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範金花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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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兒姐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底下,抱著肚子。

  徐喜弟放慢了腳步,慢慢走過去。

  「你肚子裡有娃,可不能像從前那樣亂跑,會肚子疼。」徐喜弟在她旁邊蹲下來,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巴兒姐抬起頭,似乎很疼,五官都有些扭曲,她肚子從來沒這麼疼過。

  徐喜弟乾脆在她旁邊坐下了,她也不知道大肚子的女人,肚子疼應該做哪些措施來緩解。就只能靜靜等著她恢復好轉。

  看著她的肚子,四五個月應該是有了。

  也就是說,村里那些光棍漢,至少在五個月前,就已經盯著巴兒姐。

  孩子都未必是趙丁的,是李二拐的也說不準。

  這樣想,徐喜弟開始茫然起來。

  在農村,一個殘障人士突然懷了孩子,爹都不確定是誰的。

  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孩子生下來,也要被人指指點點。

  她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巴兒姐生的孩子被人恥笑,她的孩子就不會嗎?

  在農村,沒爹沒媽的孩子,最容易受欺負,成為孩子們群攻的對象。

  「好了就回家吧。」

  看巴兒姐似乎好了很多,徐喜弟拉著她回家。

  剛回到村口,範金花也追了過來。

  「你們跑哪兒去了,我在村里轉了好幾圈,沒出啥事吧?」

  看到巴兒姐臉色慘白,範金花多少還是擔心的。

  「先回家。」

  「爸那邊還好嗎?」

  提到張國海,範金花老臉就是一沉。

  「磕著腰了,現在床上躺著。」

  三人正進村,就看到劉燁扛著踩犁和釘鋤,要出村。

  「嫂子,出啥事了?」劉燁見四人倉惶又狼狽,停住腳步,目光在徐喜弟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巴兒姐被打青的胳膊上。

  「沒事。」範金花明顯在遮掩,「家裡鬧了點誤會。」

  劉燁沒吭聲,他看了看張家的方向,又看看巴兒姐。

  這一看就是打的呀!

  「嫂子,家裡有什麼需要幫忙,儘管叫我,白天我在小羊山開荒。」劉燁指著小羊山的方向說道。

  「怎麼去小羊山開荒?」範金花脫口問道,「那座山種不了東西,你咋這麼傻跑去那兒開山?」

  「喜弟說,頭兩年捨得下肥,養兩年就會肥起來……」

  範金花這時候沒心思聽這個,只瞟了徐喜弟一眼,總歸是小姑娘家,不懂地里的事,瞎給傻子出主意。

  「行,那你去忙吧,我們家裡還有事得先回去。」

  說完就匆匆拉著巴兒姐回家。

  劉燁站在原地,看著她們三人進村,總覺得哪裡不對。

  ……

  回到家,還沒進門,就聽見屋裡張國海父子倆嚎叫。

  「哎喲……哎喲喂……」

  「你們都不管我,那我死好了。」

  此起彼伏。

  一個家,被這兩個人嚎得陰氣沉沉。

  範金花也不管,往灶里重新起火煮豬食。豬圈裡的三頭豬,叫得全村都能聽見。

  徐喜弟拉著巴兒姐坐到灶前的小凳上。

  「我們先吃早飯吧。」

  巴兒姐沒說話,默默把剛剛丟在一邊的糍粑,就著灶里剩下的那點余火接著烤。

  吃早飯的時候,徐喜弟問了一句,「媽,要不要找燁叔,帶爸去鎮上看看?他這麼叫,應該是真傷到了。」

  「先不管他,讓他叫。」範金花陰沉著臉,快速吃完碗裡的粥,就去忙餵豬的事。

  這下好了。

  家裡又多一個不能自理的,還有一個大肚子的。

  往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徐喜弟吃完飯,有些於心不忍,她走進張國海的屋子,一股子汗味和藥油味撲面而來。

  張國海趴在床上,臉朝著牆,一聲接一聲地哀嚎。


  「爸,你怎麼樣?要不要緊?」

  「滾!都給我滾!」張國海頭也不回,知道有人進來,也不管是誰,張口就罵,「養你們有什麼用?一個兩個都是討債鬼!老子死了,你們就都安生了!」

  徐喜弟摸摸鼻子,默默退了出來。

  她來到火房,皺著眉,小聲提議。

  「媽,要不……送爸去鎮上醫院看看吧?阿福也喊了三天疼,萬一真摔出什麼毛病來……」

  話沒說完,就被範金花打斷了。

  「看?拿什麼看?」對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轉過頭沒好氣回道,「你當去醫院不用錢?開副藥不得幾塊錢?你身上有錢,還是我有錢?」

  「家裡那點米,還能吃幾天都不知道。家裡所有的錢,早讓你爸拿買牛崽子了!」

  「自己啥也不干,買個牛崽子回來,還不是我們兩個養。他一天就只負責動嘴皮,我們累死累活!」

  範金花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起來。

  「哼,他現在真死了才好!我們養豬養牛,還能對家裡有用。那兩個廢人,吃光不幹活就算了,現在吃喝拉撒還得管!」

  徐喜弟知道,婆婆這是厭棄了這種被拖累的日子。

  自己也不好吭聲,雖然她也很想擺脫這樣的累贅,可咒別人死,她又做不出來。

  而且這個時候跟範金花爭辯,沒有任何意義。這個家窮得叮噹響,這是事實。

  「哎喲……疼死我了……範金花,你個死婆娘,還不快給我端碗水來!渴死我了!」

  屋裡的張國海又開始叫喚。

  隔壁屋的張永福聽見動靜,也跟著嚎。

  「我也要喝水!媽!我要喝水!你們都死了嗎?!」

  範金花猛地站起來,衝進屋,不知道從哪裡端了半碗水,重重地放在張國海床頭。

  「喝!喝死你!」

  然後又衝進張永福的屋,同樣的操作。

  「你也喝!都喝!喝完了好上路!」

  徐喜弟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此刻她是真沒有什麼主意。

  巴兒姐還在烤她的糍粑,對屋裡的雞飛狗跳充耳不聞,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範金花從屋裡出來,臉色十分難看。

  「喜弟,你等下把豬餵了,我回娘家一趟。」

  「回娘家?」徐喜弟一愣。

  「我娘家村裡有個老郎中,祖上傳下來的手藝,專治跌打損傷。我去找他抓幾服藥回來,給你爸貼上,死不了人。」

  範金花說得輕描淡寫,但徐喜弟知道,這恐怕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徐喜弟脫口而出。

  她不怕範金花回娘家求藥,怕她一去不返。

  這個家要是就這樣撂給她,她想想眼前就一片蒙黑。

  「你去做什麼?家裡這兩個躺床的,誰來管?你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範金花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是找了兩件換洗的衣服,用布包了起來。

  「還有,」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壓低了聲音,「看好巴兒姐,別讓她再到處亂跑。她那肚子……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範金花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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