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方許說過很多次，這個世上的人啊，從一出生就決定了大家都不在一個起跑線上，哪怕是同村相鄰，哪怕是一家的孩子。
有的人天生就比別人起跑線高一點點，比如他。
拓跋厲只知道方許自己是聖人，只知道方許升為聖人的過程並不艱難。
他從來都沒有問過方許，你出生的家庭怎麼樣，你的父母怎麼樣，你的親人朋友怎麼樣。
如果拓跋厲當時多了解一些的話，那他可能就不敢對方許下手了。
方許的父親叫方棄拙，自從認識了葉飛袖後就只剩下一個身份了。
他只是一個將自己妻子視為一切的痴情郎，每天的日子都繞著妻子葉飛袖過。
葉飛袖開心他就開心，葉飛袖不開心他就想辦法讓葉飛袖開心。
然後他和葉飛袖有了孩子，方棄拙的身份就多了一種，他除了是丈夫之外，還是父親。
這個世上的男人，成婚生子之後都會有這樣的兩個身份。
這兩個身份都很普通，但如果男人能把這兩個身份都把握的非常非常好，那就當得起偉大二字。
因為大家都知道，那是相當不容易的事。
可是方棄拙在成為葉飛袖的丈夫和方許的父親之前，他還有很多很多身份。
七歲的時候方棄拙就是老君山第一天才，天才到老君山上那群神仙們誰見了他都眉開眼笑。
只因為那兩把已經封鞘千年的三五斬邪劍，方棄拙七歲的時候就抽出來了。
自老君鍛造出這兩把斬邪劍之後，傳承數千年來，能用劍的人屈指可數。
七歲孩子抽出來了，漂亮地挽了個劍花之後又插回去了。
他根本沒把這當回事，完全不知道斬邪劍已有千年不出鞘。
十二歲的時候方棄拙在老君山上就經常發呆，有時候一個人坐在老君頂一發呆就是幾天幾夜。
他不吃不喝也不睡，盯著天上的星辰移動。
幾天後下山就開始悄悄打，十二歲，鍛造出了一把北斗七星劍。
十五歲的時候，他深入西北熾熱之地，赤腳丈量，用三個月時間有所悟，回老君山之後又鍛造了一把純陽劍。
老君山上那些不出世的神仙們都說，這孩子將來必會將道門弘揚光大。
他們還說，天下要出聖人了。
可是誰也沒想到，十七歲就已冠絕老君山的方棄拙下山遊歷的時候遇到了他這輩子也離不開的人：葉飛袖。
自此之後，老君山上的天縱之才，就成了葉飛袖的跟屁蟲。
那個夢想著仗劍走天涯的少女身邊，多了一個她趕不走其實也不想趕走的小跟班。
少女從離開山門的那天就只有一個念想，她要在江湖上盪魔一甲子。
師父說，她的修行路和別人的修行路不一樣。
別人修行要出世，要靜，要空，要先離開這個世界再回頭看這個世界。
而她不一樣，她就屬於這個世界。
她的修行在行天下，在殺。
是的，一個眉清目秀嬌滴滴的小姑娘，修的是殺伐道。
修殺伐道的人，十個有九個走歪了。
最終淪為只知道殺戮的惡魔，完全曲解了殺伐道的本意。
小姑娘下山時候就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裹，赤手空拳，連一件兵器都沒帶。
她就打算用自己一雙手把江湖上的魑魅魍魎都敲打一遍，聽話的就打半死，不聽話的就打死。
葉飛袖也沒想到，才下山一年，架都沒有打多少，就遇到了那個她甩不開的少年。
她要是真想甩開，也不會走一段就回頭偷偷看有沒有跟上來。
不會在吃飯的時候準備兩個人的，但就拿出來她自己那份，心裡還想他若跟上了就給他一份吃，這可不是喜歡他，只是師父說過，出門在外不能幫別人的就幫一把，尤其是不能看著別人餓死。
笑話，老君山上的天縱之才能餓死？
方棄拙陪著葉飛袖闖蕩江湖，可把老君山上的神仙們急壞了。
一個個地跑過來勸他，跟他說一千年了啊，只有你能抽出三五斬邪劍，你好歹多考慮考慮再做決定啊。
當時方棄拙指著葉飛袖說：「她比我重要。」
當時神仙們都驚了，以為方棄拙是發現了比他自己更天才的天才。
結果方棄拙說，因為我覺得她的命比我的命重要，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覺得，所以這個人我得守著。
神仙問為什麼啊，你還有很多人要守著呢，你不能只守著一個啊。
方棄拙說因為只有我覺得她的命比我的命重要，所以只能是我守著。
他和老神仙們說，你們看，我的心思這樣小，肯定不是道門最合格的繼承者。
方棄拙說，你們讓小師弟去試試能不能拔出三五斬邪劍，如果小師弟拔出來了，你們就全心全意培養他。
如果他沒有拔出來，那我回去拔出來塞他手裡。
老神仙們沒辦法，他們知道這樣的天才離開老君山太可惜了，可道門的人，從來都不做難為別人舒服自己的事。
除非那個人欠收拾。
方棄拙那一脈的老神仙們，有他們的兩套運行法則。
第一套是，如果一件事做了對大家好但你自己不願意，我們逼你了我們就是王八蛋；如果一件事你做了對你好但我們覺得不好又逼你了，我們還是王八蛋。
但如果你做的事對誰都不好，那你就是王八蛋。
第二套運行法則是：如果你是一個王八蛋我要是不把你屎打出來，那我就是王八蛋。
他們只會覺得可惜，不會覺得方棄拙的選擇不對。
而葉飛袖也不是一個俗人，她沒有因為方棄拙的選擇而選擇陪著方棄拙去老君山，放棄她自己的目標。
葉飛袖也有她的運行法則。
如果她認定了一件事那就去做，成功了，那她了不起，失敗了，那她也覺得自己了不起，如果做到一半不做了，她覺得自己也是個王八蛋。
方棄拙的選擇是守著她，她的選擇是要在江湖上除魔一甲子。
她沒有放棄過，只是中間抽空生了個孩子。
這個孩子出生之後，老君山上的神仙們像是一道一道流星似的飛過來，他們看著那個孩子，眉眼之間都是歡喜。
葉飛袖的師父也來了，她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搖搖頭就走了，滿臉遺憾和落寞。
不是她覺得孩子不可愛，而是她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老君山上的神仙們倒是很積極，這個要給孩子開個悟，那個給孩子留個法寶。
可發現都沒有用，因為用不上。
那孩子，天生開悟。
......
方許在殊都死去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案而起。
那位當初看到這個小寶寶扭頭就走滿臉遺憾的女修氣得臉色都白了，她一怒之下就要把整個殊都踩個稀巴爛。
老君山上的神仙們一個個地從閉關洞府里出來，已經清修了那麼多年的和藹老道人個個眼神里殺意滔天。
是那位能拔出三五斬邪劍的小師弟攔了他們，他說我去吧，你們一把年紀了，如果我去了沒做到你們再去，但他不認為自己做不到。
可就在這時候，那位一拳能震碎山河的女修聽到了葉飛袖的話。
而老君山上的人，也聽到了方棄拙的話。
他們兩個說了一樣的話。
這是方許的劫，是他的仇，讓他自己回來報。
至於他能不能回來，我們是爹娘，我們來。
於是那位大脾氣的女修暫且忍了，於是壓不住的三五斬邪劍好歹是壓回去了。
拓跋厲和佛陀根本不知道方許身邊有什麼人，根本不知道方許的死能帶來多大的震盪。
他們之所以在殺方許之後的一年都沒有感覺到這種震盪，只是因為，方棄拙和葉飛袖都堅持，方許的仇，方許親自報最合適。
那時候方棄拙和葉飛袖都不知道能不能把孩子喚醒，可他們有信念。
這個世上，有信念去做一件事總不會是一點希望都沒有。
一年多以後，那個孩子決定自己報仇了。
拓跋厲被方許擊敗的時候，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天在殊都外有多少人盯著。
方許要是贏了，他們扭頭就走。
方許要是輸了，他們會把拓跋厲切成片。
那天，縛了三五斬邪劍的小師叔就在殊都城外。
那天，小師叔是滿狀態去的。
一年多後小師叔到邊關以一己之力對抗兩大菩薩，留下了一半修為在老君山上鎮著丹爐。
丹爐里沒有別的，只有一顆正在淬鍊的他窮盡心思想出來的煥生丹。
他的侄兒已經死過一次了，他這個做小師叔的不可能再允許小侄兒再死一次。
邊關城牆上大殺四方的小師叔，實際上只是半個小師叔。
說實話，如果方許回來後說一句幫我報仇。
西洲的天都能變一變。
就算佛陀在西洲有取之不盡的信仰之力，老君山上的三五辟邪劍和女修的那開天闢地之力，也能讓佛陀頭皮發麻。
葉飛袖的師父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只不過是有盤古血脈。
盤古血脈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只不過力氣大些而已，大到真的可以開天闢地。
關鍵在於，那位女修不只是葉飛袖的師父，還是葉飛袖的母親。
方許是她外孫。
只要方許哭唧唧的說我好慘啊，你看看這些人會不會真的把拓跋厲打得比現在的死法還慘一萬倍。
至於什麼陸銘文，什麼張君惻，什麼井求先......根本不入流。
方許沒有哭唧唧，方許覺得自己吃的虧就得自己找回來。
如果他真的死透了，那他也就沒辦法去管這個仇到底是誰來給他報。
是他的爹回老君山一趟，在那群老神仙們面前低著頭說一聲我兒沒了；還是葉飛袖會一趟北域極寒之地，哭著對那位女修說一聲你外孫沒了。
那，仇還是會報的，而且動靜比現在一定會大的多，至於大到什麼地步，連方許都想像不出來。
老君山上的神仙們可能還有道德上的制約，他外婆可沒有。
天地開得，也毀地。
就算沒有完全的盤古血脈，不可能真的摧毀整個天地，只摧毀這人間五分之一，也是一場浩劫。
可方許沒死，這個仇他就得自己報。
南海紫竹林的那位女修第一次見到方許的時候，她就驚了一下。
她問方許你來這裡做什麼，方許說我現在這個階段只能找你打一架，昨天不行，昨天打不過你，明天也不行，明天你打不過我。
南海女修當時苦著臉，說了一句我要是今天打疼了你，可不許去北域極寒之地找我師姐告狀。
方許打贏了之後，她好說歹說讓方許帶走了一根紫竹做證據，證明是她輸給了方許，她可沒打方許。
萬年山的那條老龍看到方許的時候，下意識往方許背後看了看，沒見到那個孩子背著三五斬邪劍才鬆口氣，他說你身上的氣場，和當年讓我留在這鎮住大江的那個人好像啊。
方許問老龍你說的那個人是誰，老龍說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我只知道，凡是見過他的人都稱呼他為老君。
打了一架之後老龍開心急了，他說還行還行，沒有輸的太難看，我也算了不起了。
這些事，方許從來都沒有對拓跋厲他們說過。
那少年死而復生之後開始一步一步籌謀，確實是因為他還需要時間恢復。
他更想體會的是自己報仇的過程，而不是只想要一個報仇的結果。
拓跋厲他們啊，吃虧就吃虧在方許不愛吹牛逼。
他們覺得自己占了點便宜，也是因為方許不愛吹牛逼。
一年後，方許此時正在西洲和佛陀周旋。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只是他的父母在看著他，還有很多人在看著他。
那一雙一雙眼睛裡都是一樣的意思：關於你自己報仇的事，上次我們答應你了，但只有一次，如果這次你沒有做到，那就我們來。
所以，方許對自己的要求有三個。
第一，要爭氣，那些看著他長大的前輩們還看著他呢。
第二，要漂亮，如果這次自己報仇報得不漂亮，哪怕是成了但成的不漂亮，他也會被笑話。
第三，要讓他們都看到，這次，孩子真的長大了。
有的人天生就比別人起跑線高一點點，比如他。
拓跋厲只知道方許自己是聖人，只知道方許升為聖人的過程並不艱難。
他從來都沒有問過方許，你出生的家庭怎麼樣，你的父母怎麼樣，你的親人朋友怎麼樣。
如果拓跋厲當時多了解一些的話，那他可能就不敢對方許下手了。
方許的父親叫方棄拙，自從認識了葉飛袖後就只剩下一個身份了。
他只是一個將自己妻子視為一切的痴情郎，每天的日子都繞著妻子葉飛袖過。
葉飛袖開心他就開心，葉飛袖不開心他就想辦法讓葉飛袖開心。
然後他和葉飛袖有了孩子，方棄拙的身份就多了一種，他除了是丈夫之外，還是父親。
這個世上的男人，成婚生子之後都會有這樣的兩個身份。
這兩個身份都很普通，但如果男人能把這兩個身份都把握的非常非常好，那就當得起偉大二字。
因為大家都知道，那是相當不容易的事。
可是方棄拙在成為葉飛袖的丈夫和方許的父親之前，他還有很多很多身份。
七歲的時候方棄拙就是老君山第一天才，天才到老君山上那群神仙們誰見了他都眉開眼笑。
只因為那兩把已經封鞘千年的三五斬邪劍，方棄拙七歲的時候就抽出來了。
自老君鍛造出這兩把斬邪劍之後，傳承數千年來，能用劍的人屈指可數。
七歲孩子抽出來了，漂亮地挽了個劍花之後又插回去了。
他根本沒把這當回事，完全不知道斬邪劍已有千年不出鞘。
十二歲的時候方棄拙在老君山上就經常發呆，有時候一個人坐在老君頂一發呆就是幾天幾夜。
他不吃不喝也不睡，盯著天上的星辰移動。
幾天後下山就開始悄悄打，十二歲，鍛造出了一把北斗七星劍。
十五歲的時候，他深入西北熾熱之地，赤腳丈量，用三個月時間有所悟，回老君山之後又鍛造了一把純陽劍。
老君山上那些不出世的神仙們都說，這孩子將來必會將道門弘揚光大。
他們還說，天下要出聖人了。
可是誰也沒想到，十七歲就已冠絕老君山的方棄拙下山遊歷的時候遇到了他這輩子也離不開的人：葉飛袖。
自此之後，老君山上的天縱之才，就成了葉飛袖的跟屁蟲。
那個夢想著仗劍走天涯的少女身邊，多了一個她趕不走其實也不想趕走的小跟班。
少女從離開山門的那天就只有一個念想，她要在江湖上盪魔一甲子。
師父說，她的修行路和別人的修行路不一樣。
別人修行要出世，要靜，要空，要先離開這個世界再回頭看這個世界。
而她不一樣，她就屬於這個世界。
她的修行在行天下，在殺。
是的，一個眉清目秀嬌滴滴的小姑娘，修的是殺伐道。
修殺伐道的人，十個有九個走歪了。
最終淪為只知道殺戮的惡魔，完全曲解了殺伐道的本意。
小姑娘下山時候就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裹，赤手空拳，連一件兵器都沒帶。
她就打算用自己一雙手把江湖上的魑魅魍魎都敲打一遍，聽話的就打半死，不聽話的就打死。
葉飛袖也沒想到，才下山一年，架都沒有打多少，就遇到了那個她甩不開的少年。
她要是真想甩開，也不會走一段就回頭偷偷看有沒有跟上來。
不會在吃飯的時候準備兩個人的，但就拿出來她自己那份，心裡還想他若跟上了就給他一份吃，這可不是喜歡他，只是師父說過，出門在外不能幫別人的就幫一把，尤其是不能看著別人餓死。
笑話，老君山上的天縱之才能餓死？
方棄拙陪著葉飛袖闖蕩江湖，可把老君山上的神仙們急壞了。
一個個地跑過來勸他，跟他說一千年了啊，只有你能抽出三五斬邪劍，你好歹多考慮考慮再做決定啊。
當時方棄拙指著葉飛袖說：「她比我重要。」
當時神仙們都驚了，以為方棄拙是發現了比他自己更天才的天才。
結果方棄拙說，因為我覺得她的命比我的命重要，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覺得，所以這個人我得守著。
神仙問為什麼啊，你還有很多人要守著呢，你不能只守著一個啊。
方棄拙說因為只有我覺得她的命比我的命重要，所以只能是我守著。
他和老神仙們說，你們看，我的心思這樣小，肯定不是道門最合格的繼承者。
方棄拙說，你們讓小師弟去試試能不能拔出三五斬邪劍，如果小師弟拔出來了，你們就全心全意培養他。
如果他沒有拔出來，那我回去拔出來塞他手裡。
老神仙們沒辦法，他們知道這樣的天才離開老君山太可惜了，可道門的人，從來都不做難為別人舒服自己的事。
除非那個人欠收拾。
方棄拙那一脈的老神仙們，有他們的兩套運行法則。
第一套是，如果一件事做了對大家好但你自己不願意，我們逼你了我們就是王八蛋；如果一件事你做了對你好但我們覺得不好又逼你了，我們還是王八蛋。
但如果你做的事對誰都不好，那你就是王八蛋。
第二套運行法則是：如果你是一個王八蛋我要是不把你屎打出來，那我就是王八蛋。
他們只會覺得可惜，不會覺得方棄拙的選擇不對。
而葉飛袖也不是一個俗人，她沒有因為方棄拙的選擇而選擇陪著方棄拙去老君山，放棄她自己的目標。
葉飛袖也有她的運行法則。
如果她認定了一件事那就去做，成功了，那她了不起，失敗了，那她也覺得自己了不起，如果做到一半不做了，她覺得自己也是個王八蛋。
方棄拙的選擇是守著她，她的選擇是要在江湖上除魔一甲子。
她沒有放棄過，只是中間抽空生了個孩子。
這個孩子出生之後，老君山上的神仙們像是一道一道流星似的飛過來，他們看著那個孩子，眉眼之間都是歡喜。
葉飛袖的師父也來了，她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搖搖頭就走了，滿臉遺憾和落寞。
不是她覺得孩子不可愛，而是她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老君山上的神仙們倒是很積極，這個要給孩子開個悟，那個給孩子留個法寶。
可發現都沒有用，因為用不上。
那孩子，天生開悟。
......
方許在殊都死去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案而起。
那位當初看到這個小寶寶扭頭就走滿臉遺憾的女修氣得臉色都白了，她一怒之下就要把整個殊都踩個稀巴爛。
老君山上的神仙們一個個地從閉關洞府里出來，已經清修了那麼多年的和藹老道人個個眼神里殺意滔天。
是那位能拔出三五斬邪劍的小師弟攔了他們，他說我去吧，你們一把年紀了，如果我去了沒做到你們再去，但他不認為自己做不到。
可就在這時候，那位一拳能震碎山河的女修聽到了葉飛袖的話。
而老君山上的人，也聽到了方棄拙的話。
他們兩個說了一樣的話。
這是方許的劫，是他的仇，讓他自己回來報。
至於他能不能回來，我們是爹娘，我們來。
於是那位大脾氣的女修暫且忍了，於是壓不住的三五斬邪劍好歹是壓回去了。
拓跋厲和佛陀根本不知道方許身邊有什麼人，根本不知道方許的死能帶來多大的震盪。
他們之所以在殺方許之後的一年都沒有感覺到這種震盪，只是因為，方棄拙和葉飛袖都堅持，方許的仇，方許親自報最合適。
那時候方棄拙和葉飛袖都不知道能不能把孩子喚醒，可他們有信念。
這個世上，有信念去做一件事總不會是一點希望都沒有。
一年多以後，那個孩子決定自己報仇了。
拓跋厲被方許擊敗的時候，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天在殊都外有多少人盯著。
方許要是贏了，他們扭頭就走。
方許要是輸了，他們會把拓跋厲切成片。
那天，縛了三五斬邪劍的小師叔就在殊都城外。
那天，小師叔是滿狀態去的。
一年多後小師叔到邊關以一己之力對抗兩大菩薩，留下了一半修為在老君山上鎮著丹爐。
丹爐里沒有別的，只有一顆正在淬鍊的他窮盡心思想出來的煥生丹。
他的侄兒已經死過一次了，他這個做小師叔的不可能再允許小侄兒再死一次。
邊關城牆上大殺四方的小師叔，實際上只是半個小師叔。
說實話，如果方許回來後說一句幫我報仇。
西洲的天都能變一變。
就算佛陀在西洲有取之不盡的信仰之力，老君山上的三五辟邪劍和女修的那開天闢地之力，也能讓佛陀頭皮發麻。
葉飛袖的師父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只不過是有盤古血脈。
盤古血脈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只不過力氣大些而已，大到真的可以開天闢地。
關鍵在於，那位女修不只是葉飛袖的師父，還是葉飛袖的母親。
方許是她外孫。
只要方許哭唧唧的說我好慘啊，你看看這些人會不會真的把拓跋厲打得比現在的死法還慘一萬倍。
至於什麼陸銘文，什麼張君惻，什麼井求先......根本不入流。
方許沒有哭唧唧，方許覺得自己吃的虧就得自己找回來。
如果他真的死透了，那他也就沒辦法去管這個仇到底是誰來給他報。
是他的爹回老君山一趟，在那群老神仙們面前低著頭說一聲我兒沒了；還是葉飛袖會一趟北域極寒之地，哭著對那位女修說一聲你外孫沒了。
那，仇還是會報的，而且動靜比現在一定會大的多，至於大到什麼地步，連方許都想像不出來。
老君山上的神仙們可能還有道德上的制約，他外婆可沒有。
天地開得，也毀地。
就算沒有完全的盤古血脈，不可能真的摧毀整個天地，只摧毀這人間五分之一，也是一場浩劫。
可方許沒死，這個仇他就得自己報。
南海紫竹林的那位女修第一次見到方許的時候，她就驚了一下。
她問方許你來這裡做什麼，方許說我現在這個階段只能找你打一架，昨天不行，昨天打不過你，明天也不行，明天你打不過我。
南海女修當時苦著臉，說了一句我要是今天打疼了你，可不許去北域極寒之地找我師姐告狀。
方許打贏了之後，她好說歹說讓方許帶走了一根紫竹做證據，證明是她輸給了方許，她可沒打方許。
萬年山的那條老龍看到方許的時候，下意識往方許背後看了看，沒見到那個孩子背著三五斬邪劍才鬆口氣，他說你身上的氣場，和當年讓我留在這鎮住大江的那個人好像啊。
方許問老龍你說的那個人是誰，老龍說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我只知道，凡是見過他的人都稱呼他為老君。
打了一架之後老龍開心急了，他說還行還行，沒有輸的太難看，我也算了不起了。
這些事，方許從來都沒有對拓跋厲他們說過。
那少年死而復生之後開始一步一步籌謀，確實是因為他還需要時間恢復。
他更想體會的是自己報仇的過程，而不是只想要一個報仇的結果。
拓跋厲他們啊，吃虧就吃虧在方許不愛吹牛逼。
他們覺得自己占了點便宜，也是因為方許不愛吹牛逼。
一年後，方許此時正在西洲和佛陀周旋。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只是他的父母在看著他，還有很多人在看著他。
那一雙一雙眼睛裡都是一樣的意思：關於你自己報仇的事，上次我們答應你了，但只有一次，如果這次你沒有做到，那就我們來。
所以，方許對自己的要求有三個。
第一，要爭氣，那些看著他長大的前輩們還看著他呢。
第二，要漂亮，如果這次自己報仇報得不漂亮，哪怕是成了但成的不漂亮，他也會被笑話。
第三，要讓他們都看到，這次，孩子真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