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獨角戲
劉江把三個人的戲排在了下午。
劉江把李存希、王戈和劉陸叫到了自己旁邊，開始講戲。
「這場戲是整個後半段莫三妹的一個重大低谷。建仁罵他，他在床上一句台詞都沒有，全靠眼神和狀態接住。王戈，你扮演的建仁是發自內心的憤怒，不是簡單的泄憤，你哥們的這一連串錯誤選擇讓你徹底失望了，語氣有多狠就多狠，不用壓著。」
王戈摸著後腦勺點了點頭：「導演你就放心吧，我等這場戲等很久了。這些天我沒事就在賓館裡練習罵人，現在全組誰罵人都罵不過我。」
劉陸被他逗得笑了一下，肩膀都抖了兩下，很快又繃住表情。
王戈轉頭看向李存希，伸手虛虛點了他一下：「存希啊，你等會兒可不能怪我罵得太狠，你可得忍住坐起來打我的衝動。」
李存希本來靠著牆站著，聽到這話看了王戈一眼，眯著眼睛說道：「我昨晚提前買好拳套了。只要導演說過，咱倆這場戲拍完就去路邊PK。」
王戈咧嘴笑了一聲，伸手比了個剪刀腿的姿勢：「我到時候直接凌空剪刀腿，夾爆你的頭，你接不住。」
李存希輕笑一聲：「哦，我一招猴子偷桃，閣下又該如何應對？」
王戈聽到這話，不由自主的看了一下自己的褲襠，條件反射的夾了一下腿。
幾個人笑著鬧了幾句，氣氛松下來了一些。
劉江又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好，既然清楚了，那就準備開始吧。王戈，你把情緒養一下，錄音組就位。」
李存希在床沿坐下來，低下身子躺平，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眼睛盯著上鋪的床底板。
他迅速進入狀態。
莫三妹旁邊沒有人站著，沒有小文的調皮聲，沒有她抱著他胳膊睡覺時均勻的呼吸，什麼都沒有了。
劉江在監視器後面坐下來，對講機里傳來各組就位的確認聲。
「全場準備——開始。」
王戈飾演的建仁，第一句話就帶著壓不住的火：「你還是人嗎你？你為什麼永遠都那麼自以為是？」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語速又快又狠，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向莫三妹：「白眼狼，活該你爸瞧不起你。活該你女朋友為什麼給你戴綠帽子！」
每一句都是直扎心臟的話。
建仁越罵越激動，聲音在房間裡迴蕩，最後把手裡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砰的一聲悶響，然後轉身摔門走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存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但是眼神卻在變化。
莫三妹的心在送走小文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所以他聽建仁的罵聲時，那些話落在他耳中只是敲在了一面已經塌掉的牆的碎磚上。
他不憤怒、不辯解、不感到被冒犯，他兄弟說的沒錯，就是活該。
他的眼神開始變化。
李存希一開始他的目光是渙散的，瞳孔沒有聚焦。
他的神情帶著一種自嘲的笑。
劉江看著監視器，呼吸放輕了。
他嘴裡喃喃自語：「來了，最關鍵的要來了。」
李存希的眼神開始有了變化，從麻木空洞變得自卑、無力感蔓延全身，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消沉萎靡的氣息。
他的的眼中開始有了一絲淚花。
因為莫三妹此刻是無比的懊悔和自責的。
莫三妹以前是一個什麼事都不上心的人，什麼都做不好，可是自從和武小文相處的這段日子。
莫三妹第一次感覺到原來自己也能專心做好一件事，有人會把他當成依靠，無條件信任他。
他腦子裡全是細碎回憶：小文搶他飯、拿著玩具槍到處鬧、深夜抱著他胳膊睡覺。
同時滿心都是自責，小文找不到他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哭著找三哥。
李存希這時候已經完全成為了莫三妹本人。
情緒已經到達頂點。
這時候就是給莫三妹一個宣洩的口子了。
韓言給工作人員遞了個眼神。
工作人員馬上撥打提前放在李存希旁邊的手機。
鈴聲響起。
李存希伸手夠到了電話機，拿起來貼在耳朵上，聽著，沒說話。
手機里傳出已經提前錄好的台詞。
「三妹，爸爸走了！」
李存希整個人開始發抖。
他先是手指，然後是肩膀，最後是整個上半身。
李存希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劇烈地起伏著，一聲沉悶的、被枕頭吞掉大半的哭聲終於從他的胸腔里沖了出來。
武小文走了，父親也去世了。
本身就自責，心如死灰的莫三妹，此刻終於情緒崩潰。
監視器後面安靜了很久。
劉江沒有喊卡。
韓言站在旁邊，手裡的筆停在劇本上定住了很久。
現場的工作人員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那些常年在劇組跑的人見過的表演不算少。
但這一刻他們真正看到了一些別的，一種不需要任何外在動作和台詞配合的表演，一個躺在床上的男人用眼神和肢體，讓周圍的人都看到那顆散發著悲哀，絕望的心。
過了很久。
劉江才開口喊了一聲：「卡。」
李存希從床上慢慢坐起來。
工作人員遞過來紙巾。
他擦了一下臉上的淚痕。
劉江整個人終於呼出一口長氣。
他看了看旁邊的韓言。
韓言對上他的目光，笑著搖搖頭。
他此時再一次見識到李存希的可怕。
這是一場無聲台詞的戲，也是表演裡面最難的一個部分。
短短一分鐘。
李存希用眼神就完成了幾層變化，先是麻木空洞，接著自嘲自責，然後再是後悔，最終聽到父親的死訊後，以絕望和悲傷收尾。
韓言看著坐在床上的李存希，心中感慨：「他絕對是個外星人！」
李存希擦完眼淚，低著頭坐了幾秒鐘，讓自己的呼吸重新平復下來，然後站起來走到監視器旁邊。
「怎麼樣導演？」他問。
劉江抬頭看著他，張了張嘴，最後搖了一下頭。
那個搖頭不是否定，是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韓言先開了口：「存希，一條過，完美。」
李存希聽完之後呼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眼睛：「昨晚沒白熬。」
「你昨晚沒睡？」劉江坐直了。
李存希點點頭說：「睡了大概三個小時。這場戲要那種被掏空的感覺，睡太多了精神太好反而不對。」
劉江打趣道：「存希啊，熬夜熬出工傷我可不負責的。」
李存希：「.......」
這場重頭戲一條過之後。
人生大事這部電影也正式開始倒計時了。
劉江把李存希、王戈和劉陸叫到了自己旁邊，開始講戲。
「這場戲是整個後半段莫三妹的一個重大低谷。建仁罵他，他在床上一句台詞都沒有，全靠眼神和狀態接住。王戈，你扮演的建仁是發自內心的憤怒，不是簡單的泄憤，你哥們的這一連串錯誤選擇讓你徹底失望了，語氣有多狠就多狠，不用壓著。」
王戈摸著後腦勺點了點頭：「導演你就放心吧，我等這場戲等很久了。這些天我沒事就在賓館裡練習罵人，現在全組誰罵人都罵不過我。」
劉陸被他逗得笑了一下，肩膀都抖了兩下，很快又繃住表情。
王戈轉頭看向李存希，伸手虛虛點了他一下：「存希啊，你等會兒可不能怪我罵得太狠，你可得忍住坐起來打我的衝動。」
李存希本來靠著牆站著，聽到這話看了王戈一眼，眯著眼睛說道：「我昨晚提前買好拳套了。只要導演說過，咱倆這場戲拍完就去路邊PK。」
王戈咧嘴笑了一聲，伸手比了個剪刀腿的姿勢：「我到時候直接凌空剪刀腿，夾爆你的頭，你接不住。」
李存希輕笑一聲：「哦，我一招猴子偷桃，閣下又該如何應對？」
王戈聽到這話，不由自主的看了一下自己的褲襠，條件反射的夾了一下腿。
幾個人笑著鬧了幾句，氣氛松下來了一些。
劉江又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好，既然清楚了，那就準備開始吧。王戈，你把情緒養一下，錄音組就位。」
李存希在床沿坐下來，低下身子躺平，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眼睛盯著上鋪的床底板。
他迅速進入狀態。
莫三妹旁邊沒有人站著，沒有小文的調皮聲，沒有她抱著他胳膊睡覺時均勻的呼吸，什麼都沒有了。
劉江在監視器後面坐下來，對講機里傳來各組就位的確認聲。
「全場準備——開始。」
王戈飾演的建仁，第一句話就帶著壓不住的火：「你還是人嗎你？你為什麼永遠都那麼自以為是？」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語速又快又狠，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向莫三妹：「白眼狼，活該你爸瞧不起你。活該你女朋友為什麼給你戴綠帽子！」
每一句都是直扎心臟的話。
建仁越罵越激動，聲音在房間裡迴蕩，最後把手裡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砰的一聲悶響，然後轉身摔門走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存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但是眼神卻在變化。
莫三妹的心在送走小文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所以他聽建仁的罵聲時，那些話落在他耳中只是敲在了一面已經塌掉的牆的碎磚上。
他不憤怒、不辯解、不感到被冒犯，他兄弟說的沒錯，就是活該。
他的眼神開始變化。
李存希一開始他的目光是渙散的，瞳孔沒有聚焦。
他的神情帶著一種自嘲的笑。
劉江看著監視器，呼吸放輕了。
他嘴裡喃喃自語：「來了，最關鍵的要來了。」
李存希的眼神開始有了變化，從麻木空洞變得自卑、無力感蔓延全身，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消沉萎靡的氣息。
他的的眼中開始有了一絲淚花。
因為莫三妹此刻是無比的懊悔和自責的。
莫三妹以前是一個什麼事都不上心的人，什麼都做不好，可是自從和武小文相處的這段日子。
莫三妹第一次感覺到原來自己也能專心做好一件事，有人會把他當成依靠，無條件信任他。
他腦子裡全是細碎回憶：小文搶他飯、拿著玩具槍到處鬧、深夜抱著他胳膊睡覺。
同時滿心都是自責，小文找不到他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哭著找三哥。
李存希這時候已經完全成為了莫三妹本人。
情緒已經到達頂點。
這時候就是給莫三妹一個宣洩的口子了。
韓言給工作人員遞了個眼神。
工作人員馬上撥打提前放在李存希旁邊的手機。
鈴聲響起。
李存希伸手夠到了電話機，拿起來貼在耳朵上，聽著，沒說話。
手機里傳出已經提前錄好的台詞。
「三妹，爸爸走了！」
李存希整個人開始發抖。
他先是手指，然後是肩膀，最後是整個上半身。
李存希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劇烈地起伏著，一聲沉悶的、被枕頭吞掉大半的哭聲終於從他的胸腔里沖了出來。
武小文走了，父親也去世了。
本身就自責，心如死灰的莫三妹，此刻終於情緒崩潰。
監視器後面安靜了很久。
劉江沒有喊卡。
韓言站在旁邊，手裡的筆停在劇本上定住了很久。
現場的工作人員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那些常年在劇組跑的人見過的表演不算少。
但這一刻他們真正看到了一些別的，一種不需要任何外在動作和台詞配合的表演，一個躺在床上的男人用眼神和肢體，讓周圍的人都看到那顆散發著悲哀，絕望的心。
過了很久。
劉江才開口喊了一聲：「卡。」
李存希從床上慢慢坐起來。
工作人員遞過來紙巾。
他擦了一下臉上的淚痕。
劉江整個人終於呼出一口長氣。
他看了看旁邊的韓言。
韓言對上他的目光，笑著搖搖頭。
他此時再一次見識到李存希的可怕。
這是一場無聲台詞的戲，也是表演裡面最難的一個部分。
短短一分鐘。
李存希用眼神就完成了幾層變化，先是麻木空洞，接著自嘲自責，然後再是後悔，最終聽到父親的死訊後，以絕望和悲傷收尾。
韓言看著坐在床上的李存希，心中感慨：「他絕對是個外星人！」
李存希擦完眼淚，低著頭坐了幾秒鐘，讓自己的呼吸重新平復下來，然後站起來走到監視器旁邊。
「怎麼樣導演？」他問。
劉江抬頭看著他，張了張嘴，最後搖了一下頭。
那個搖頭不是否定，是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韓言先開了口：「存希，一條過，完美。」
李存希聽完之後呼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眼睛：「昨晚沒白熬。」
「你昨晚沒睡？」劉江坐直了。
李存希點點頭說：「睡了大概三個小時。這場戲要那種被掏空的感覺，睡太多了精神太好反而不對。」
劉江打趣道：「存希啊，熬夜熬出工傷我可不負責的。」
李存希：「.......」
這場重頭戲一條過之後。
人生大事這部電影也正式開始倒計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