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這是貧僧抄寫的《心經》註疏,施主若有閒暇,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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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初秋的薄霧籠罩著整座清涼寺,遠處的山巒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幅淡墨渲染的山水畫。

  蘇婉清是被一陣誦經聲吵醒的。

  她睡在大殿旁邊的偏殿裡,雖說叫偏殿,其實就是一間稍微寬敞些的廂房,周三哥帶著工匠們重新鋪了地磚、糊了窗紙,又搭了一張簡易的木床,雖然簡陋,但比露宿街頭強了百倍。

  蘇婉清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側耳聽了一下。

  誦經聲是從隔壁傳來的。

  偏殿一共三間,她住中間那間,左邊那間堆了些雜物,右邊那間昨晚被無心安排給了洪敬岩。

  蘇婉清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這個小和尚,一大早就給洪敬岩念經?

  她披上外衣,輕手輕腳地走到牆壁邊,把耳朵貼在牆上。

  隔壁,無心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從牆那邊傳過來,字正腔圓,吐字清晰,帶著一種讓人心平氣和的韻律感。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金剛經》。

  洪敬岩的聲音緊跟著響了起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小和尚,你到底要幹什麼?把我綁在這裡聽你念經?你有病吧?!」

  無心的誦經聲頓了一下,隨即繼續,仿佛沒有聽到洪敬岩的怒吼。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

  「我在跟你說話!」

  洪敬岩的聲音更大了,震得牆壁都在嗡嗡作響,「你聾了嗎?!放開我!有本事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場!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算什麼本事?!」

  無心的誦經聲依舊不緊不慢。

  「……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洪敬岩顯然是被氣得說不出話了,隔壁傳來一陣劇烈的掙扎聲,木床被晃得咯吱咯吱響,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被繩子勒得生疼的悶哼。

  蘇婉清捂著嘴偷笑,悄無聲息地穿好衣裳,推門出去。

  她走到右邊的廂房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洪敬岩被五花大綁在一張木床上,雙手被繩子牢牢地捆在床頭,雙腳被捆在床尾,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形,動彈不得。

  他的臉色鐵青,額頭的青筋暴起,雙目赤紅,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無心盤膝坐在床邊的蒲團上,袈裟整齊,背脊挺直,手中佛珠緩緩捻動,口中經文不斷,目光平靜地看著洪敬岩,像是看著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那畫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蘇婉清實在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洪敬岩猛地轉過頭,看到門縫裡蘇婉清那張幸災樂禍的臉,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妖女!你還敢來看我的笑話?!」

  「哎呀,洪公子,你這話說的……」

  蘇婉清推門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翹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洪敬岩,「我是來探望你的呀。你看你,堂堂棋劍樂府年輕一輩第一人,被綁在這破床上聽小和尚念經,這要是傳出去,多丟人啊。」

  「你……」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蘇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咱們好歹也算相識一場,這點面子我還是會給你的。」

  洪敬岩氣得渾身發抖,奈何手腳被綁得嚴嚴實實,連掙扎都掙扎不動,只能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恨不得將蘇婉清生吞活剝。

  「妖女,你別得意。等我脫了身,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好好好,殺我殺我。」

  蘇婉清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不過在殺我之前,你先聽完這段經吧。小師父念得挺好的,你聽聽看,說不定能淨化一下你那顆殺戮之心。」

  說完,她站起身來,朝無心眨了眨眼。

  「小師父,我出去透透氣,你繼續。」

  無心微微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手中的佛珠。

  蘇婉清走出廂房,站在院子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霧灑下來,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滿是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清新。

  手臂上的傷口已經不疼了,無心的內力幫她封住了傷口,又上了金創藥,一夜過後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她活動了一下手臂,除了有些發緊之外,基本無礙。

  這傷恢復的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蘇婉清低頭看了看手臂上那層淡金色的薄膜,那是無心的內力殘留在傷口上的痕跡,已經過了一夜,那層金色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比昨天更加凝實了,像是一層透明的琥珀,將傷口嚴嚴實實地封了起來。

  這個小和尚的內力,不只是渾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性,似乎能加速肉體的自我修復。

  蘇婉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無心啊無心,你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接下來的日子,蘇婉清過得很是愜意。

  每天早上,無心的誦經聲準時響起,雷打不動,比公雞打鳴還準時。

  她會在誦經聲中醒來,慢悠悠地洗漱,然後端著一碗粥,坐在偏殿門口,一邊喝粥一邊看熱鬧。

  看什麼熱鬧?

  當然是看洪敬岩被折磨的熱鬧。

  第一天,洪敬岩還在破口大罵。

  「小和尚!你放開我!我要跟你決鬥!我洪敬岩寧死不屈!士可殺不可辱!」

  「金剛經」三個字還沒念完,被罵聲打斷,無心停下來,等洪敬岩罵完,然後從頭開始念。

  洪敬岩罵了整整一個時辰,罵到嗓子都啞了,無心從頭念了整整六遍。

  第一遍罵聲不斷,第二遍罵聲漸稀,第三遍偶爾插兩句,第四遍基本閉嘴了,第五遍開始翻白眼,第六遍……洪敬岩用一種近乎崩潰的眼神看著無心,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句話。

  「你到底要念到什麼時候?」

  「念到施主心平氣和為止。」

  「我心平氣和了!我現在就很心平氣和!你放開我!」

  無心看了他一眼。

  洪敬岩怒目圓睜,太陽穴青筋暴跳,整張臉漲得通紅,活像一隻炸了毛的公雞。

  無心收回目光,繼續念。

  第七遍。

  洪敬岩徹底不罵了,不是因為他認命了,是因為他的嗓子實在是罵不出聲了。

  他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屋頂的樑柱,嘴唇一張一合,也不知道是在跟著念還是在詛咒無心。

  蘇婉清端著粥碗,看著洪敬岩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笑得差點把粥噴出來。

  中午,無心做完午課,會端著一碗素齋來給洪敬岩餵飯。

  洪敬岩一開始是拒絕的,把頭扭到一邊,緊閉著嘴,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無心也不勉強,把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盤膝坐下,開始念《心經》。

  洪敬岩餓了一整天,實在撐不住了,趁著無心低頭念經不注意,偷偷扭頭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兩下囫圇吞了下去。

  無心頭也沒抬,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蘇婉清趴在門縫上看,笑得肚子都疼了。

  第三天,洪敬岩找到了一個新的反抗方式,以內力封住雙耳,不聽無心的誦經聲。

  他修煉的功法特殊,確實有閉耳之法,內力灌注到耳部穴道,外界的聲響就會被隔絕大半。

  無心的誦經聲果然聽不見了,洪敬岩長出一口氣,閉上眼睛,終於享受了片刻的安寧。

  但他高興得太早了。

  無心的誦經聲雖然聽不見了,但那股聲音中蘊含的內力卻透過空氣傳到了他的皮膚上、骨頭上、內臟里,振聾發聵,無處可逃。

  不是聲音。

  是法的力量。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他的心口,敲在他的意識深處,把他內心深處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一件一件地翻出來,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閉上眼睛,浮現在眼前的是他第一次殺人時的畫面。

  那一劍刺穿對手胸膛的觸感,溫熱的鮮血噴濺在臉上的感覺,那種第一次掌握他人生死的快感和恐懼……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但這些畫面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像是發生在昨天一樣鮮活。


  他想起那個少年的眼神,直至死前最後一刻都充滿了不可置信。

  他想起那個夜晚,他提著染血的長劍站在月光下,心中沒有一絲悔意,反而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想起之後的無數次殺戮,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坦然,更加心安理得。

  曾經會讓他做噩夢的畫面,後來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洪敬岩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無心依舊坐在蒲團上,手中的佛珠緩緩轉動,口中經文不斷。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洪敬岩死死地盯著無心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眼底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你以為你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嗎?」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無心停下誦經,抬起頭看著他。

  「貧僧不是菩薩。貧僧只是一個想幫施主的人。」

  「幫我?」

  洪敬岩忽然笑了,笑聲悽厲如笑,「你把我綁在這裡,日日夜夜折磨我,這叫幫我?」

  「施主心中有魔,若不除之,日後必成大患。貧僧只是想讓施主看清自己的心。」

  「我的心很好,不用你看!」

  洪敬岩的吼聲在偏殿中迴蕩,窗紙都被震得獵獵作響。

  無心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施主,你方才閉上眼睛的時候,看到了什麼?」

  洪敬岩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看到了你殺過的人。」

  無心的語氣依舊平靜,但他的目光像是一把無形的刀,剖開了洪敬岩所有的偽裝和防禦,直抵他內心深處那個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第一個人的眼睛,你一直記得。」

  洪敬岩的身軀猛地一顫,像是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

  「你殺了一百三十七個人,每一個人的面孔你都記得,每一個人的眼睛你都沒有忘記。你以為你已經不在乎了,但其實你從來沒有放下過。」

  「你胡說!」

  洪敬岩的聲音在發抖,他咬著牙,死死地盯著無心,「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和尚,你懂什麼?你殺過人嗎?你知道殺人是什麼感覺嗎?你憑什麼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

  無心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洪敬岩,目光中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評判,只有一種深深的悲憫。

  那種悲憫不是對一個作惡者的審判,而是對一個受苦者的同情。

  洪敬岩被那種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口炸開,酸澀的、滾燙的、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東西。

  他別過頭去,不看無心。

  但無心的聲音還是傳了過來,不急不緩,像山間的溪流。

  「貧僧沒有殺過人。」

  「貧僧沒有資格評判施主的對錯。」

  「但貧僧看得出來,施主很痛苦。」

  洪敬岩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施主的痛苦,不是因為被綁在這裡,不是因為聽貧僧念經,而是因為那些被施主殺死的人,他們的眼睛一直在看著施主。施主逃了這麼多年,逃了千萬里路,還是沒有逃掉。」

  偏殿裡安靜了下來。

  蘇婉清站在門外,臉上的笑容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她靠在牆上,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無心那句話,不只是說給洪敬岩聽的,也說到了她的心裡。

  她想起那些人,那些死在她手裡的「採花賊、惡霸、貪官」。

  她告訴自己他們是壞人,該死,她是替天行道。

  但真的是這樣嗎?

  她真的沒有殺過一個無辜之人嗎?

  蘇婉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白皙修長,指甲塗著淡淡的蔻丹,好看得像是一件藝術品。


  誰也不會想到,這雙手沾染了多少鮮血。

  第四天,洪敬岩做出了一件讓蘇婉清目瞪口呆的事。

  他竟然主動開口,讓無心給他念經。

  不是被逼無奈,也不是精神崩潰,而是真心實意地請求。

  「小和尚,你昨天念的那個《心經》……再念一遍。」

  無心正在給他餵粥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洪敬岩的臉上沒有了前幾天的憤怒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像是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放下了肩上的行囊。

  「施主想聽?」

  「嗯。」

  「施主不覺得煩了?」

  洪敬岩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低很低。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聽。你念的時候,我心裡會安靜一些。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無心看了他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放下粥碗,從懷中取出一串佛珠,盤膝坐好,開始念誦。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聲音依舊不急不緩,但這一次,洪敬岩沒有閉上眼睛,沒有用內力封耳,也沒有怒目而視。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望著屋頂的樑柱,聽著那一道道誦經聲像是水波一樣在房間裡迴蕩。

  那些經文字字句句像是一把鑰匙,把他心裡的鎖一道道打開。

  蘇婉清站在門外,透過門縫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

  洪敬岩,北莽棋劍樂府年輕一輩第一人,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竟然在聽一個小和尚念經,而且聽得入了迷,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個世界瘋了。

  蘇婉清搖了搖頭,轉身走回院子。

  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掏出腰間的短笛,放在嘴邊,輕輕地吹了起來。

  笛聲悠揚,在清涼寺的上空飄蕩,混合著偏殿裡傳出的誦經聲,構成了一首奇異的曲子。

  秋風拂過,院角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她的肩頭,落在她手中的短笛上。

  她抬起頭,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空,忽然覺得這座破敗多年的清涼寺里,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不是廟宇的煥然一新,不是佛像的重塑金身。

  而是某些藏在人心深處的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喚醒。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那大概就是無心所說的佛法。

  第五天,洪敬岩能下床了。

  他的內傷還沒有完全好,但行走已經無礙。

  無心解開了他腳上的繩子,但雙手還是綁著,畢竟這個人太過危險,萬一發了瘋,整座清涼寺都不夠他拆的。

  洪敬岩站在偏殿門口,眯著眼睛看著院子裡的陽光,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被關了五天,雖然只有五天,但他感覺像是過了五年。

  他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看著樹下的石桌石凳,看著屋檐下那串風鈴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忽然覺得這些東西都很陌生,又都很熟悉。

  陌生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些東西。

  熟悉是因為這些東西一直在那裡,只是他從來沒有注意過。

  蘇婉清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碗茶,看著他笑。

  「洪公子,感覺怎麼樣?外面的空氣是不是特別新鮮?」

  洪敬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但他也沒有像前幾天那樣開口就罵。

  他慢慢走到院子中間,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背靠著樹幹,閉上眼睛。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臉上,斑斑駁駁的,像是一幅抽象的畫。

  蘇婉清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變了一些,但又說不上來哪裡變了。

  是眼神?

  以前他的眼神像是一把出鞘的劍,鋒利、冰冷、咄咄逼人。

  現在雖然依舊鋒利,但那種冰冷少了一些,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是人變得更溫和了?

  不對,洪敬岩這個人骨子裡的傲氣不可能改變,他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更漏子。

  蘇婉清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正當這時,無心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卷經書,看了看院子裡的兩個人,微微點頭,然後走到洪敬岩面前,將那捲經書遞了過去。

  「施主,這是貧僧抄寫的《心經》註疏,施主若有閒暇,可以看看。」

  洪敬岩睜開眼睛,低頭看著那捲經書,又抬頭看了看無心。

  他沒有伸手去接,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雙手還被綁著。

  無心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伸手解開了他手上的繩子。

  蘇婉清的茶碗差點掉在地上。

  「無心!你瘋了?你解開他,他要是……」

  「他不會。」

  無心看著洪敬岩,語氣篤定得像是在說一個事實。

  「施主如果現在要走,貧僧不會攔你。施主如果想留下來,清涼寺的大門隨時為施主敞開。」

  洪敬岩活動了一下被綁了五天的雙手,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紅痕,血液重新流通,帶來一陣陣又麻又癢的感覺。

  他看著無心,看了很久。

  陽光照在他們兩人中間,將空氣照得通透如水晶。

  最終,洪敬岩伸出手,接過了那捲經書。

  他沒有說謝謝,沒有說他會留下還是離開,只是低下頭,翻開了第一頁。

  無心的字跡工整而有力,一筆一划都透著一股沉穩的力道,像極了他這個人。

  洪敬岩的目光在那些字跡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蘇婉清以為他是不是睡著了。

  然後,他忽然開口了。

  「無心。」

  「嗯。」

  「你就不怕我傷好了之後,殺了你?」

  無心雙手合十,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施主若是想殺貧僧,隨時可以動手。但施主不是貧僧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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