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頭七被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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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永福的死,讓清溪村冷清了七天。

  明明是夏天,吹過的風都陰森森涼颼颼的。

  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

  即便有一兩個實在需要出門的,路過張家,也要加快腳步。

  徐喜弟的日子,倒像是卸下了半副擔子。

  沒有了張永福日夜不休的咒罵,她耳根清淨不少。

  可家裡,張國海的哀嚎卻越發頻繁。

  範金花這幾天也消停了許多,除了伺候張國海吃喝拉撒,便是盯著徐喜弟的肚子若有所思。

  劉燁倒是一如既往地勤快,每三天一次,早早就給張家割好好豬菜,然後就去小羊山繼續開土。

  初七這天,是張永福的頭七。

  老人們都說,死者頭七的晚上,魂魄會回到家中看一眼。

  下午,範金花特意讓徐喜弟和巴兒姐去村外割了新鮮的柚子葉,又在院子裡燃起了一堆艾草,說是驅邪避晦。

  堂屋裡,供桌上擺著張永福生前最愛吃的幾樣菜,還有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上面插著筷子,筷子上還掛著幾枚銅錢,寓意是給亡魂回家的路費。

  剛到傍晚時分,範金花把家裡所有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屋裡只點了一盞油燈。

  「太陽下山,就都別出門了。」範金花的聲音有些發緊,「天黑就早點睡,別亂想。」

  徐喜弟心裡也七上八下的,一股子陰涼感,讓她後背陣陣發涼。

  她和巴兒姐睡一個屋,裹著被子就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巴兒姐倒是啥影響都沒有,頭一沾枕頭就睡熟了,還咂吧著嘴,不知道夢裡在吃什麼好東西。

  徐喜弟翻來覆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夢裡,她躺在床上,屋裡沒有點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感覺不到巴兒姐的氣息,十分詭異。嚇得想伸手摸向旁邊,卻發現自己動不了,身子沉得厲害。

  忽然,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一個黑影從門外飄了進來,眨眼的功夫,就重重坐在床沿。

  很快,被子被拉開,一個瘦小的身子鑽了進來。

  一個被窩睡了六年,即使深黑夜裡什麼都看不見,但那熟悉感已經在告訴她。

  是張永福回來了。

  徐喜弟想叫,可是全身都軟綿綿的。

  忽然,他一個翻身,就騎在她的肚子上。

  身上的薄被也跟著隆起來。

  「賤人!」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你敢懷野種!我讓你懷!」

  他一邊咒罵,一邊擰著拳頭一下接一下,狠狠地朝著她的肚子捶了下去!

  「我讓你生!我讓你生!」

  「我弄死你,我弄死你肚子裡的孽種!」

  「我捶死他!捶死他!」

  咚!咚!咚!

  每一拳砸下來,她肚子都疼得渾身抽搐,卻只能生生捱著。

  猛地一陣掙扎,她終於成功地從床上驚坐起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屋裡一片漆黑,靜得可怕。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平平的,什麼都沒有。

  可那夢裡被捶打的劇痛,卻還殘留在小腹上,一陣陣地抽著。

  是夢……

  可這夢,比現實還真實,比現實還可怕。

  痛得太真實了。

  窗外,風聲幽幽叫喚個不停。

  徐喜弟嚇得渾身一哆嗦,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她。

  她覺得這屋子裡不止她和巴兒姐兩個人,好像還有一雙眼睛,就在黑暗的角落裡,陰惻惻地盯著她。

  她再也受不了了,伸手就去推旁邊的巴兒姐。

  「巴兒姐!巴兒姐,醒醒!」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巴兒姐睡得正香,被她推得不耐煩,翻了個身,依舊沒睜眼。

  「你醒醒啊!」徐喜弟急得加大了力氣去搖她。


  「阿巴……阿巴!」

  巴兒姐終於被搖醒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茫然地面對眼前的黑暗,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徐喜弟也不管了,整個人鑽到巴兒姐的懷裡躲起來。

  巴兒姐並沒有給更多反應,四仰八叉地,繼續做她的夢。

  徐喜弟躲在巴兒姐的懷裡,只要一閉眼,那個黑影就會出現在她面前,伸出那雙枯槁的手……

  她被嚇了兩次激靈,就再也不敢閉眼了。

  可是睜眼,又覺得那雙陰惻惻的眼無處不在。

  她只能蒙住頭,就這麼熬到了天亮。

  ……

  天一亮,四周沒了黑暗的遮蔽,那雙無處不在的陰惻惻眸子,總算不見了。

  徐喜弟這才合上眼。

  這一覺,睡到了午後。

  範金花也沒叫她,現在家裡但凡需要力氣的地方,劉大個都自動自覺地做了。

  看到劉燁扛著農具去小羊山,範金花默默在後院站了很久。

  他是從家裡吃了一頓飯才過去的,要干到太陽下山才回來。

  小羊山那一帶,沒什麼人去……

  範金花看了一眼在灶邊烤芋頭仔的巴兒姐,拿了一把鐮刀,背上竹筐。

  「你在家,等喜弟起床,去溪邊把衣服洗了。」她指著後院的半桶衣服,交代巴兒姐。

  巴兒姐沒吭聲,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範金花也管不了那麼多,背著筐就往小羊山方向走。

  去小羊山甚至都沒什麼路,劉燁去開山的時候,自己扒了一條草道。

  她就順著草道一路走過去,方圓好幾里,一個人影都沒有。

  走得一身汗,才總算走到山腳。

  劉燁開了幾天荒,但進展很慢,就一個人,要割草砍樹,還要焚燒翻土。

  土還得一塊一塊小心翻,才能徹底去雜根。

  「劉燁,你過來一下。」

  她來到劉燁搭的簡易遮陽棚下,然後朝他招手。

  劉燁正幹得猛,聽見有人叫,回頭看到範金花,於是放下農具,往山腳走。

  「怎麼了嬸,家裡出什麼事了?」

  現在張家一出點什麼事,他就擔心不已。

  「沒什麼事,我聽喜弟說,請老叔給阿福做法,你墊了三十二塊錢。」範金花一邊說著,一邊從褲兜里掏出一把散票。

  「現在嬸只有二十塊,先還你二十,還有十二,等賣了豬再還。」

  劉燁也沒客氣,伸手去接,剛碰到錢,手就被範金花緊緊握住。

  「嬸?」他嚇得猛地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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