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晚上的失眠
林峰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蜷著，指尖不受控制地輕輕顫著。
又回想到那一幕。
用磚頭砸下去的時候，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磚頭撞擊頭骨的悶響，那種觸感黏在他掌心裡，怎麼都甩不掉。
還有瘦子最後一刻的眼神，翻白的眼球，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那聲悶哼，腦袋下面慢慢洇開的暗色液體。
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越是不想去想就越清晰。
攥緊拳頭想靠肌肉的力量把顫抖壓下去，但沒用。
手指反而抖得更厲害了。
上官鏡鴻注意到了。沒有說話，只是從落地窗前走過來，走到林峰面前。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仰起臉看著他。
那雙單眼皮下面的瞳孔在辦公室昏暗的燈光里顯得很深。然後她伸出雙臂，從正面抱住了他。
手環在林峰腰後，臉貼在他胸口上。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她微涼的體溫。
身體很軟，但抱他的力道很緊，抱了大概十來秒她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
「第一次都這樣。我十九歲那年，我爸剛進去，債主上門逼債，有個男的拿刀要砍我媽。我拿菸灰缸砸了他的後腦勺。他倒下去的時候跟死了一樣，我以為我把他打死了。那天晚上我也抖了一整夜，一閉眼就是他的臉。我媽抱著我睡了一晚，說沒事了沒事了。後來那個人沒死，腦震盪在醫院躺了半個月。但那種感覺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林峰把臉埋進她頭髮里。
頭髮有一股很淡的洗髮水味道，不是香精調製的那種，是很乾淨很素的氣味。
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出來。手還是抖，但比剛才稍微好了一點。
「今晚留在這裡吧。我陪你。」上官鏡鴻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上來，語氣還是那種偏冷的調子。
林峰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上官鏡鴻的房間就在四樓走廊的另一頭，離辦公室只隔了兩扇門。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張雙人床，床頭柜上放著一本書和一杯喝了一半的紅茶。
窗簾是深灰色的，拉得嚴嚴實實。牆角立著一個衣櫃，櫃門關著。
整個房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林峰坐在床沿上，把腳上那雙沾滿泥土和血漬的運動鞋蹬掉。紗布包著的腳底踩在木地板上。
上官鏡鴻從衣櫃裡拿出一套乾淨的男士睡衣遞給他，說是之前備著的，奎子偶爾在這邊過夜時穿的。
林峰接過來換上，棉質的面料貼著皮膚，帶著一點衣櫃樟腦的味道。
然後上官鏡鴻也換好了睡衣。
從衣櫃裡拿出一件深紫色的真絲吊帶睡裙套上，然後關了燈只留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夜燈。
被子掀開一角，先躺了進去，側身面朝著門口方向，給林峰留出了靠窗的那一半床。
林峰躺進被窩裡，後背對著上官鏡鴻。床墊的質量很好，兩個人的體重壓下去只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能感覺到她體溫透過薄薄的被子傳過來，還有那股很淡很乾淨的洗髮水味道。
閉上眼睛，腦子裡又開始放那些畫面。
很快在黑暗裡睜開眼睛。
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然後又翻了個身，面朝上官鏡鴻。
側臉在夜燈的微光里很安靜，睫毛微微垂著，呼吸平穩。對方沒睡著，但也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側躺著。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林峰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他睡得很淺，夢裡面又回到了那間爛尾樓旁邊的空地，瘦子的腦袋歪在碎石堆上，眼睛半睜著，嘴微微張著，然後那雙眼睛忽然動了，直直地盯著他。
林峰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把睡衣洇濕了一小片。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心跳壓下去。
旁邊的上官鏡鴻動了動。
翻過身，手臂從側面伸過來搭在林峰腰上，身體貼著他的後背。
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布料，感覺到她胸口的輪廓壓在他後背上，溫熱柔軟。
嘴唇湊近他耳朵後面，呼吸很輕很慢。
「做噩夢了？」
「嗯。」林峰的聲音悶在枕頭裡。他翻身把胳膊搭在眼睛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點啞。「你說我……」
「你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如果那個人跑了，把視頻交給了左寧，到時候下場可能會更……左寧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林峰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些道理，但身體不聽腦子使喚。
又翻了個身，試圖找到一個能讓自己放鬆的姿勢，但不管怎麼躺都覺得不舒服。
後背的肌肉繃得緊緊的，肩膀僵硬得像扛了一天重物。他索性坐起來，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好幾遍臉。
涼水順著下巴滴在睡衣領口上，激得他打了好幾個冷顫，但腦子總算清醒了一些。
抬頭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和眼瞼下面兩團淡青色的痕跡，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到床上。
剛躺下沒多久又開始做夢。
這次夢到的是馬金利帶著一群人圍住了白金海，個個手裡拿著砍刀，奎子滿身是血地倒在門口。
再次驚醒的時候，上官鏡鴻已經坐起來了。她把床頭燈的亮度調亮了一些，暖黃色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把林峰的枕頭立起來讓他靠著坐，然後從床頭柜上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紅茶遞到他嘴邊。
林峰喝了一口，茶水的澀味在嘴裡散開，喉嚨里那種發乾發緊的感覺緩解了一些。
「還是睡不著，幾點了？」
上官鏡鴻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鐘。「四點半。」把茶杯放回床頭柜上，然後伸出手按在林峰兩側的太陽穴上，用拇指輕輕揉著。
揉完太陽穴又按他後頸的風池穴，力道不輕不重，指腹在他僵硬的肌肉上緩緩畫著圈。
按完風池穴又沿著他的脊椎往下推，掌根貼著他後背的肌肉一寸一寸地往下壓。她的手法不算專業，但手勁兒夠穩，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
林峰感覺到後背的肌肉，在她的按壓下慢慢鬆弛了一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鴻姐，你以前失眠最嚴重的時候，多久才好？」
上官鏡鴻的手指在他後背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推。「那年我爸剛進去，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眼就是他被帶走時回頭看我的那個眼神。後來是我媽病倒了，我白天要照顧她，晚上還要去店裡修手機，累到直接趴在工作檯上睡著，才慢慢好起來的。」
把手指從他後背上移開，重新躺回枕頭裡，手臂再次搭在他腰上，身體貼著他的後背。「別想那麼多，天大的事明天再說，快睡覺吧。」
這一次林峰終於睡著了。
又回想到那一幕。
用磚頭砸下去的時候，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磚頭撞擊頭骨的悶響，那種觸感黏在他掌心裡，怎麼都甩不掉。
還有瘦子最後一刻的眼神，翻白的眼球，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那聲悶哼，腦袋下面慢慢洇開的暗色液體。
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越是不想去想就越清晰。
攥緊拳頭想靠肌肉的力量把顫抖壓下去，但沒用。
手指反而抖得更厲害了。
上官鏡鴻注意到了。沒有說話，只是從落地窗前走過來，走到林峰面前。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仰起臉看著他。
那雙單眼皮下面的瞳孔在辦公室昏暗的燈光里顯得很深。然後她伸出雙臂，從正面抱住了他。
手環在林峰腰後，臉貼在他胸口上。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她微涼的體溫。
身體很軟，但抱他的力道很緊，抱了大概十來秒她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
「第一次都這樣。我十九歲那年，我爸剛進去，債主上門逼債，有個男的拿刀要砍我媽。我拿菸灰缸砸了他的後腦勺。他倒下去的時候跟死了一樣，我以為我把他打死了。那天晚上我也抖了一整夜，一閉眼就是他的臉。我媽抱著我睡了一晚，說沒事了沒事了。後來那個人沒死，腦震盪在醫院躺了半個月。但那種感覺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林峰把臉埋進她頭髮里。
頭髮有一股很淡的洗髮水味道，不是香精調製的那種，是很乾淨很素的氣味。
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出來。手還是抖，但比剛才稍微好了一點。
「今晚留在這裡吧。我陪你。」上官鏡鴻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上來，語氣還是那種偏冷的調子。
林峰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上官鏡鴻的房間就在四樓走廊的另一頭，離辦公室只隔了兩扇門。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張雙人床，床頭柜上放著一本書和一杯喝了一半的紅茶。
窗簾是深灰色的，拉得嚴嚴實實。牆角立著一個衣櫃，櫃門關著。
整個房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林峰坐在床沿上，把腳上那雙沾滿泥土和血漬的運動鞋蹬掉。紗布包著的腳底踩在木地板上。
上官鏡鴻從衣櫃裡拿出一套乾淨的男士睡衣遞給他，說是之前備著的，奎子偶爾在這邊過夜時穿的。
林峰接過來換上，棉質的面料貼著皮膚，帶著一點衣櫃樟腦的味道。
然後上官鏡鴻也換好了睡衣。
從衣櫃裡拿出一件深紫色的真絲吊帶睡裙套上，然後關了燈只留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夜燈。
被子掀開一角，先躺了進去，側身面朝著門口方向，給林峰留出了靠窗的那一半床。
林峰躺進被窩裡，後背對著上官鏡鴻。床墊的質量很好，兩個人的體重壓下去只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能感覺到她體溫透過薄薄的被子傳過來，還有那股很淡很乾淨的洗髮水味道。
閉上眼睛，腦子裡又開始放那些畫面。
很快在黑暗裡睜開眼睛。
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然後又翻了個身，面朝上官鏡鴻。
側臉在夜燈的微光里很安靜，睫毛微微垂著，呼吸平穩。對方沒睡著，但也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側躺著。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林峰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他睡得很淺，夢裡面又回到了那間爛尾樓旁邊的空地，瘦子的腦袋歪在碎石堆上，眼睛半睜著，嘴微微張著，然後那雙眼睛忽然動了，直直地盯著他。
林峰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把睡衣洇濕了一小片。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心跳壓下去。
旁邊的上官鏡鴻動了動。
翻過身，手臂從側面伸過來搭在林峰腰上，身體貼著他的後背。
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布料，感覺到她胸口的輪廓壓在他後背上，溫熱柔軟。
嘴唇湊近他耳朵後面，呼吸很輕很慢。
「做噩夢了？」
「嗯。」林峰的聲音悶在枕頭裡。他翻身把胳膊搭在眼睛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點啞。「你說我……」
「你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如果那個人跑了，把視頻交給了左寧，到時候下場可能會更……左寧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林峰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些道理，但身體不聽腦子使喚。
又翻了個身，試圖找到一個能讓自己放鬆的姿勢，但不管怎麼躺都覺得不舒服。
後背的肌肉繃得緊緊的，肩膀僵硬得像扛了一天重物。他索性坐起來，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好幾遍臉。
涼水順著下巴滴在睡衣領口上，激得他打了好幾個冷顫，但腦子總算清醒了一些。
抬頭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和眼瞼下面兩團淡青色的痕跡，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到床上。
剛躺下沒多久又開始做夢。
這次夢到的是馬金利帶著一群人圍住了白金海，個個手裡拿著砍刀，奎子滿身是血地倒在門口。
再次驚醒的時候，上官鏡鴻已經坐起來了。她把床頭燈的亮度調亮了一些，暖黃色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把林峰的枕頭立起來讓他靠著坐，然後從床頭柜上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紅茶遞到他嘴邊。
林峰喝了一口，茶水的澀味在嘴裡散開，喉嚨里那種發乾發緊的感覺緩解了一些。
「還是睡不著，幾點了？」
上官鏡鴻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鐘。「四點半。」把茶杯放回床頭柜上，然後伸出手按在林峰兩側的太陽穴上，用拇指輕輕揉著。
揉完太陽穴又按他後頸的風池穴，力道不輕不重，指腹在他僵硬的肌肉上緩緩畫著圈。
按完風池穴又沿著他的脊椎往下推，掌根貼著他後背的肌肉一寸一寸地往下壓。她的手法不算專業，但手勁兒夠穩，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
林峰感覺到後背的肌肉，在她的按壓下慢慢鬆弛了一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鴻姐，你以前失眠最嚴重的時候，多久才好？」
上官鏡鴻的手指在他後背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推。「那年我爸剛進去，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眼就是他被帶走時回頭看我的那個眼神。後來是我媽病倒了，我白天要照顧她，晚上還要去店裡修手機，累到直接趴在工作檯上睡著，才慢慢好起來的。」
把手指從他後背上移開，重新躺回枕頭裡，手臂再次搭在他腰上，身體貼著他的後背。「別想那麼多，天大的事明天再說，快睡覺吧。」
這一次林峰終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