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這修羅場，可千萬別讓我趕上
這幾天，洪宅的氛圍很低沉。
孟父體檢查出腦部有一處腫瘤。醫生根據影像和初步檢查判斷，良性可能性更大，但位置貼著運動功能區，近來已經開始影響肢體控制，必須儘快手術。
裴驍請了好幾位腦外科醫生會診。
結論都一樣：手術能做，但風險很高。
最好去華國找江敘。
他是腦神經外科方面的專家，經手過的類似病例多，成功率也更高。
孟父卻不願回國。
江敘和謝則衍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只要回了京市，難免撞上謝家。
他不想因為自己，又多生事端。
可孟笙笙拖不起。
孟父最近走路總摔跤，有時抱著孩子，手也會突然失力。
她不敢再等，必須帶家人回去試一試。
孟笙笙坐在房裡，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掉眼淚。
裴驍端著杯牛奶進來。
「爸同意回國手術了。」
「我就自作主張，把機票訂了。」
「後天出發。」
孟笙笙停下手裡的動作，抬手抹掉臉上的淚。
裴驍忙蹲到她面前，扯了張紙巾，替她擦掉眼淚。
「別和爸置氣。」
「醫生說了這腫瘤會影響情緒，他不是存心沖你發火。」
孟笙笙垂下眼，沒說話。
他將手裡的牛奶遞到她手裡，語氣溫柔。
「爸的片子我發給江醫生了，他讓我們到了京市，直接去找他。」
牛奶是溫的。
孟笙笙吸了吸鼻子，「謝謝你。」
裴驍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擔心，爸不會有事。」
孟笙笙垂著眼，沒接話。
過了幾秒，才輕聲說：「阿驍，我這幾天心裡總發慌。」
「我怕回去後，遇見謝家人。」
她頓了頓，「可我又不放心把芃芃、祁祁留在洛城。」
「別胡思亂想。」
裴驍的手蓋住她的手，輕輕握緊。
「不會遇到的。辦完正事，我們就立刻走。」
「可江敘哥……」
孟笙笙忽然怔住，抬眼看他。
「我們？」
「你也要回京市？」
裴驍點點頭，「那兩個小魔丸，我怕你一個人搞不定。」
孟笙笙立刻緊張起來。
「可裴家那邊……」
婚後，她也是從裴驍偶爾的隻言片語中，大概拼湊出他拒絕裴家後受到過的威脅。
他陪她回京市，很冒險。
裴驍握緊她的手，低聲道：「我們都小心點。」
孟笙笙看著他。
裴驍已經拿過她手邊的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他照著手機上的清單，一點點檢查她和孩子的東西是否準備齊全。
她每天要吃的維生素。
祁祁喜歡的發圈。
芃芃的計算器。
都被他一一收進箱子裡。
孟笙笙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裴驍真的是個很好的丈夫。
嫁給他這三年多，他給足了她空間，從未僭越過半步，也沒討要過名分，只是默默陪在她身邊，盡一個丈夫的本分。
孩子出生後，她連一次尿不濕都沒換過，沖奶、哄睡、洗澡，幾乎全是他在做。
她一出月子，裴驍就請房師傅上門教她做蛋糕。後來更是把能攬的事都攬了過去，只讓她安心學。
他陪著她參加比賽，幫她張羅店面。
如今，她也靠著自己的手藝，成了洛城小有名氣的甜品師。
有時就連她父母鬧矛盾，都是裴驍在中間調解。
他從沒說過這是為了她。
可樁樁件件，都是為了她。
只是兩人的感情，一直不溫不火。
有時，她甚至能聽到洪天明私下罵裴驍膽子太小，畏首畏尾。
孟笙笙垂下眼，指尖在杯壁上輕輕蹭了一下。
她原以為，自己對謝則衍的愛，早在一次次消磨里耗盡了。
可真正停下來才發現，人沒有那麼容易從一段感情里抽身。
在最奮不顧身的年紀，遇到傷她最深的人。
她再也沒法坦蕩地去信第二個人。
有時，她也覺得自己很卑劣。
一邊享受著裴驍的好，一邊又藏起自己的心。
不期待，不回應，就不會再受傷。
可這一刻，她忽然不想再讓裴驍等下去了。
她不知道回國後，會發生什麼。
但至少現在，她該給裴驍一個答案。
也給自己一個往前走的機會。
孟笙笙把牛奶杯擱到一旁。
「阿驍。」
她垂下眼，小聲說：「等爸爸手術結束……我想用回孟笙笙的身份，回洛杉磯。」
裴驍點頭，「好，我讓律師去處理。」
「結婚登記那邊呢？」
裴驍一時沒明白。
「登記那邊可能麻煩一點，得先離婚……」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他抬頭看向孟笙笙。
「笙笙。」
他的聲音有點啞。
「你……你想用孟笙笙的身份，和我結婚？」
孟笙笙紅著耳根，點點頭。
裴驍手足無措地站起身，輕呼一口氣，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
才又蹲回她面前，抬眼望著她。
「笙笙，你想好了？」
他眼眶微紅。
孟笙笙雙手撫上他的臉，點點頭。
「讓你久等了。」
裴驍的呼吸一頓。
他搖了搖頭，想張嘴說什麼，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只是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他擱在膝上的手張開，又收緊。
掙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小心翼翼地環上孟笙笙的腰。
他試探著昂起頭，慢慢靠近她的唇……
「爸爸，爸爸。」
奶聲奶氣的哭腔忽然從門口傳來。
兩人動作一頓。
孟笙笙不好意思地撇開臉。
裴驍也鬆開了手。
下一秒，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哭著撲進裴驍懷裡。
「哥哥又騙我的小蛋糕。」
穿條紋襯衫的男孩抱著膀子站在門口，個子小小，語氣卻很老成。
「孟祁祁，你自願入股，時間沒到，不能回收。」
孟笙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這個剛過三歲的兒子，也不知隨了誰。
個頭還沒裴驍腿長，說話已經老成得像個中年人。
張口閉口風險投資、入股不虧、給你分紅。
一副很會算計的樣子。
可算來算去，不是他外公兜里那點買菜錢，就是他妹妹的糖果和蛋糕。
孟笙笙沉下臉。
「孟芃芃，把妹妹的小蛋糕還給她。」
「不行。」孟芃芃昂著臉，「入股是她自願的。日期沒到，退也只能退一半。」
「行。」
孟笙笙也學他的樣子，抱起膀子。
「你今天不還，明天、後天、大後天，你的小蛋糕全沒了。」
「為什麼？」孟芃芃小臉漲得通紅。
「因為你給未成年人賣股票，違規操作，理應受罰。」
孟芃芃小嘴一嘟。
下一秒，他也撲進裴驍懷裡大哭。
「爸爸，媽媽不給我吃小蛋糕了。」
裴驍無奈地看了孟笙笙一眼，一手抱起一個。
「爸爸宣判：孟芃芃向孟祁祁兜售股票，誘騙未成年人，罰小蛋糕一個；孟祁祁貪心被騙，錯失小蛋糕一個。今晚你倆都沒蛋糕吃，還得聽爸爸普法。」
話音剛落，他的手已經撓上兩小隻的痒痒肉。
方才還哭紅鼻子、誰也不理誰的兩個小鬼，立刻笑成一團。
孟笙笙看著裴驍抱孩子離開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收拾行李。
*
洛杉磯，UCLA醫學中心。
辦公室里，江敘正盯著電腦上收到的郵件出神。
郵件里，是一位名叫孟聞韶的華國患者病例資料。
他手肘撐在桌上，雙手抵著下巴。
看了很久，低聲罵了一句。
「這修羅場，可千萬別讓我趕上。」
門外響起敲門聲。
謝則衍站在門口，身上穿著康復訓練後的黑色運動服。
「陳默幫我訂了機票。」
「後天，我和你一起回京市。」
孟父體檢查出腦部有一處腫瘤。醫生根據影像和初步檢查判斷，良性可能性更大，但位置貼著運動功能區，近來已經開始影響肢體控制，必須儘快手術。
裴驍請了好幾位腦外科醫生會診。
結論都一樣：手術能做，但風險很高。
最好去華國找江敘。
他是腦神經外科方面的專家，經手過的類似病例多，成功率也更高。
孟父卻不願回國。
江敘和謝則衍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只要回了京市，難免撞上謝家。
他不想因為自己，又多生事端。
可孟笙笙拖不起。
孟父最近走路總摔跤，有時抱著孩子，手也會突然失力。
她不敢再等，必須帶家人回去試一試。
孟笙笙坐在房裡，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掉眼淚。
裴驍端著杯牛奶進來。
「爸同意回國手術了。」
「我就自作主張，把機票訂了。」
「後天出發。」
孟笙笙停下手裡的動作，抬手抹掉臉上的淚。
裴驍忙蹲到她面前，扯了張紙巾，替她擦掉眼淚。
「別和爸置氣。」
「醫生說了這腫瘤會影響情緒，他不是存心沖你發火。」
孟笙笙垂下眼，沒說話。
他將手裡的牛奶遞到她手裡，語氣溫柔。
「爸的片子我發給江醫生了，他讓我們到了京市，直接去找他。」
牛奶是溫的。
孟笙笙吸了吸鼻子，「謝謝你。」
裴驍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擔心，爸不會有事。」
孟笙笙垂著眼，沒接話。
過了幾秒，才輕聲說：「阿驍，我這幾天心裡總發慌。」
「我怕回去後，遇見謝家人。」
她頓了頓，「可我又不放心把芃芃、祁祁留在洛城。」
「別胡思亂想。」
裴驍的手蓋住她的手，輕輕握緊。
「不會遇到的。辦完正事，我們就立刻走。」
「可江敘哥……」
孟笙笙忽然怔住，抬眼看他。
「我們？」
「你也要回京市？」
裴驍點點頭，「那兩個小魔丸，我怕你一個人搞不定。」
孟笙笙立刻緊張起來。
「可裴家那邊……」
婚後，她也是從裴驍偶爾的隻言片語中，大概拼湊出他拒絕裴家後受到過的威脅。
他陪她回京市，很冒險。
裴驍握緊她的手，低聲道：「我們都小心點。」
孟笙笙看著他。
裴驍已經拿過她手邊的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他照著手機上的清單，一點點檢查她和孩子的東西是否準備齊全。
她每天要吃的維生素。
祁祁喜歡的發圈。
芃芃的計算器。
都被他一一收進箱子裡。
孟笙笙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裴驍真的是個很好的丈夫。
嫁給他這三年多，他給足了她空間，從未僭越過半步，也沒討要過名分，只是默默陪在她身邊，盡一個丈夫的本分。
孩子出生後，她連一次尿不濕都沒換過，沖奶、哄睡、洗澡，幾乎全是他在做。
她一出月子，裴驍就請房師傅上門教她做蛋糕。後來更是把能攬的事都攬了過去，只讓她安心學。
他陪著她參加比賽，幫她張羅店面。
如今，她也靠著自己的手藝，成了洛城小有名氣的甜品師。
有時就連她父母鬧矛盾，都是裴驍在中間調解。
他從沒說過這是為了她。
可樁樁件件，都是為了她。
只是兩人的感情，一直不溫不火。
有時，她甚至能聽到洪天明私下罵裴驍膽子太小，畏首畏尾。
孟笙笙垂下眼，指尖在杯壁上輕輕蹭了一下。
她原以為，自己對謝則衍的愛，早在一次次消磨里耗盡了。
可真正停下來才發現，人沒有那麼容易從一段感情里抽身。
在最奮不顧身的年紀，遇到傷她最深的人。
她再也沒法坦蕩地去信第二個人。
有時，她也覺得自己很卑劣。
一邊享受著裴驍的好，一邊又藏起自己的心。
不期待，不回應，就不會再受傷。
可這一刻，她忽然不想再讓裴驍等下去了。
她不知道回國後，會發生什麼。
但至少現在，她該給裴驍一個答案。
也給自己一個往前走的機會。
孟笙笙把牛奶杯擱到一旁。
「阿驍。」
她垂下眼，小聲說：「等爸爸手術結束……我想用回孟笙笙的身份，回洛杉磯。」
裴驍點頭，「好，我讓律師去處理。」
「結婚登記那邊呢？」
裴驍一時沒明白。
「登記那邊可能麻煩一點，得先離婚……」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他抬頭看向孟笙笙。
「笙笙。」
他的聲音有點啞。
「你……你想用孟笙笙的身份，和我結婚？」
孟笙笙紅著耳根，點點頭。
裴驍手足無措地站起身，輕呼一口氣，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
才又蹲回她面前，抬眼望著她。
「笙笙，你想好了？」
他眼眶微紅。
孟笙笙雙手撫上他的臉，點點頭。
「讓你久等了。」
裴驍的呼吸一頓。
他搖了搖頭，想張嘴說什麼，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只是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他擱在膝上的手張開，又收緊。
掙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小心翼翼地環上孟笙笙的腰。
他試探著昂起頭，慢慢靠近她的唇……
「爸爸，爸爸。」
奶聲奶氣的哭腔忽然從門口傳來。
兩人動作一頓。
孟笙笙不好意思地撇開臉。
裴驍也鬆開了手。
下一秒，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哭著撲進裴驍懷裡。
「哥哥又騙我的小蛋糕。」
穿條紋襯衫的男孩抱著膀子站在門口，個子小小，語氣卻很老成。
「孟祁祁，你自願入股，時間沒到，不能回收。」
孟笙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這個剛過三歲的兒子，也不知隨了誰。
個頭還沒裴驍腿長，說話已經老成得像個中年人。
張口閉口風險投資、入股不虧、給你分紅。
一副很會算計的樣子。
可算來算去，不是他外公兜里那點買菜錢，就是他妹妹的糖果和蛋糕。
孟笙笙沉下臉。
「孟芃芃，把妹妹的小蛋糕還給她。」
「不行。」孟芃芃昂著臉，「入股是她自願的。日期沒到，退也只能退一半。」
「行。」
孟笙笙也學他的樣子，抱起膀子。
「你今天不還，明天、後天、大後天，你的小蛋糕全沒了。」
「為什麼？」孟芃芃小臉漲得通紅。
「因為你給未成年人賣股票，違規操作，理應受罰。」
孟芃芃小嘴一嘟。
下一秒，他也撲進裴驍懷裡大哭。
「爸爸，媽媽不給我吃小蛋糕了。」
裴驍無奈地看了孟笙笙一眼，一手抱起一個。
「爸爸宣判：孟芃芃向孟祁祁兜售股票，誘騙未成年人，罰小蛋糕一個；孟祁祁貪心被騙，錯失小蛋糕一個。今晚你倆都沒蛋糕吃，還得聽爸爸普法。」
話音剛落，他的手已經撓上兩小隻的痒痒肉。
方才還哭紅鼻子、誰也不理誰的兩個小鬼，立刻笑成一團。
孟笙笙看著裴驍抱孩子離開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收拾行李。
*
洛杉磯，UCLA醫學中心。
辦公室里，江敘正盯著電腦上收到的郵件出神。
郵件里，是一位名叫孟聞韶的華國患者病例資料。
他手肘撐在桌上，雙手抵著下巴。
看了很久，低聲罵了一句。
「這修羅場，可千萬別讓我趕上。」
門外響起敲門聲。
謝則衍站在門口，身上穿著康復訓練後的黑色運動服。
「陳默幫我訂了機票。」
「後天，我和你一起回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