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皆有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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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白崖格外擔心,他根本就不敢在這大聲罵吳出左。

  要說他是個聰明人也不假,可他的聰明全都在小處。

  怎麼查案,怎麼抓人,怎麼審訊,怎麼給人定罪,這些事上他絕對足夠聰明。

  但在這朝廷大勢天下格局方面,他確實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吳出左讓他罵他都不敢罵,唯恐因此導致計劃失利。

  吳出左見他死活都不敢開口,於是笑著安慰:「你且寬心,只要你開口罵了,必會有人來勸你別罵,而且態度還會很誠懇。」

  俞白崖:「萬一傳出去呢?」

  吳出左:「放心,我說沒事就沒事。」

  俞白崖:「那我要罵到什麼時候?」

  吳出左:「有人跪下求你的時候。」

  俞白崖更驚訝了:「這......不可能吧。」

  吳出左:「罵!」

  俞白崖一咬牙,然後破口大罵:「吳出左!你這個亂臣賊子!你怎麼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這一嗓子聲音格外響亮,把吳出左都嚇了一跳。

  更被嚇了一跳的是門外那兩個傢伙,趙璞和趙闊正在密議,聽到罵聲,兩個人臉色瞬間就變了。

  「怎麼回事?」

  趙闊一驚:「俞白崖怎麼會這麼大反應?」

  趙璞馬上就猜到了什麼:「莫非吳相也想拉攏俞白崖?」

  趙闊更嚇壞了:「慎行司的狗腿子,吳相也敢拉攏?」

  趙璞:「怕是吳相有些心急了。」

  就在這時候,屋子裡傳來的罵聲更大了,聽得出來,俞白崖已經被氣的快要炸開一樣。

  趙璞和趙闊對視一眼,然後同時拉開門闖了進去。

  一進門兩人就看到吳出左坐在書桌後邊臉色陰沉,而俞白崖已經氣的臉色發白。

  「誰讓你們進來的!」

  俞白崖怒道:「滾出去!」

  趙璞:「俞僉事,這是怎麼了?為何要如此羞辱吳相?」

  俞白崖:「不關你們的事,都出去!」

  趙闊冷臉道:「俞僉事,你是不是有些過分了,吳相是百官之首,你怎麼連一點尊敬都沒有!」

  俞白崖馬上說道:「你可知道他要幹什麼?你可知道他和我說了什麼?!」

  趙闊:「我知道。」

  趙璞:「我也知道。」

  俞白崖臉色一變:「你們......你們莫非,你們莫非早就串通好了?」

  吳出左此時開口:「俞僉事,我們不是串通好了,我們是志同道合。」

  俞白崖:「你閉嘴!你身為朝廷宰相,是陛下親信之人,怎麼能勾結朝廷重臣試圖謀害陛下!」

  吳出左:「陸銘文是怎麼死的?」

  俞白崖裝作一愣。

  趙璞立刻說道:「俞僉事,陸銘文的死就是因為他是陛下殺害聖人的幫凶,當初他在殺害聖人的時候分得了一杯羹,他不死,陛下不踏實,你現在看似被陛下重用,只要你幫他殺了我們,辦完了他想讓你辦的事,你馬上也會被他殺了。」

  俞白崖:「你放屁!陛下對我恩重如山!」

  趙闊哼了一聲:「和他廢什麼話?他若不願意,我直接宰了他就是。」

  說著話趙闊就往前走:「你慎行司的指揮僉事是高手,我這個領兵多年的將軍未必就殺不得你。」

  俞白崖立刻握住刀柄:「你敢?!」

  「兩位,還請不要動手。」

  吳出左起身,他走到俞白崖身前。

  「俞僉事,大道理我不願意多講,只講你我的生死之事,陛下連聖人都能殺,連太子都能殺,難道不能殺你我?只要能挽回他自己的聲譽,我們都是他的替罪羊。」

  「我已經查清楚了,太子已經死了,是陛下親手殺的,他不久之後就要對天下宣布,是太子和佛陀勾結殺害聖人。」

  「陸銘文,張君惻,井求先,井太蘭......這些人都是太子的同黨,俞僉事,那你呢?陸銘文是太子的同黨,你是不是陸銘文的同黨?!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是陸銘文一手提拔!」


  這話一說出來,俞白崖就知道自己該表演大為震驚了。

  他驚訝的連連後退,看起來身子都在發抖。

  「吳相,你這些話......可是真的?」

  吳出左道:「當然是真的,陛下的意圖是把所有人都殺掉,徹底抹去和太子有關的一切,他說誰是太子同黨誰就是,為了安撫天下百姓,為了欺騙天下民心,他會殺很多人,連慎行司也會被他抹去。」

  「你現在幫他抓人,幫他辦事,等他騰出手來,下一步就是把你們歸為太子同黨,到時候,難免一個誅三族的下場。」

  俞白崖的臉色難看急了,不得不說他的表演天賦也很高。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場面。

  特別奇怪。

  趙闊趙璞兩個人覺得自己是吳出左那邊的人,和吳出左是生死同盟。

  俞白崖也這麼覺得。

  所以他們四個當然都是生死同盟,可現在要互相演戲。

  只有核心吳出左覺得最有意思,這三個人的表演他可實在是太喜歡看了。

  「俞僉事。」

  吳出左抱拳俯身:「我們的身家性命,還有無數人的身家性命,全在你身上了,我懇請你站在我們這邊,站在民心這邊,站在公義這邊。」

  俞白崖剛要回答,卻見吳出左給了他一個再等等的眼神。

  俞白崖隨即說道:「我怎麼能信你們?這麼大的事我怎麼能三言兩語就信你們?」

  趙璞見狀連忙也跟著俯身一拜:「俞僉事,我們不但是為了自己,也為了大殊,只有拓跋厲死了大殊才能安穩,我們才能安穩,天下人才能安穩。」

  趙闊道:「我們如果輸了,大家都得死,如果贏了,死拓跋厲一個就夠了!」

  俞白崖:「我覺得你們是在給我設圈套,你們是想坑我。」

  吳出左嘆了口氣:「你難道還要我跪下來求你嗎?」

  趙璞:「對啊,難道你還要我們跪下來求你嗎?」

  俞白崖:「你們......你們真能跪我?」

  趙闊是將軍,領兵之人,最是直截了當。

  他直接單膝跪下去抱拳說道:「俞僉事,我給你跪了,請你相信我們的真心!」

  趙璞見他跪了,也單膝跪下去:「請俞僉事相信我們的真心!

  ......

  現在俞白崖對吳出左佩服的五體投地,他也更為堅信只要按照吳出左的安排一切都能順利進行。

  他其實並不知道吳出左和高簡出等人的關係,只覺得吳出左真是靠一張嘴沒有人能說不服。

  趙璞比俞白崖的震撼還要大些。

  在他看來,吳出左能說服俞白崖簡直就是奇蹟之中的奇蹟。

  慎行司里都是什麼人?

  那都是拓跋厲的忠實鷹犬,哪怕陸銘文死了慎行司的人也不會背叛皇帝。

  可吳出左靠著一張三寸不爛之舌竟然真的說服了俞白崖,讓慎行司里的頑固派都變成了自己人。

  趙闊比趙璞還震撼。

  當四個人互相對視的時候,他們都從彼此眼神里看出來一些難以置信的東西。

  相同的是,俞白崖,趙闊,趙璞三個人看向吳出左的時候,眼神里難掩欽佩。

  這位此前被秦昭月壓了那麼多年的候補宰相,沒有在宰相的位子上發光發熱,卻在謀反的路上越走越遠,而且還越走越有力量。

  四個人對視好一會兒後,還是俞白崖先開口:「所以......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

  他問完這句話,三個人同時看向吳出左。

  這個時候除了吳出左之外,還有誰能做決定?

  「簡單。」

  吳出左面帶微笑:「俞僉事還是按照原計劃帶著趙將軍和趙尚書兩位出城,我們不得不考慮俞僉事手下人中有拓跋厲的眼線。」

  「你們三個按照原計劃出城,以我對拓跋厲的了解,他根本不會等著我給他報信才來殊都,只要你們出城他馬上就會進城。」

  「而且,他進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城防大營接管軍隊......」


  說到這吳出左看向趙闊:「趙將軍應該知道如何安排了?」

  趙闊點頭:「現在給我半個時辰時間,我就能安排城防軍做好應對。」

  吳出左:「半個時辰還是有的,但超過兩個時辰就麻煩了。」

  趙闊:「半個時辰足以!」

  他抱拳道:「若三位信得過我,我現在就趕回城防大營布置。」

  吳出左三人同時點頭。

  吳出左道:「趙將軍只管去,若我們幾個現在還不能互相信任,那你我四人距離死期就真的不遠了。」

  趙闊立刻轉身離開。

  吳出左又看向趙璞:「趙尚書現在也可以去做些安排,刑部那邊是拓跋厲的第二目標。」

  趙璞道:「我也只需半個時辰。」

  吳出左:「速去。」

  趙璞轉身走了。

  此時只剩下俞白崖和吳出左兩人,俞白崖馬上就忍不住了:「吳相真是了不起,你說什麼居然就能應驗什麼!」

  吳出左笑道:「都是人之常情而已,不管是誰多把事情考慮周到些都不會有錯。」

  俞白崖:「拓跋歷回到殊都之後若沒有兵......那我們是不是就直接動手了?」

  吳出左:「不是我們,是你。」

  俞白崖一怔:「吳相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我?我自己?」

  吳出左:「俞僉事還是沒有考慮周到。」

  他給俞白崖分析了一下。

  現在這些反拓跋厲同盟的人中,誰的口碑最差?

  除了俞白崖之外,那就是尉遲飛麟。

  慎行司的人,被公認為拓跋厲的親信。

  如果俞白崖和尉遲飛麟什麼都不做,甚至不刷先做,那將來就算拓跋厲死了,他們也會被清算。

  不只是他們兩個,整個慎行司都會被清算。

  這也是人之常情。

  贏了的人是絕對不可能再給敵人任何翻盤的機會,慎行司的人必須都得得到處置。

  不僅僅是慎行司,只要拓跋厲死了,一切和拓跋厲關係密切的都會被清算。

  「若這第一個出手的人不是你,我將來也難以護得住你。」

  吳出左道:「靠我一張嘴可以說服大家共同對抗拓跋厲,可拓跋厲死後靠我一張嘴卻沒辦法讓大家相信你和尉遲飛麟都出了極大的力氣。」

  「他們只會記得慎行司曾經為拓跋厲做過多少事......滿朝文武,有幾人不罵慎行司?有幾人不恨你?」

  聽到這,俞白崖的眼神逐漸飄忽起來。

  「可是......吳相,你也知道拓跋厲的實力有多恐怖,他原本就已是大宗師境界,甚至超越了大宗師,後來殺害聖人,他吸收了聖人的一部分力量,現在他的境界......我第一個出手,那肯定是第一個死。」

  吳出左笑道:「你這個人真是實在。」

  俞白崖:「吳相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吳出左:「我只說讓你第一個出手,又沒說讓你第一個拼死一戰。」

  他在書房裡緩步走動:「你只要是那個第一,只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是那個第一,那你出多大力其實並無關係,哪怕你只是遠遠的朝著拓跋厲給一箭都行。」

  「這一箭是否能傷到拓跋厲都不重要,這是一個信號,連慎行司的人都開始反拓跋厲了,你覺得朝中其他人還會作壁上觀?」

  「他們也會擔心,如果大家都有了反應而他們沒有,那將來,會不會是他們被清算?」

  「俞僉事,這事之中的道理就這麼簡單,慎行司第一個動手,別人事後就不可能清算你,別人不出手,你慎行司倒是可以清算別人。」

  俞白崖眼神變了:「吳相說的對!」

  吳出左道:「你現在也去準備,我知道你慎行司內一定有威力巨大的武器,你先去準備好,到時候遠遠的來上那麼一下。」

  俞白崖:「我現在就去!」

  他轉身就跑了出去,一刻都不想耽擱。

  吳出左對他說的那些話一點錯處都沒有,慎行司的人要想逃過清算唯一的辦法就是第一個動手。


  現在所有人都被吳出左調動起來,他也總算鬆了口氣。

  回到書桌那邊他打開抽屜,從裡邊的暗匣中取出來一封信。

  這封信是他幾個月前收到的,確切的日期,是稷山學院收到方許治水三策的當天收到的。

  在他收到這封信之後,他就開始按照信上的指示yibu一步在做了。

  每一步,這封信上都寫的明明白白。

  事無巨細,皆有安排。

  看著手裡的這封信,吳出左自言自語:「總算沒有辜負您的信任。」

  他話音才落,忽然聽到書房窗外有人輕笑一聲:「我知道你絕不會辜負我,普天之下,只有你能把這些事做好,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別人能做的如此好了。」

  吳出左猛然看向窗外,不知道方許何時竟然出現在這。

  「先生!」

  吳出左猛的起身:「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方許笑道:「剛剛,先去了一趟水災的地方看了看,葉明眸她處理的很好,百姓都得以修養,我心裡踏實了些,便來看你,來之前還順路回村里看了看,你父親安好。」

  吳出左:「父親常常提起您,他說自那次你將天山神果給他續命之後就再也沒能見您,我們當時得到您庇護的數千鄉親,也都很想您!」

  方許跨一步,從窗口進來。

  「我又給了他一顆丹藥,他大概會比他以為的還要活的久一些,他的體質已經很好了,再服用一顆丹藥會更好,具體怎麼好......」

  方許笑道:「如果你還不娶妻生子的話,那你可能會先有一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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