說得大義凜然,把中央紅線和道德大義死死地扣在了頭上,試圖重新奪回這場調研的話語權和主動權。

  然而,面對沙瑞金這番堪稱完美的政治反擊,許知遠卻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

  他隨手將手中擦過手的紙巾遞給楊銳,那一雙深邃如淵的黑眸中,閃爍著一種看穿了所有政治把戲的極度清醒與冷酷:

  「瑞金書記,中央的紅線我們省政府自然是時刻銘記在心。

  但正因為是在如今這個產業轉型和供給側改革的關鍵檔口上,中樞才反覆強調,我們要的是『在發展中解決問題』,而不是『為了解決問題而打爛發展的飯碗』!」

  【本章的長難句章節名,有點繞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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