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你見過哪個寺廟只有一個和尚一個妖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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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清從老槐樹後面走出來,腿還是軟的,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無心面前。

  她仰起頭,看著無心那張平靜的臉,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句話。

  「無心,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佛祖派下來的?」

  無心看了她一眼。

  「不是。」

  「那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

  「從天上來。」

  蘇婉清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你……你這個和尚,你什麼時候學會開玩笑了?!」

  無心沒有笑,他的目光落在後山那座青銅鐘樓上,若有所思。

  「蘇施主。」

  「幹嘛?」

  「你上去敲一下那口鐘。」

  「我?!」

  蘇婉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不可置信,「你讓我去敲鐘?那口鐘看起來有好幾千斤重,我怎麼敲得動?」

  「敲得動。」

  無心的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個事實,「鍾錘上附有佛門法力,普通人也能敲響。你去試試。」

  蘇婉清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後山那座青銅鐘樓,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邁開了步子。

  她沿著新出現的青石台階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走一步都要回頭看一眼無心,生怕自己走遠了就被什麼妖魔鬼怪給吃了。

  無心目送她走進鐘樓,轉過身,面朝山門的方向。

  秋風吹過,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袈裟在風中輕輕飄動,露出裡面的灰色僧衣,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打著補丁,寒酸得不像一個擁有三座佛門至寶的寺廟主持。

  但他的眼睛,比頭頂的天空還要遼闊。

  他雙手合十,面朝東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拜佛,不是拜天,是拜他那已經長眠在後山坡上的師父。

  「師父,你看到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長眠的老人。

  「清涼寺,越來越像樣了。」

  後山,鐘樓上。

  蘇婉清站在那口青銅大鐘面前,雙手握住了鍾錘。

  鍾錘比她想像的輕得多,握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鍾錘的表面有一種溫熱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流動。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將鍾錘撞向銅鐘。

  「咚!」

  一聲悠長的鐘聲從鐘樓上響起,像是從遠古傳來的召喚,穿過了千山萬水,穿過了雲層霧靄,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鐘聲所及之處,蘇婉清感覺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張開了,一股清涼的氣息從頭頂灌入,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她手臂上那道早已癒合的舊傷,在鐘聲的滌盪下,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隱痛徹底消失了。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清氣從鼻腔進入,經過喉嚨,經過胸腔,經過丹田,一直沉到了腳底。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甘泉從頭到腳洗了一遍,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每一根骨頭都在歌唱。

  這種感覺,比她這輩子體驗過的任何快感都要強烈,都要純粹。

  蘇婉清睜開眼睛,轉過身,跑下鐘樓,跑過藏經閣,跑過新修葺的青石小徑,跑過那棵老槐樹,跑到無心面前。

  「無心!那口鐘!那口鐘……」

  她氣喘吁吁,語無倫次,臉上的表情介于震驚和狂喜之間,像是一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孩子。

  無心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感覺如何?」

  「舒服!太舒服了!比……比我練任何功法都舒服!無心,這口鐘到底是什麼寶貝?」

  「佛門至寶。每日敲一次,可以滌盪心神,滋養修為。」

  蘇婉清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籠。

  「那我以後每天都可以敲嗎?」

  「可以。」

  「真的?!」


  「出家人不打誑語。」

  蘇婉清高興得跳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個圈,白裙裙擺飛揚,像是一隻歡快的白蝴蝶。

  她轉著轉著,忽然停下來,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無心,咱們清涼寺現在有鐘樓了,有藏經閣了,有山門了,你是不是該考慮考慮,招幾個弟子了?」

  無心看著她,微微歪了一下頭。

  「招弟子?」

  「是啊!你見過哪個寺廟只有一個和尚一個妖女的?」

  「你不是妖女。」

  「那我是什麼?」

  「你是貧僧的朋友。」

  蘇婉清愣住了。

  朋友?

  原來我不是妖女。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無心看著她,那雙深沉如星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秋風吹過清涼寺,吹過那棵老槐樹,吹過新落成的漢白玉山門,吹過山門兩側那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

  山下的青州城裡,老百姓們正在做著自己的事情,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那一炷香的功夫里,一座深山裡的破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消息傳得很快。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在清涼寺的漢白玉山門上時,山下已經有了第一批香客。

  他們是附近的村民,平日裡上山砍柴、採藥、打獵,對這座破廟再熟悉不過了。

  但今天,當他們沿著那條熟悉的山路走到山門前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門呢?

  那座破舊的、歪歪扭扭的、連匾額都快要掉下來的山門呢?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壯麗的漢白玉山門,門柱上雙龍盤旋,門楣上蓮花盛開,門側石獅怒目圓睜,威風凜凜,像是一夜之間從天上掉下來的。

  一個背著藥簍的老漢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這……」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旁邊一個挑著柴的年輕人更誇張,手裡的柴擔「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整個人像見了鬼一樣僵在原地。

  「老王頭,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老漢伸手掐了他一把,年輕人疼得齜牙咧嘴,但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震驚。

  「不是夢……不是夢……」

  他們戰戰兢兢地走過山門,穿過青石鋪就的甬道,來到大殿前的院子裡。

  院子裡的老槐樹還在,石桌石凳還在,但大殿的屋頂上多了一圈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是戴了一頂金色的帽子。

  大殿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誦經聲。

  一個年輕僧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山澗的溪流,清清冷冷地流淌著。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老漢和年輕人面面相覷,小心翼翼地走進大殿。

  殿內香菸裊裊,燭火搖曳,新塑的釋迦牟尼佛端坐在蓮台上,低眉垂目,面容慈悲。

  佛像前,一個年輕僧人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口中經文不斷。

  他的袈裟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雪壓不彎的青松。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白衣女子。

  那女子容貌極美,眉目如畫,一身白裙纖塵不染。

  她沒有跪在蒲團上,而是安靜地站在大殿一側,雙手捧著一串佛珠,閉著眼睛,嘴唇微動,跟著僧人的節奏一起誦經。

  老漢和年輕人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幾文銅錢,放進功德箱裡。

  銅錢落進箱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無心的誦經聲沒有停,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知道,清涼寺的第一批香客,來了。

  他也知道,從今以後,清涼寺再也不是一座無人知曉的破廟了。

  它會越來越有名,越來越大,越來越氣派。

  它會成為天下的清涼寺。

  秋風拂過,後山的青銅鐘樓發出悠長的鐘聲,在山谷中久久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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