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上天下誓殺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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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狂奴看著這兩個人,一個瘋瘋癲癲的小和尚,一個半瘋半癲的老劍神,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跟這兩個人攪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使勁跺了跺腳。「算了算了,老子這條命是你救的,老子跟你去!大不了死在那裡,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無心看著他,目光有些無奈。「施主,你連貧僧的一根手指都打不過,去了做什麼?」

  楚狂奴的臉漲得通紅。「老子幫你扛旗!你一個人在那裡打架,連個扛旗的都沒有,像什麼話?!」

  無心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笑,但那道弧線比之前大了一分,轉身朝山下走去,聲音從前方的暮色中飄來。「兩位施主,貧僧一個人去就好,清涼寺就拜託你們了。」

  李淳罡靠在柱子上,看著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下山去,那件暗紅色的袈裟在暮色中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山路的盡頭。他仰頭灌了一口酒,喃喃自語。

  「有意思,真有意思。」

  楚狂奴蹲在石獅子旁邊,雙手抱著腦袋,聲音悶悶的。「有意思個屁。老子好不容易從湖底出來,又要守這個破廟。」

  「你不願意?不願意可以走。」

  楚狂奴抬起頭,看著李淳罡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有動。

  走?他能走到哪裡去?

  和尚不回來還好說,回來了不得追殺自己天涯海角?

  楚狂奴躺在石獅子旁邊,雙手抱著腦袋,不說話了。

  秋風拂過清涼寺,吹起滿地的落葉,在山門前打著旋兒。

  北涼王府被滅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天下。

  離陽朝堂上,皇帝聽到這個消息,手裡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驚駭到狂喜,從狂喜到惶恐,從惶恐到興奮,像是一盞走馬燈,轉個不停。

  「好!好!好!」

  皇帝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在大殿裡來回踱步,腳步急促而凌亂,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徐驍死了!他的義子全死了!一萬兩千鐵騎被打殘了!北涼亂了!朕可以收回北涼兵權了!」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萬歲。

  皇帝興奮了好一陣,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跪在人群最前面的一個老臣,那是太師,三朝元老,德高望重。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太師,那個清涼寺的無心……到底是什麼人?」

  太師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疑惑。「臣……不知。」

  「查!給朕查!朕要知道這個人的一切!」

  北莽皇宮。

  女帝慕容女媧將手中的戰報狠狠地摔在地上,整座大殿都在顫抖。

  「清涼寺……無心……」

  她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一把鈍刀在磨刀石上緩緩划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陛下息怒。」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沒有人敢抬頭。

  「息怒?你讓朕息怒?」

  女帝的手指深深地嵌進扶手裡,紫檀木的扶手被她捏出了五個指印,她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文臣武將,每一個被她看到的人都感覺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後背發涼,頭皮發麻。

  「傳朕的命令,北莽鐵騎集結北涼邊境。朕要踏平北涼,活捉那個和尚,剝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挫骨揚灰。」

  三天後,北莽十萬大軍集結在北涼邊境。

  無邊無際的營帳綿延百里,炊煙裊裊,遮天蔽日。戰馬嘶鳴,刀槍如林,殺氣沖天,整片大地都在鐵蹄下顫抖。

  拒北城城頭,無心一個人坐著。

  他盤膝坐在城垛上,膝蓋上放著一隻木魚,手裡拿著一柄小小的木槌。

  那件暗紅色的袈裟在風中獵獵作響,秋風拂過他的光腦袋,將幾片枯黃的落葉吹到他肩上。

  他閉上眼睛,敲響了木魚。

  「咚。」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城頭迴蕩,傳遍了整座拒北城。

  城中的百姓躲在家裡,門窗緊閉,沒有人敢出門,但他們都聽到了那一聲木魚響,清脆而悠長,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他們心中盪起一圈圈的漣漪。


  「咚。」

  第二聲。

  聲音比第一聲更加悠長,傳得更遠,傳過了城牆,傳過了護城河,傳過了北涼的大地,傳到了北莽軍營的耳朵里。

  十萬北莽大軍聽到那聲木魚,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瞬,握刀的手頓了一下,端起的酒碗僵在半空中,邁出的腳步懸在了地面上。

  「咚。」

  第三聲。

  無心敲著木魚,念著經。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金剛經。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沒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城頭,敲著木魚,念著經。

  但那股聲音卻穿過了千山萬水,穿過了雲層霧靄,穿過了十萬大軍的營帳,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傳到了每一個人的心中,像是在每個人的耳邊輕聲細語,又像是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敲響了警鐘。

  十萬北莽大軍,沒有人敢動。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更深層的力量。

  那種力量壓在他們心上,壓在他們靈魂深處,讓他們無法生出殺意,無法舉起刀槍。

  北莽統帥站在帥帳前,臉色鐵青。

  他征戰沙場數十年,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十萬大軍,被一個和尚的木魚聲定住了。

  「給本帥沖!」

  他的聲音在帥帳中迴蕩,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恐懼。

  沒有人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他們的身體還屬於他們,但他們的意志已經不屬於他們了,那股木魚聲像一把無形的鎖,鎖住了他們的殺心,鎖住了他們的戰意,鎖住了他們的一切負面情緒,只剩下一種空明澄澈的安寧。

  無心還在念經,聲音不急不緩,像山澗的溪流,清清冷冷地流淌著。

  「咚。」

  木魚聲在天地間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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