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以慰風塵
一壺熱水，一個海碗，一簇茶。
色澤碧綠、捲曲如螺。
陸醒言識得，是碧螺春茶。
嫩綠色茶葉十分緊實，放在茶則之上。
陸醒言直接拿過天青色瓷碗放在身前，提起一旁的水壺，熱水緩緩注入瓷碗之中，注入之後，陸醒言旋轉著瓷碗，冒出熱煙的烘燙著瓷碗。
灑掉碗裡燙杯子的水，再注入七分滿的熱水，聽著嘈雜的茶館，此刻心情放鬆許多，習武帶來的疲憊，在此刻卻能得到舒緩。
停了約麼兩分鐘，滾燙的熱水已經接近八十多度，陸醒言不緩不慢的捏起一撮，撒入瓷碗之中。
茶葉在水面漸漸舒展開來，白毫紛紛脫落，在水中翻滾起來，一股沁人的清幽的花果香氣傳來，待茶葉紛落，在香味的底層，有一股龍井茶相仿的栗香。
待茶葉沉底，陸醒言等待了兩分鐘，端起茶碗，放到嘴邊品了起來。
「行家啊，小兄弟。」
正當陸醒言一口口細品著香味在口腔里交織之時，旁邊突然有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醒言好奇的轉過頭去，一旁茶桌前，一男子身著西式三件套：西裝外套、馬甲、西褲，對面之人卻穿著長袍馬褂，二人同時看向自己。
「雪花飛舞，春染海底，碧螺春茶最為詩意的飲法，不曾想在這茶館，能於小兄弟身上見到，可否來一敘？」
西式男子竟伸手示意陸醒言就坐。
陸醒言有些意外，聽說過喝酒拼桌的，頭回見到喝茶也能拼桌的，似乎也不錯。
「叨擾了。」
陸醒言拱手客氣道。
「小兄弟雖衣著樸素，但氣息沉穩，舉止優雅，出口不俗，倒令在下有些感興趣。」西裝男子歪頭笑著。
對面的長袍馬褂中年男子一臉儒雅，有著四叔一樣讀書人特有的氣質。
「家叔為秀才，讀過幾日書罷了。」
三人默契地倒上茶，品著杯中茗，聽著茶館內的喧囂。
在這天下，老百姓也就喝點碎茶沫子，更不要提什么喝茶手法，因此對平民打扮的陸醒言十分有興趣。
「小兄弟喝茶的手法，並不生疏，獨自品茗，自有故事。」
「略知一二罷了。」
陸醒言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也都是前世上班閒暇無聊時的小愛好。
陸醒言對泡什麼茶，用什麼杯子，什麼溫度，沖泡方式如數家珍娓娓道來，讓一旁二人聽得津津有味。
三人在東西南北的茶上探討了一番，倒是成了以茶會友。
如今時局動亂，百姓也都聽說許多大事，慶廷出逃，向東瀛倭寇賠款，大慶百姓人均要賠償一兩白銀，凡有血性者，無不捶胸頓足。
「我華夏上下幾千年文明，被蠻夷統治，積貧積弱，竟至於斯！文明幾近毀於一旦！」男子聽罷情緒不禁受到感染。
陸醒言目光閃爍，不置可否。
「這位仁兄一看便是受過西式教育吧。」
「不錯，如今之華夏已落後世界太久，若再不開眼看世界，我輩危矣，正如小兄弟這般少年，才是華夏之未來，若皆能擺脫蒙昧，定能驅除韃虜，恢復……」
「慎言！」馬褂男子當即喝止。
陸醒言低頭端起茶碗沒說話，不想談國事，只管喝茶。
「小兄弟學拳是為了什麼？」
「為了能吃上飯，保護得了家人。」陸醒言如實答道。
男子無奈苦笑：「國將不國，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看來男子是十足的維新人士，可是這些離陸醒言太遠了，實在顧不了這麼多。
茶館裡有貼著招募的布告，陸醒言喝茶的間隙遠遠看著，找著有沒有合適自己的。
「秦家商會，募武者十人，氣血鍊氣者優先，月供面議！」
「濟仁堂，募武者武人，高強者優先，共創大業！」
「濟水城府衙，募衙役五人，習武者優先，月俸五百文。」
「漕運……」
現在大慶廷直接招外派嗎？陸醒言頓時愣住了，看來現下治安形勢嚴峻。
陸醒言琢磨了一會，濟仁堂這是要憋大的，大致看下來沒有心動的，這個府衙差役倒是不錯。
見一壺水都喝完，陸醒言肚子裡的水直晃蕩，再喝都該憋不住了，起身向兩人拱手：「今日能與二位仁兄洽談，實乃一幸事，小弟尚有身外之事，便不再停留，告辭。」
二人見狀起身，西裝男子有些詫異：「還不知道小兄弟名諱？汝亦不知我二人名號？」
陸醒言淡然一笑：「家國動盪之際，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有緣自會再見。」
陸醒言的背影映在門樓下，男子嘖嘖稱奇饒有興致念叨著：「若有再會之時，不知能否同行。」
身心舒暢的走在前往府衙的路上，自己不過是個窮小子，人家一看就是出身高貴，不是富少就是官家，差距太大。
萍水相逢，能坐到一起單純聊聊茶道，毫無防備並且很放鬆的聊一會就很好，又何必知曉俗世身份這枷鎖？
陸醒言也好久沒有放鬆的同人喝茶論道，倒是十分閒適，偶爾的放鬆，也是改善身心的好方法。
濟水城官府，在周邊都是最大的官府，掌管著運河附近的漕運周轉，人口也是濟東道西南地區最多的。
因此管理上十分耗費人力物力，故而需要外招一些差役。
擱陸醒言前身，就是他們單位會招勞務派遣。
「幹什麼的？」
官府外，兩名手持牛尾刀的官差瞪著走上前的陸醒言當即喝止道。
真是刻板的慶末官差啊，頭頂紅帽子，粗布青袍，灰不拉幾的一身官服，胸前繡著「勇」，一雙灰布長筒鞋。
這都還是富裕地區的差役，擱窮地方的差役，穿的也就比乞丐強點。
「兩位官差大哥，我是來應募差役的。」陸醒言如實回道。
「你？我們什麼時候收童工了？」兩名差役看著瘦瘦巴巴的陸醒言，有些質疑。
額，陸醒言聞言一怔：「在下武館弟子。」
官兵聞言頓時收起輕視，武館習過武的自然不是普通人，這麼瘦一定有他的道理，當即閃身：「進去吧。」
陸醒言點頭入內，府衙之中，第一進便是負責管理差役的，陸醒言徑直走入大堂。
「來者何人，所為何事？」
大堂里幾個人正聚在一起聊著天磕著瓜子。
陸醒言拱手回道：「在下陸醒言，形意門弟子，前來應募差役。」
「哦？武館弟子啊，那行，老鄭，給拿身衣服來，以後就跟著你吧。」一人直接安排著。
這麼簡單？這麼快？不用辦什麼入職手續？陸醒言蒙圈了。
「給你說，咱的活好干，首先要聽官老爺的話，然後最重要的一項，千萬不能惹洋老爺，碰見洋老爺，要供著！」
色澤碧綠、捲曲如螺。
陸醒言識得，是碧螺春茶。
嫩綠色茶葉十分緊實，放在茶則之上。
陸醒言直接拿過天青色瓷碗放在身前，提起一旁的水壺，熱水緩緩注入瓷碗之中，注入之後，陸醒言旋轉著瓷碗，冒出熱煙的烘燙著瓷碗。
灑掉碗裡燙杯子的水，再注入七分滿的熱水，聽著嘈雜的茶館，此刻心情放鬆許多，習武帶來的疲憊，在此刻卻能得到舒緩。
停了約麼兩分鐘，滾燙的熱水已經接近八十多度，陸醒言不緩不慢的捏起一撮，撒入瓷碗之中。
茶葉在水面漸漸舒展開來，白毫紛紛脫落，在水中翻滾起來，一股沁人的清幽的花果香氣傳來，待茶葉紛落，在香味的底層，有一股龍井茶相仿的栗香。
待茶葉沉底，陸醒言等待了兩分鐘，端起茶碗，放到嘴邊品了起來。
「行家啊，小兄弟。」
正當陸醒言一口口細品著香味在口腔里交織之時，旁邊突然有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醒言好奇的轉過頭去，一旁茶桌前，一男子身著西式三件套：西裝外套、馬甲、西褲，對面之人卻穿著長袍馬褂，二人同時看向自己。
「雪花飛舞，春染海底，碧螺春茶最為詩意的飲法，不曾想在這茶館，能於小兄弟身上見到，可否來一敘？」
西式男子竟伸手示意陸醒言就坐。
陸醒言有些意外，聽說過喝酒拼桌的，頭回見到喝茶也能拼桌的，似乎也不錯。
「叨擾了。」
陸醒言拱手客氣道。
「小兄弟雖衣著樸素，但氣息沉穩，舉止優雅，出口不俗，倒令在下有些感興趣。」西裝男子歪頭笑著。
對面的長袍馬褂中年男子一臉儒雅，有著四叔一樣讀書人特有的氣質。
「家叔為秀才，讀過幾日書罷了。」
三人默契地倒上茶，品著杯中茗，聽著茶館內的喧囂。
在這天下，老百姓也就喝點碎茶沫子，更不要提什么喝茶手法，因此對平民打扮的陸醒言十分有興趣。
「小兄弟喝茶的手法，並不生疏，獨自品茗，自有故事。」
「略知一二罷了。」
陸醒言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也都是前世上班閒暇無聊時的小愛好。
陸醒言對泡什麼茶，用什麼杯子，什麼溫度，沖泡方式如數家珍娓娓道來，讓一旁二人聽得津津有味。
三人在東西南北的茶上探討了一番，倒是成了以茶會友。
如今時局動亂，百姓也都聽說許多大事，慶廷出逃，向東瀛倭寇賠款，大慶百姓人均要賠償一兩白銀，凡有血性者，無不捶胸頓足。
「我華夏上下幾千年文明，被蠻夷統治，積貧積弱，竟至於斯！文明幾近毀於一旦！」男子聽罷情緒不禁受到感染。
陸醒言目光閃爍，不置可否。
「這位仁兄一看便是受過西式教育吧。」
「不錯，如今之華夏已落後世界太久，若再不開眼看世界，我輩危矣，正如小兄弟這般少年，才是華夏之未來，若皆能擺脫蒙昧，定能驅除韃虜，恢復……」
「慎言！」馬褂男子當即喝止。
陸醒言低頭端起茶碗沒說話，不想談國事，只管喝茶。
「小兄弟學拳是為了什麼？」
「為了能吃上飯，保護得了家人。」陸醒言如實答道。
男子無奈苦笑：「國將不國，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看來男子是十足的維新人士，可是這些離陸醒言太遠了，實在顧不了這麼多。
茶館裡有貼著招募的布告，陸醒言喝茶的間隙遠遠看著，找著有沒有合適自己的。
「秦家商會，募武者十人，氣血鍊氣者優先，月供面議！」
「濟仁堂，募武者武人，高強者優先，共創大業！」
「濟水城府衙，募衙役五人，習武者優先，月俸五百文。」
「漕運……」
現在大慶廷直接招外派嗎？陸醒言頓時愣住了，看來現下治安形勢嚴峻。
陸醒言琢磨了一會，濟仁堂這是要憋大的，大致看下來沒有心動的，這個府衙差役倒是不錯。
見一壺水都喝完，陸醒言肚子裡的水直晃蕩，再喝都該憋不住了，起身向兩人拱手：「今日能與二位仁兄洽談，實乃一幸事，小弟尚有身外之事，便不再停留，告辭。」
二人見狀起身，西裝男子有些詫異：「還不知道小兄弟名諱？汝亦不知我二人名號？」
陸醒言淡然一笑：「家國動盪之際，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有緣自會再見。」
陸醒言的背影映在門樓下，男子嘖嘖稱奇饒有興致念叨著：「若有再會之時，不知能否同行。」
身心舒暢的走在前往府衙的路上，自己不過是個窮小子，人家一看就是出身高貴，不是富少就是官家，差距太大。
萍水相逢，能坐到一起單純聊聊茶道，毫無防備並且很放鬆的聊一會就很好，又何必知曉俗世身份這枷鎖？
陸醒言也好久沒有放鬆的同人喝茶論道，倒是十分閒適，偶爾的放鬆，也是改善身心的好方法。
濟水城官府，在周邊都是最大的官府，掌管著運河附近的漕運周轉，人口也是濟東道西南地區最多的。
因此管理上十分耗費人力物力，故而需要外招一些差役。
擱陸醒言前身，就是他們單位會招勞務派遣。
「幹什麼的？」
官府外，兩名手持牛尾刀的官差瞪著走上前的陸醒言當即喝止道。
真是刻板的慶末官差啊，頭頂紅帽子，粗布青袍，灰不拉幾的一身官服，胸前繡著「勇」，一雙灰布長筒鞋。
這都還是富裕地區的差役，擱窮地方的差役，穿的也就比乞丐強點。
「兩位官差大哥，我是來應募差役的。」陸醒言如實回道。
「你？我們什麼時候收童工了？」兩名差役看著瘦瘦巴巴的陸醒言，有些質疑。
額，陸醒言聞言一怔：「在下武館弟子。」
官兵聞言頓時收起輕視，武館習過武的自然不是普通人，這麼瘦一定有他的道理，當即閃身：「進去吧。」
陸醒言點頭入內，府衙之中，第一進便是負責管理差役的，陸醒言徑直走入大堂。
「來者何人，所為何事？」
大堂里幾個人正聚在一起聊著天磕著瓜子。
陸醒言拱手回道：「在下陸醒言，形意門弟子，前來應募差役。」
「哦？武館弟子啊，那行，老鄭，給拿身衣服來，以後就跟著你吧。」一人直接安排著。
這麼簡單？這麼快？不用辦什麼入職手續？陸醒言蒙圈了。
「給你說，咱的活好干，首先要聽官老爺的話，然後最重要的一項，千萬不能惹洋老爺，碰見洋老爺，要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