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深淵前的狂歡
亞修剛一踏入大帳，耳膜便被一陣極其亢奮的高聲辯解所充斥。
大帳中央，已經聚集了十幾個莊園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聚光燈般，死死釘在長桌最前方。
此刻的凱特雷正毫無顧忌地湊在狄倫身側。
他那身精良的鐵甲早已殘破不堪，渾身上下纏著七八道草草包紮的繃帶。
最深的一處在左肩，暗紅色的鮮血正順著粗糙的麻布不斷往外滲，滴答滴答地砸在黑泥鎮那昂貴的織花地毯上。
但他渾然不覺。
那張因失血而慘白的臉上，此刻卻泛著一種極其病態的潮紅，雙眼亮得嚇人。
「狄倫大人！我衝上去的時候看得清清楚楚！」
凱特雷手舞足蹈，甚至激動地拍著桌子：
「城牆後面根本沒有多少預備隊！整個黑沙莊園現在能拿得出手的戰職者，撐死了也就一千出頭！」
「剛才把我們從缺口趕下來的那些二階……『碎骨手』巴克、『毒蛇』米爾……全都是熟面孔！」
「這幾天攻城，這幾個老面孔在牆頭上出現了不止一次！黑沙莊園根本沒有輪換的底牌了！」
「而且，交手的時候我試過了。」
「雖然他們看起來像瘋狗一樣不要命，但揮劍的力道，比平時弱了不止一分！他們早就透支了！」
「剛才若不是他們仗著人多死填缺口，我絕不可能退下來！」
說到這，凱特雷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狄倫：
「最關鍵的是，外圍打成這副模樣了，連二階精銳都輪番上陣了，克魯格那個瘋子卻到現在連個面都沒露！」
「這說明什麼？這絕對說明黑水谷內部出了大問題！克魯格要不是受了重傷，就是根本出不來！」
「勳爵大人，這是聖父賜予的收割之時啊！」
大帳內，迴蕩著凱特雷粗重的喘息聲。
短暫的安靜後。
「呵。」
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從長桌對面幽幽響起。
鐵岩莊園的拜恩慢條斯理地轉著手裡的空酒杯，眼皮微抬，瞥了一眼凱特雷肋下的血跡：
「凱特雷，你這牛皮是不是吹得太大了點？」
「你帶著人被人家像攆狗一樣從城牆上踹下來，連背上都挨了一刀，現在跑回來跟我們說人家是強弩之末？」
「我看，是你被嚇破了膽，看花了眼，想給自己這趟狼狽逃竄找個遮羞布吧？」
「拜恩！你放什麼狗屁！」
凱特雷猶如真的被戳破了什麼，瞬間暴怒。
「老子在牆頭上折了三個手足兄弟！你敢說老子怕死？！」
「行了行了，兩位消消火。」
盧克恩那張永遠掛著和氣笑容的圓臉適時插了進來。
他伸手虛按，小眼睛裡卻閃爍著狐疑的幽光：
「拜恩大人的話雖然難聽，但也不無道理。」
「凱特雷大人，黑沙莊園主動露出破綻放你們上去，這擺明了是個陷阱。」
「萬一他們這所謂的『虛弱』，也是裝出來的呢？」
盧克恩捻著鬍鬚，語氣幽幽：「誘敵深入，再一口吃掉……這可是克魯格最擅長的把戲。」
「陷阱？裝的？！」
凱特雷氣極反笑，指著自己的傷口厲聲反駁：
「盧克恩！老子是拿命去試出來的深淺！」
「那幫人的刀子砍在骨頭上是什麼力道，老子比你這個只知道躲在後面的毒蛇清楚一萬倍！」
「陷阱？他們連預備隊都榨乾了，拿什麼做陷阱？！」
「你若是怕死，大可以縮在你那灰蘚莊園的殼裡當王八……但這攻破黑沙的功勞，你一粒麥子也別想分！」
眼看兩人就要當場吵起來。
「砰！」
「吵吵吵！吵個鳥啊！」
一聲如悶雷般的暴喝轟然炸響。
羅爾夫一把粗暴地推開擋在前面的兩名小莊園主，直接走到長桌中央。
「老子算是聽明白了。你們這群慫包，就是既想吃肉，又怕崩了牙！」
羅爾夫銅鈴般的眼睛掃過拜恩和盧克恩，最後落在主位的狄倫身上，狠狠啐了一口：
「管他媽的是陷阱還是真虛弱！」
「老子的骨頭在這爛泥地里都快待得生鏽了！幾千號人聚在這裡，難道就為了天天看這幫炮灰爬牆頭？！」
「想那麼多有個屁用？打一下不就全知道了！」
「大軍全壓上去！打得進去，咱們今晚就在克魯格的主堡里喝酒吃肉！打不進去，大不了退回來再想辦法！」
「在這兒嚼舌根子，能把黑沙莊園嚼塌嗎？！」
粗鄙。
莽撞。
但就是這番完全不講道理的莽夫言論，卻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大帳內原本壓抑的氣氛。
是啊。
想再多有什麼用？
如果凱特雷說的是真的，如果黑沙莊園真的已經是外強中乾……
那豈不是意味著，攻破黑水谷、吞下這塊黑泥沼最肥美的肥肉，就在眼前了？！
一旦城破。
黑泥鎮承諾的完整晶石、特殊建築圖紙、滿倉的物資……
甚至，那隱藏在主堡深處，關於三階的驚天隱秘！
這一切，只要衝進去，就全都是他們的了！
一想到這些，那些原本還在猶豫不決的小莊園主們，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一雙雙充血的眼睛在昏暗的燈火下，閃爍著掩飾不住的狂熱與貪婪。
沒有任何人再出聲反駁拜恩，就連盧克恩也閉上了嘴。
所有的目光，最終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長桌主位上的狄倫身上。
面對眾人灼熱的注視，狄倫沉默了。
他雙手交叉抵在下頜處，湛藍色的眼眸在搖曳的火光下明滅不定。
他在權衡。
理智告訴他，這其中或許有詐。一個敢公然舉起反旗的老牌莊園，怎麼可能死得這麼憋屈？
但貪慾與立威的渴望，卻如毒草般在心底瘋長。
如果今晚拿下黑沙莊園，他狄倫就是平定叛亂的首功，他在黑泥沼的威望將徹底凌駕於所有莊園主之上！
更何況……死的又不是他的嫡系。
半晌。
狄倫緩緩放下了交叉的雙手。
他站起身，修長的身姿在燈火下投射出一道居高臨下的陰影。
「那就打。」
三個字，冰冷，決絕。
狄倫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重重地戳在地圖上代表黑沙莊園的位置：
「既然城牆已經鬆動，既然賊酋已是強弩之末。」
「那我們，就添上最後一把火！」
他環視全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傳我的令，三路大軍全線壓上！不計傷亡，全力強攻！」
「只要今晚能把我的旗幟插在黑沙莊園的主樓上。」
「我狄倫承諾過的一切——晶石、奴隸、圖紙……絕不讓諸位白流一滴血！」
「我會親自向男爵大人為諸位請功！」
轟——！
大帳內瞬間沸騰了。
「謹遵勳爵大人令！」
「為了黑泥鎮！殺光黑沙的叛逆！」
莊園主們紅著眼怒吼，興奮的喘息聲與兵器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仿佛他們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在向自己招手。
在這場狂熱的宣誓中。
唯有亞修，靜靜地靠在門帘邊的陰影里。
他沒有跟著附和，也沒有出聲阻攔。
他只是單手扶著撕裂矛刃的金屬長杆，漆黑的深邃的眸子冷眼旁觀著這一張張被貪婪扭曲的臉龐。
不合常理的反叛，悍不畏死的士兵，如今又刻意賣出一個千瘡百孔的破綻。
克魯格若真有這麼容易被一群利慾薰心的烏合之眾咬死，這黑泥沼的格局，早不知換了多少輪了。
這分明是一張已經張開到了極致，只等獵物徹底入腹的深淵巨口。
大帳外，衝鋒的號角再次吹響。
亞修轉身步入寒風之中。
他的視線越過火光沖天的城牆，投向了黑沙莊園深處那片化不開的濃霧。
大帳中央，已經聚集了十幾個莊園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聚光燈般，死死釘在長桌最前方。
此刻的凱特雷正毫無顧忌地湊在狄倫身側。
他那身精良的鐵甲早已殘破不堪，渾身上下纏著七八道草草包紮的繃帶。
最深的一處在左肩，暗紅色的鮮血正順著粗糙的麻布不斷往外滲，滴答滴答地砸在黑泥鎮那昂貴的織花地毯上。
但他渾然不覺。
那張因失血而慘白的臉上，此刻卻泛著一種極其病態的潮紅，雙眼亮得嚇人。
「狄倫大人！我衝上去的時候看得清清楚楚！」
凱特雷手舞足蹈，甚至激動地拍著桌子：
「城牆後面根本沒有多少預備隊！整個黑沙莊園現在能拿得出手的戰職者，撐死了也就一千出頭！」
「剛才把我們從缺口趕下來的那些二階……『碎骨手』巴克、『毒蛇』米爾……全都是熟面孔！」
「這幾天攻城，這幾個老面孔在牆頭上出現了不止一次！黑沙莊園根本沒有輪換的底牌了！」
「而且，交手的時候我試過了。」
「雖然他們看起來像瘋狗一樣不要命，但揮劍的力道，比平時弱了不止一分！他們早就透支了！」
「剛才若不是他們仗著人多死填缺口，我絕不可能退下來！」
說到這，凱特雷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狄倫：
「最關鍵的是，外圍打成這副模樣了，連二階精銳都輪番上陣了，克魯格那個瘋子卻到現在連個面都沒露！」
「這說明什麼？這絕對說明黑水谷內部出了大問題！克魯格要不是受了重傷，就是根本出不來！」
「勳爵大人，這是聖父賜予的收割之時啊！」
大帳內，迴蕩著凱特雷粗重的喘息聲。
短暫的安靜後。
「呵。」
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從長桌對面幽幽響起。
鐵岩莊園的拜恩慢條斯理地轉著手裡的空酒杯，眼皮微抬，瞥了一眼凱特雷肋下的血跡：
「凱特雷，你這牛皮是不是吹得太大了點？」
「你帶著人被人家像攆狗一樣從城牆上踹下來，連背上都挨了一刀，現在跑回來跟我們說人家是強弩之末？」
「我看，是你被嚇破了膽，看花了眼，想給自己這趟狼狽逃竄找個遮羞布吧？」
「拜恩！你放什麼狗屁！」
凱特雷猶如真的被戳破了什麼，瞬間暴怒。
「老子在牆頭上折了三個手足兄弟！你敢說老子怕死？！」
「行了行了，兩位消消火。」
盧克恩那張永遠掛著和氣笑容的圓臉適時插了進來。
他伸手虛按，小眼睛裡卻閃爍著狐疑的幽光：
「拜恩大人的話雖然難聽，但也不無道理。」
「凱特雷大人，黑沙莊園主動露出破綻放你們上去，這擺明了是個陷阱。」
「萬一他們這所謂的『虛弱』，也是裝出來的呢？」
盧克恩捻著鬍鬚，語氣幽幽：「誘敵深入，再一口吃掉……這可是克魯格最擅長的把戲。」
「陷阱？裝的？！」
凱特雷氣極反笑，指著自己的傷口厲聲反駁：
「盧克恩！老子是拿命去試出來的深淺！」
「那幫人的刀子砍在骨頭上是什麼力道，老子比你這個只知道躲在後面的毒蛇清楚一萬倍！」
「陷阱？他們連預備隊都榨乾了，拿什麼做陷阱？！」
「你若是怕死，大可以縮在你那灰蘚莊園的殼裡當王八……但這攻破黑沙的功勞，你一粒麥子也別想分！」
眼看兩人就要當場吵起來。
「砰！」
「吵吵吵！吵個鳥啊！」
一聲如悶雷般的暴喝轟然炸響。
羅爾夫一把粗暴地推開擋在前面的兩名小莊園主，直接走到長桌中央。
「老子算是聽明白了。你們這群慫包，就是既想吃肉，又怕崩了牙！」
羅爾夫銅鈴般的眼睛掃過拜恩和盧克恩，最後落在主位的狄倫身上，狠狠啐了一口：
「管他媽的是陷阱還是真虛弱！」
「老子的骨頭在這爛泥地里都快待得生鏽了！幾千號人聚在這裡，難道就為了天天看這幫炮灰爬牆頭？！」
「想那麼多有個屁用？打一下不就全知道了！」
「大軍全壓上去！打得進去，咱們今晚就在克魯格的主堡里喝酒吃肉！打不進去，大不了退回來再想辦法！」
「在這兒嚼舌根子，能把黑沙莊園嚼塌嗎？！」
粗鄙。
莽撞。
但就是這番完全不講道理的莽夫言論，卻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大帳內原本壓抑的氣氛。
是啊。
想再多有什麼用？
如果凱特雷說的是真的，如果黑沙莊園真的已經是外強中乾……
那豈不是意味著，攻破黑水谷、吞下這塊黑泥沼最肥美的肥肉，就在眼前了？！
一旦城破。
黑泥鎮承諾的完整晶石、特殊建築圖紙、滿倉的物資……
甚至，那隱藏在主堡深處，關於三階的驚天隱秘！
這一切，只要衝進去，就全都是他們的了！
一想到這些，那些原本還在猶豫不決的小莊園主們，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一雙雙充血的眼睛在昏暗的燈火下，閃爍著掩飾不住的狂熱與貪婪。
沒有任何人再出聲反駁拜恩，就連盧克恩也閉上了嘴。
所有的目光，最終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長桌主位上的狄倫身上。
面對眾人灼熱的注視，狄倫沉默了。
他雙手交叉抵在下頜處，湛藍色的眼眸在搖曳的火光下明滅不定。
他在權衡。
理智告訴他，這其中或許有詐。一個敢公然舉起反旗的老牌莊園，怎麼可能死得這麼憋屈？
但貪慾與立威的渴望，卻如毒草般在心底瘋長。
如果今晚拿下黑沙莊園，他狄倫就是平定叛亂的首功，他在黑泥沼的威望將徹底凌駕於所有莊園主之上！
更何況……死的又不是他的嫡系。
半晌。
狄倫緩緩放下了交叉的雙手。
他站起身，修長的身姿在燈火下投射出一道居高臨下的陰影。
「那就打。」
三個字，冰冷，決絕。
狄倫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重重地戳在地圖上代表黑沙莊園的位置：
「既然城牆已經鬆動，既然賊酋已是強弩之末。」
「那我們，就添上最後一把火！」
他環視全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傳我的令，三路大軍全線壓上！不計傷亡，全力強攻！」
「只要今晚能把我的旗幟插在黑沙莊園的主樓上。」
「我狄倫承諾過的一切——晶石、奴隸、圖紙……絕不讓諸位白流一滴血！」
「我會親自向男爵大人為諸位請功！」
轟——！
大帳內瞬間沸騰了。
「謹遵勳爵大人令！」
「為了黑泥鎮！殺光黑沙的叛逆！」
莊園主們紅著眼怒吼，興奮的喘息聲與兵器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仿佛他們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在向自己招手。
在這場狂熱的宣誓中。
唯有亞修，靜靜地靠在門帘邊的陰影里。
他沒有跟著附和，也沒有出聲阻攔。
他只是單手扶著撕裂矛刃的金屬長杆，漆黑的深邃的眸子冷眼旁觀著這一張張被貪婪扭曲的臉龐。
不合常理的反叛，悍不畏死的士兵，如今又刻意賣出一個千瘡百孔的破綻。
克魯格若真有這麼容易被一群利慾薰心的烏合之眾咬死，這黑泥沼的格局，早不知換了多少輪了。
這分明是一張已經張開到了極致，只等獵物徹底入腹的深淵巨口。
大帳外，衝鋒的號角再次吹響。
亞修轉身步入寒風之中。
他的視線越過火光沖天的城牆，投向了黑沙莊園深處那片化不開的濃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