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張永福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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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那個夢。

  黑漆漆的屋子,伸手不見五指。張永福就站在床邊,那張扭曲的臉,在黑暗裡白得像一張紙。

  他沒有說話,只直勾勾盯著她。

  然後,他撲了過來。

  直接就舉起了拳頭,一拳,一拳,狠狠地砸在她的肚子上。

  「我的種……你敢懷別人的種……我打死你……打死你們……」

  肚子好痛,痛得她冒一身冷汗。

  「不……不是的……阿福……你聽我說……」她想解釋,可喉嚨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想跑,四肢卻像灌了鉛,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拳頭,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啊!」

  徐喜弟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屋裡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心口那地方,咚咚咚的,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小腹。

  那裡平坦依舊,沒有疼痛,只有一片冰涼。

  是夢。

  還好,是夢。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可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恐懼,卻怎麼也散不去。

  旁邊的床上,巴兒姐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發出輕微的鼾聲。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抱得更緊了,嘴裡咂吧了兩下,像是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

  徐喜弟看著她,心裡那股孤單和無助,一下子涌了上來。

  這個家裡,她是唯一一個清醒的,也是唯一一個被困在噩夢裡的人。

  她不敢再躺下,怕一閉上眼,張永福那張鬼臉又會冒出來。她就那麼直挺挺地坐著,抱著膝蓋,直到窗戶紙透進一絲微弱的青光。

  目光落在房門口。

  那幾片掛在門楣上的柚子葉,在晨光里綠得發亮。

  這是她前幾天特意從村尾那棵老柚子樹上摘的,聽村里老人說,這東西能辟邪,能擋住不乾淨的東西。

  可為什麼……沒用?

  她連續給自己的房門口放了一個月的柚子葉。

  張永福還是進來了。

  徐喜弟掀開被子,光著腳下了床。地上的泥土冰涼,寒氣順著腳底板一直鑽到心裡。

  她走到門口,伸手摸了摸那幾片柚子葉。

  葉子還很新鮮,帶著一股清苦的香氣。

  沒道理啊。

  她呆呆地站在門口,腦子裡一團亂麻。

  難道是張永福的怨氣太重,連柚子葉都擋不住?

  她靠著門框,開始胡思亂想。想著張永福死前的樣子,想著他那雙怨毒的眼睛。

  不對。

  上一次做這個夢,是什麼時候?

  徐喜弟努力地回想。

  是……是張永福下葬後的第七天,頭七,也是初七。那天晚上,她也是這樣,夢見張永福站在床邊,陰森森地看著她。

  那今天呢?

  她心裡咯噔一下,開始掰著指頭算。

  初三、初四、初五、初六……

  她的手指停住了,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

  今天,是初七。

  又是一個初七。

  一個可怕的念頭,鑽進她的腦子。

  難道……張永福的鬼魂,每個月的初七,都要回來一次?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

  如果真是這樣,那往後的日子,她每個月都要經受一次這樣的折磨?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如果這裡面真的有了孩子,張永福會不會……真的像夢裡那樣,傷害他?

  她不敢再想下去。

  ……

  徐喜弟不敢再睡,她只能睜著眼,死死盯著頭頂的房梁,熬到天亮。

  天一亮,她實在撐不住,頭一挨著枕頭就睡死了過去。


  等再睜眼,日頭都曬到屁股了。

  徐喜弟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坐起來。

  旁邊早就沒了巴兒姐的影子。

  外面堂屋似乎也靜悄悄的。

  壞了!

  她翻身下床。

  院子裡空蕩蕩的,範金花也不在家,估計是下地去了。

  徐喜弟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巴兒姐那個腦子,大著肚子一個人跑出去,要是遇上點什麼事,可怎麼得了!

  沒辦法,徐喜弟只能出門去找。

  才出門沒走幾步,就隱約聽見村東頭的溪水邊,傳來一陣說笑聲。

  她心裡一動,巴兒姐八成是去那裡熱鬧了。

  還沒走近,就聽見孫家嬸子的大嗓門。

  「哎喲,你們看巴兒姐這肚子,又尖又挺,保準是個帶把的!」

  徐喜弟腳步一頓,還真在那裡。

  溪邊,七八個女人圍成一圈,搓衣板拍得啪啪響。

  巴兒姐就站在她們中間,挺著個滾圓的大肚子,一臉傻笑。

  她的肚子大得有些嚇人,看起來倒像是快要生了似的。把她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撐得鼓鼓囊囊。

  「我看懸,」王家嫂子把一件濕衣裳在石板上摔得山響,「都說『尖男圓女』,我看她這肚子圓溜溜的,八成是個女娃。」

  「女娃好啊,女娃貼心。」

  「好啥呀,賠錢貨。張家現在這光景,就指望這一胎能續上香火呢。」

  巴兒姐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只覺得大夥都在看她,高興得很。

  大夥笑,她也笑。

  一個老嬸子伸手就在她肚子上摸了一把。

  「喲,還真硬實。」

  巴兒姐也不躲,反而咯咯地笑起來。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跟著上手。

  「這麼大,要生了吧?怎麼感覺不愛動呢?」

  「不愛動嗎?我來看看!」

  一群女人,像是在看什麼西洋景,圍著巴兒姐的肚子又摸又拍,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徐喜弟在樹後頭看著,臉上一陣陣發燙。

  她覺得難堪,替巴兒姐難堪。

  可巴兒姐自己,卻樂在其中。

  「你們說,她這肚子,怎麼比一般人大了這麼多?」一個年輕媳婦小聲問。

  「傻唄,」孫家嬸子撇撇嘴,壓低了聲音,「腦子不好的人,懷相都跟別人不一樣。你看她那胸,乖乖,比咱們餵奶的時候還大。」

  說著,她還真就上手,隔著衣裳在巴兒姐胸前捏了一把。

  「哎喲,這奶水肯定足!以後生了娃,都不用愁沒吃的。」

  巴兒姐被她捏得癢了,縮著脖子笑。

  那模樣,要多傻有多傻。

  「哈哈哈哈……」

  溪邊的女人們笑得更大聲了。

  徐喜弟靠著冰涼的樹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巴兒姐懷的這個孩子,來路不明,本是張家最大的恥辱。可現在,卻成了全村人圍觀的樂子。

  而自己肚子裡的這個……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這裡面的娃娃,將來也要被這些人像猴一樣圍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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