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會喜歡你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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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台的空氣粘稠而安靜。

  厚重的幕布阻隔了前方禮堂傳來的聲浪,只有沉悶的音響震動透過地板隱約傳來。隔壁是二班《雷雨》劇組的區域,能聽見零星收拾道具的磕碰聲和壓低的交談,氣氛像浸了水的棉絮。

  「那麼,讓我們將最熱烈的掌聲,獻給高三二班的同學為我們帶來的精彩表演!」

  報幕員的聲音穿透幕布,清晰地傳遞到眾人的耳中,而隨之而來的,就是觀眾席上那如潮水一般的喝彩聲與掌聲。

  牧珩站在側幕邊緣,撩開一道縫隙往外看。

  觀眾席的燈光已經暗下,只剩舞台上一片空曠的明亮。他能看見前幾排校領導模糊的輪廓,更遠處,黑壓壓的人頭一直蔓延到禮堂最後方的攝像三腳架旁。直播指示燈在黑暗中泛著微小的紅光。

  「緊張了?」

  禾晚螢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她不知何時走到了他旁邊,手裡拿著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還行。」牧珩放下幕布,回頭沖她笑了笑,「主要是怕某個人等會上台腿軟。」

  「你不如擔心自己會不會彈錯音。」王茜茜的聲音插了進來。

  她的衣著已經調整了許多次,身上的學生裙更加妥帖地襯出她修長而筆直的雙腿。

  而再向上,越過鼓鼓囊囊的胸脯,就是她那在燈光之下的精緻面容。

  「又不是真彈,我怕什麼。」牧珩微微一笑,「壓力應該給到配音的禾晚螢同學。」

  說著,他接過了禾晚螢手中的礦泉水:「我在台上會不會丟人就看你啦。」

  禾晚螢微笑道:「儘管放心。」

  她早就已經反覆練習了無數次,對在什麼時候應該放音了如指掌。

  「高三三班,準備上台了。」

  學生會的成員推開側門進來:「報幕員已經開始致辭了,你們可以開始上道具了。」

  「那麼大家——」

  牧珩伸出了手,王茜茜將右掌疊了上去,然後是禾晚螢、塗欣雨、習子軒、曾志達……最後是蘇苒。

  「加油!!!」

  ……

  「下面請欣賞,由高三三班的同學為我們帶來的原創劇目——《新生》。」

  報幕聲落,禮堂燈光緩緩黯淡下來,旋即陷入一片漆黑。

  短暫的漆黑。

  禮堂內能聽見觀眾席傳來調整坐姿的窸窣聲,還有偶爾的一兩聲咳嗽。

  然後,一束追光亮起。

  光柱打在少年的身上,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正裝,手指在琴弦上撥動著。貝斯特有的、低沉而富有彈性的共鳴,並不明亮,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震動著空氣。

  一旁的少女忘情地注視著他和他手中的樂器,臉上掛著一絲好奇。

  「陳墨道,你為什麼要彈貝斯呀?我看他們都更喜歡吉他、架子鼓這種更出彩的樂器。」

  一曲終了,王茜茜飾演的王羽蝶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朝著牧珩飾演的陳墨道問道。

  「因為它不可或缺。」陳墨道微笑著看著王羽蝶,「它或許不夠出彩,不夠光鮮亮麗,但作為默默付出的角色來說,它足夠重要。」

  「哦。」

  少女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暖意,臉上滑出一抹明媚的笑容:「那我要彈吉他,我要和墨道一起表演。」

  「可以啊。」陳墨道溫柔地看了一眼雀躍的少女,「我期待和你一起站上舞台的那一刻。」

  光柱黯淡,第一幕結束。

  台下,評委席。馬值得推了推眼鏡,身體前傾。黃校長微微頷首。

  觀眾席的最後一排,陰影里,王沐蘭坐得筆直。她的雙手在膝上交握,指尖發白。當那幾聲笨拙的貝斯低音在禮堂中盪開時,王沐蘭的嘴唇輕輕顫了一下。

  她接受了女兒的邀請,前往學校觀看她的話劇。

  上一次看還是什麼時候呢?

  她不記得了。

  或許是在沐傾君的陪同下,在話劇院第一次和同齡的小孩們一起演童話劇的時候吧。

  舞台上的光漸漸暈開,籠罩住整個表演區。其他配角依次上場,故事推進——學業壓力、家庭衝突、夢想與現實的對撞、少年人笨拙的鼓勵與爭執……


  年齡的成長帶來的是更加沉重的壓力,她似乎再也不能像往日那樣隨心所欲地彈奏吉他。

  「要麼你就把吉他放下!要麼你就給我彈到最好!」母親的批評聲響起,「我花了這麼多錢讓你上樂器班,不是為了讓你玩玩的!」

  「對嘛,孩子他媽,我早就說了不要讓她學樂器。女孩子家家的,彈吉他像什麼樣子。」父親冰冷的嘲諷聲落下。

  王羽蝶只能攥緊拳頭,一聲不吭。

  她沒有落淚,她只是有些委屈。

  沒有嚎啕,沒有歇斯底里。她的崩潰是在深夜空無一人的教室里,對著鏡子一遍遍練習曲目,卻忽然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徒勞地張著嘴,眼淚無聲地滾落。

  終於,她的沉默爆發了,在一次公開表演前,她一把推開了替她加油的陳墨道,將吉他狠狠摔在地上,嚎啕大哭著衝出了候場室。

  「我永遠不會再彈吉他了!」

  這是少女的最後一句話。

  王羽蝶不知道沒有了吉他手之後,陳墨道是如何完成演出的,也許根本就沒有完成演出吧。

  她這麼想著。

  於是她囉嗦著點開了公開演出的回放,卻看到了獨自一人站在台上演奏著的陳墨道。

  「我的吉他手今天沒能來。」

  視頻里的陳墨道對著話筒只說了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他頓了頓,聲音通過音箱擴散,帶著貝斯手特有的、沉穩的磁性。

  「但我們的曲子,還得繼續。」

  然後,他低下頭,手指搭上琴弦。

  沒有選擇任何花哨的技巧。他彈奏的,是那首他們一起寫了很久、練習了無數遍,本應在今天首次公開合奏的曲子。原本,這裡應該有激昂的吉他旋律,有他為她編寫的華麗間奏。

  但現在,只有貝斯。

  只有那低沉、紮實、一步一個腳印的低音線。他彈得很慢,甚至比練習時更慢,每一個音符都像深思熟慮後落下,飽滿而堅定。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一把貝斯,撐完了總共四分鐘的曲目。

  理所當然的,沒有了吉他手的演奏非常失敗,只得到了一張可憐巴巴的參與獎獎狀。

  但是當陳墨道再一次在學校中見到王羽蝶時,臉上只有笑容:「下一次,再一起演奏吧?」

  王羽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只能將自己埋在書山題海之中。

  「我不會彈吉他,我彈不好的……」

  「我不會彈吉他,我做不到的……」

  少女掙扎著,筆尖在試卷上沙沙書寫著。她的長髮披散在肩上,莫名的有些凌亂。

  「哦,羽蝶,在學習啊?很好很好,媽媽支持你。」母親端來一碗水果,溫和的笑意在臉上綻放。

  「孩子長大了,孩子他媽。懂事了。」父親欣慰的聲音傳入耳中。

  王羽蝶怔怔地握著手中的筆,臉上浮現出一抹乾涸的笑容。

  「我這樣做……應該是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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