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王秀菊發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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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棚里,一隻剛出鍋的雞擺在用木板搭成的簡易桌上,油光鋥亮,香氣把整個茅棚都塞滿了。

  旁邊還放著兩隻粗瓷碗,已經倒滿了酒。

  「宇寧,快坐,快坐。」劉燁黑臉上滿是笑,擺好了兩個木凳拉著劉宇寧坐下。

  他拿出自己的菜刀和簡陋的砧板,咔咔就把雞剁成了塊,然後胡亂地裝一個大碗裡。

  「你……你快吃。」劉燁夾了一隻雞腿,送到劉宇寧跟前。

  劉宇寧笑了笑,把筷子推回去,「你吃。你天天在山上幹活,費力氣,多補補。」

  他自己夾了塊雞胸肉,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又端起酒碗,「來,燁哥,過年好。」

  「好,好。」劉燁嘿嘿笑著,端起碗,跟劉宇寧碰了一下,仰頭就灌下去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一股熱氣從腳底板升起,渾身都舒坦了。

  「這雞……太香了。」劉燁咂咂嘴,張口就咬了半個雞腿。

  「你這養殖,還順利吧?」劉宇寧問。

  「順!咋不順!」一說起這個,劉燁就來了精神。

  「那一百隻雞,現在都長大了,滿山跑,一個個精神得很。還有那十頭豬,也都有一百斤了,能吃能跑,長得也賊快!」

  他說著,又指了指山腳,「喜弟讓種的牛耳菜,也長起來了,正好給豬當菜葉子,省了不少功夫。」

  「我現在一天就坐在這裡餵他們,也不用去割野菜,等天黑了就回村挑木薯。」

  「喜弟讓你種的牛耳菜?」

  劉宇寧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面上卻不動聲色,「她身子重,你別總讓她往山上跑,山路滑,不安全。」

  「我知道,我跟她說了好幾回了。可她不放心,總惦記著。」劉燁嘆了口氣,「她也是個苦命人。」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一瓶苞谷酒很快就下去了小半。

  劉宇寧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心裡開始著急。

  他站起身,「燁哥,我得回去了。家裡還等著我吃年夜飯。」

  「啊?這就走?」劉燁也跟著站起來,一臉的不舍,「再……再喝兩杯唄?」

  「不了,我媽該念叨了。」劉宇寧把剩下的半瓶酒和半隻雞都推到他面前,「這些你留著,慢慢吃。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劉燁沒再留,只是把人送到茅棚外頭,看著劉宇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山路上。

  他回頭看了看桌上的酒和肉,又看了看山下那片漆黑的村莊,心裡頭熱乎乎的。

  ……

  劉宇寧幾乎是小跑著下的山。

  山風吹在臉上,酒意被吹散了不少,可心裡的那點焦躁,卻怎麼也壓不住。

  等他推開自家院門,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堂屋裡燈火通明,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爹劉德懷,妹夫李強,還有兩個小外甥,都坐在桌邊,眼巴巴地瞅著門口。

  桌上的菜都還是熱的,顯然是剛從鍋里端出來沒多久。

  「舅舅!」三歲的小外甥看見他,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從椅子上滑下來,顛顛地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哥,你可算回來了!就等你了!」妹妹劉玉娟從火房裡端出最後一道湯,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王秀菊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飯,又夾了一個大雞腿放進去。

  「快吃,都餓壞了吧。」

  一家人這才動了筷子。

  這頓年夜飯,吃得比中午還熱鬧。

  李強是最高興的,一個勁地給劉宇寧敬酒。

  「大舅哥,我敬你!你在鎮上當幹部,給我們老劉家長臉!這杯你必須幹了!」

  「宇寧啊,來,陪爸也走一個。」劉德懷也端起了酒杯。

  劉宇寧心裡裝著事,又剛在山上喝了半斤,本不想再喝。可大過年的,他推脫不過,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劉宇寧的舌頭開始打結,眼神也有些飄了。

  他看著滿屋子的親人,看著桌上豐盛的飯菜,看著外甥女往他嘴裡塞的一塊糖,心裡卻空落落的。


  他想起了另一間屋子,挺著大肚子,一個人守著一盞孤燈的女人。

  「哥,明年……明年說個媳婦回來唄?」劉玉娟也喝得臉頰紅撲撲的,開著玩笑。

  「是啊,宇寧,你也不小了。」王秀菊也跟著幫腔,「單位里有沒有看上的?媽給你去提親。」

  劉宇寧端著酒杯,嘿嘿地傻笑,沒說話。

  他腦子裡全是徐喜弟的影子。她的臉,她的眼睛,她隆起的肚子,她在他懷裡輕聲的呢喃……

  五千塊……

  他還差好多。

  他得快點,再快點……

  「得……掙錢……」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腦袋一沉,趴在了桌子上。

  「哎,哥喝醉了!」

  「這孩子,真是……」

  一桌子人笑了起來。李強和劉德懷把他扶起來,架著往他自己屋裡送。

  王秀菊跟在後頭,準備去燒點熱水給他擦臉。

  堂屋裡,只剩下劉玉娟和兩個孩子。

  劉宇寧被架到房門口,嘴裡還在不清不楚地念叨著什麼。

  「……喜弟……」

  聲音很輕,像夢囈,含糊得幾乎聽不清。

  可王秀菊卻聽了一個激靈。

  她僵在門口,看著丈夫和女婿似乎沒什麼反應,這才敢暗暗吁了一口氣。

  「你們先把他扶上床,我去燒水。」王秀菊的聲音聽不出什麼異樣,只是有些發緊。

  她轉過身,走進火房,把盆重重地放在灶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喜弟?

  哪個喜弟?

  她認識的叫喜弟的,就只有張家那個大肚子的小寡婦!

  想到這,王秀菊的腦子裡就是陣陣嗡鳴。

  回想這些年的種種,總算拼湊出了很多蛛絲馬跡。

  兒子從小就愛去張家,全村人避之不及,他偏要往那家湊。

  尤其他今年回來的種種異常舉動,無一不再說明,他分明在張家用心過了頭。

  原來是這樣!

  她以為兒子只是爛好心,同情家人。

  可現在……

  醉話,那才是真話啊!

  王秀菊靠在冰冷的土灶上,只覺得手腳一陣陣發涼。

  她的兒子,鎮政府的幹部,全家人的指望,怎麼會……怎麼會跟村里名聲最爛的張家寡婦攪和到了一起?

  那寡婦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全村人都說是劉燁的種!

  王秀菊越想越怕,心口堵得喘不過氣來。

  不行,這事,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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