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給你指條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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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隊行色匆匆的旅人在大江南岸的渡口停下,他們要在這等待渡船。

  從這群人的裝束來看應該只是一群商人,可他們的氣場卻讓很多人不敢靠近。

  有些人偽裝成別人,絲毫也看不出破綻,因為他們本就普通,偽裝成別的普通人當然不會有人注意。

  有些人就算只是把錦衣脫了換上布衣,依然難以掩飾平日裡的威風八面。

  這群人個個矯健,他們坐下的戰馬也極雄俊,尋常商人,怎麼可能有這般風采。

  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群人都是官府的人。

  不只是官府的人,身份地位必然奇高。

  大殊太子拓跋不孤就在這支隊伍里,他從戰馬上跳下來都忍不住卡了卡腿。

  哪怕他的修為已經高的嚇人,長時間騎馬也還是格外不適。

  要不是人多,他可能會伸手扯一扯黏起來的褲子。

  騎馬看似瀟灑,短時間還行,時間長了,誰騎誰的荷包蛋也好受不到哪兒去。

  「清場。」

  為首的那個侍衛隊長一擺手,手下立刻把附近的人都驅趕開。

  拓跋不孤在一家茶攤坐下,往四周看了看,眼神里難掩落寞。

  他可是大殊太子,就算是個沒多大希望繼承皇位的太子,那他也是當今天下第二人。

  現在他只能落荒而逃,最多算個特殊些的逃犯。

  他沒地方去,思來想去也沒地方去。

  原本可以去投屠重鼓,結果他們全都中了聖人方許的算計,一群人都以為自己是主角,尤其是那個佛陀,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不成想那場三方會議人家方許才是主角。

  在拓跋不孤去撥雲堂之前,誰能想到會開成一場電話會。

  誰又能想到,大殊的機密在佛陀眼裡就是個笑話,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佛陀在聖人眼裡也是個笑話。

  一場電話會,把曾經的小團伙開的分崩離析。

  拓跋厲趕去萬年山千年潭追殺方許,明知道方許不可能還在那拓跋厲也必須去。

  而這恰好給了拓跋不孤逃離的機會,他只能一路向北。

  大殊北邊有個強敵叫夜廷斯,一直以來都和中原帝國對抗。

  夜廷斯人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南下的夢想,中原大地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完美家園。

  只是一直都沒成功,尤其是在大殊立國之後他們想南下更為艱難。

  大殊的北疆邊軍用的都是當初最能打的那批隊伍,是經歷過無數次大戰的精銳。

  夜廷斯的邊軍在大殊立國之後,數次想趁著大殊立國未穩殺進中原,來幾次被打回去幾次,損兵折將。

  後來夜廷斯人幾次要和大殊重新劃定邊界,大殊皇帝拓跋厲一概不理。

  曾經,拓跋族被夜廷斯人欺壓的連活路都沒有,暗中投靠中原前朝,沒想到前朝根本不那他們當回事。

  拓跋厲年輕的時候沒少被夜廷斯人欺負,隨便一個夜廷斯人來他都得跪迎。

  所以當中原的前朝皇帝下旨徵召他率軍剿滅叛亂的時候,他比誰都積極。

  他盼望著得到中原帝國的庇護,他認為只要自己功勞足夠大就能把部族遷入中原。

  自此之後,就再也不會受夜廷斯人的欺負了。

  夜廷斯人根本不是人。

  他們說讓你交錢你就要交錢,交了錢不意味著他們不殺你。

  每年拓跋部的牛羊馬匹大多數都被夜廷斯人搶走,這還不算最慘的,最慘的是不管你有多順從,隔兩三年夜廷斯人就會展開一次殺戮。

  他們會把草原上那些小部族內的青壯殺掉大部分,靠這樣的方式維持各部族的弱小。

  拓跋厲這一生第一次做出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南下,而他最英明的決定是追隨聖人。

  以至於他現在回想起來都時時恍惚,那個飽受夜廷斯人欺辱的小部族首領怎麼就一躍成為中原帝國的皇帝了?

  所以在對夜廷斯人的態度上,拓跋厲一直強勢。

  比拓跋厲還強勢的,是年少的太子拓跋不孤。

  夜廷斯人要求大殊派人重新商定邊界,朝臣們紛紛勸說。


  拓跋厲只是臉色鐵青一言不發,拓跋不孤卻在朝堂上把那群朝臣罵的狗血淋頭。

  有個朝臣說稍微吃點虧不是壞事,把邊界劃分清楚之後將來就不會有變故。

  拓跋厲還沒開口,拓跋不孤上去一腳就把那個朝臣踹飛出去。

  自此之後誰都知道,永遠都不要當著拓跋不孤的面提起夜廷斯。

  可誰又能知道,就是這樣一個態度強勢對夜廷斯人恨之入骨的太子,居然暗中和夜廷斯人有往來?

  這可能是拓跋不孤認為的,他此生做過的最英明的決定。

  就如同他父親一樣,一輩子最英明的決定是追隨聖人,而他,選擇仇人。

  連拓跋厲都沒有想到,他的兒子上次趁著代皇帝巡邊的時候會和夜廷斯人勾結上了。

  並且,還制定了一個頗為長遠的計劃。

  拓跋不孤和夜廷斯人商量好,將來有一天如果大殊出現什麼變動,他就會投靠夜廷斯人,而夜廷斯人則必須全力支持他在龍江以北建立國家。

  當然,這個新的北方國家一定會向夜廷斯人稱臣。

  並且,會在夜廷斯人揮師南下的時候全力輔佐配合。

  拓跋不孤不到萬不得已,是真不想暴露他最後的底牌。

  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了。

  坐在這條大江南岸,拓跋不孤的視線逐漸迷離。

  因為他痛恨夜廷斯人,皇帝讓他代天子巡邊,那是聖人剛剛被他們殺了的時候,拓跋厲擔心邊疆不穩所以讓他去看看。

  才一年,這個隱藏計劃居然不得不拿出來用了。

  「殿下!」

  就在這時候,手下人急匆匆過來匯報消息,打斷了拓跋不孤的思緒。

  「怎麼了?」

  「殿下......您讓我們沿途打聽的那個人,有消息。」

  聽到這句話,拓跋不孤眼神周邊:「在哪兒?哪裡的消息?」

  「就在這。」

  手下人回頭指了指不遠處:「那邊的小吃攤子,前些日子那個人來過,就在那家小吃攤子吃的飯,還多給了一些錢。」

  「有沒有搞錯?」

  「不會的,從描述上來看,不管是體型外貌還是言談舉止,肯定是殿下讓我們打聽的那個人。」

  拓跋不孤坐不住了。

  他起身朝著小吃攤子走過去:「那個人在這幹什麼了?就吃了一頓飯?」

  「那個人打聽放鶴台怎麼走,有多遠,吃過飯就直接飛過大江北去了,所以很多人都看到了,還有不少人跪下來喊那個人為神仙。」

  「放鶴台?」

  拓跋不孤眼神一凜。

  他知道那個地方,上次來北疆的時候就聽說過。

  「我親自去問。」

  拓跋不孤腳步越來越快,心越來越焦躁。

  ......

  與此同時,拓跋厲距離他兒子其實真沒有多遠,也就幾百里,相對於他們這個境界的修行者,幾百里什麼都不算。

  但這只是直線距離,因為他們兩個人之間還隔著一座大宗師也難以翻越的高山。

  以拓跋厲的實力翻過去不成問題,但他的手下就難了。

  高山上氣流極亂,飛舟想過去都是問題。

  他在這邊的千年潭,他的兒子拓跋不孤就在山另一邊的大江南岸。

  說實話,拓跋厲還真沒想到他兒子會往北跑。

  在他認為,拓跋不孤唯二的盟友就是屠重鼓和佛陀。

  現在這兩條路都斷了。

  以他對拓跋不孤的了解,他猜測拓跋不孤會往南跑。

  殊都本來就位於江南,離開殊都一路向南然後出海,這是最合理的選擇。

  而從殊都一路往北,不說有多遠,只說拓跋厲要來萬年山這是拓跋不孤猜到的事,拓跋厲不認為他兒子有那個膽量。

  人家還真有,並且就是人為他想不到。

  拓跋厲此時站在千年潭旁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座簡陋的木屋。


  「還是那麼會享受,不管到哪兒,不管是不是稍作停留,你都是能躺著就不站著的人。」

  他在木屋前邊看到了一把椅子,能躺著的椅子。

  也是因為這一眼,讓他想起來另外一件事。

  方許在稷山學院殺張君惻的時候說過,他要去鳳鳴山拿回那把紫竹椅。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現在方許應該已經南下了。

  萬年山在北,鳳鳴山在西南,兩者相距數千里。

  「那把椅子......」

  拓跋厲眼神恍惚了一下。

  聖人當初和他說過的,聖人很小的時候有過兩次元神出竅的奇遇。

  一次是去了北方萬年山千年潭,在這遇到了一條禿尾巴老龍。

  聖人在這陪了老龍幾天,卻沒想到相當於得了幾十年的修行。

  這是老龍因為喜歡少年聖人,送給了少年聖人的一場機緣。

  也正是因為他聽聖人提起過這件往事,所以他提前向佛陀泄密,佛陀帶著不少佛宗高手秘密來到萬年山,殺了那條禿尾巴老龍,做出了可以殺聖人的龍鱗刃。

  少年聖人的另一件奇遇是去了紫竹林,在那遇到了一個很溫柔的女修。

  她送給少年聖人一棵最好的紫竹,少年聖人用這根紫竹做了一把躺椅。

  只要躺在這把椅子上就能修行,別人辛苦練功,少年聖人只需躺在那睡覺就比別人修行進境還要快。

  當時才聽聖人提起紫竹椅,拓跋厲心裡就想著早晚要搶過來。

  有了那把椅子,他長生不死的願望真沒準能實現。

  「原來是為了引走我。」

  拓跋厲想到紫竹椅,臉色逐漸陰沉。

  「你故意出現在萬年山,你知道我一定會來,而你則趁機去鳳鳴山拿回你的椅子......你的算計,果然還是那麼了不起。」

  拓跋厲來這並不認為會找到聖人,他只是來找聖人留下的線索。

  沉思片刻之後,拓跋厲直接跳入深潭。

  在水下潛行了很久他找到了那個地下的洞口,出來後便是方許和老龍相見的地方。

  上次拓跋厲來的時候,見過那些佛宗僧人的屍骸,也見過那條老龍的遺骸,現在老龍不見了,那些僧人的屍體還在。

  他很敏銳的察覺到了其中一具屍體有些變化,這具屍體他上次也曾仔細觀察過。

  那是在場的唯一一個沒有被打的支離破碎的屍體,當時他就猜測這個僧人的死可能與老龍無關,是死於佛宗內鬥。

  現在那個菩薩的屍身還在原來位置,只是看起來竟然如剛死沒多久一樣。

  聖人動過這個人。

  拓跋厲這種人,心裡的懷疑太多,他確定聖人不會無緣無故動一具屍體,所以馬上就朝著那邊過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因為他害怕。

  之前的電話會讓他再次體會到了聖人的心機,現在這具屍體明顯被動過,他若靠近,沒準就會出事。

  猶豫再三,他下令手下去看。

  片刻後,手下人就跑了回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一看到紙上的筆跡,拓跋厲都不想看寫了什麼。

  上次在稷山學院,方許在牆上留下了幾行字,對他極盡諷刺。

  那些藤蔓,是他幫聖人拔掉的,而那些藤蔓如果不拔掉,他可能用得上。

  可不看,又好奇。

  於是他下令:「讀出來!」

  手下人連忙展開那張紙,看了兩眼後臉色就變了。

  「讀!」

  拓跋厲怒斥一聲。

  手下人隨即開始讀方許的留言,讀的時候嘴唇都在發顫。

  「陛下斷聖人身軀,吃聖人血肉,剜走聖人雙目,吞服聖人內臟,陛下吃了這麼多卻一口都不給你兒子吃,就別怪他對你有怨恨,不要怪他勾連佛陀殺你,不要怪他暗通夜廷斯試圖推翻你的帝國,更不要怪他無視父子親情,畢竟是你教他弒師,他自學弒父也算是你啟蒙。」

  「陛下當初不過是草原上一流寇,是夜廷斯人腳下一牧奴,得聖人眷顧成就霸業,卻背叛聖人,此時太子背叛你,不過是天理循環......」


  讀到這的時候,拓跋厲的那個親信手抖開始抖了。

  在場的人有很多,可他們都不知道皇帝殺聖人的事。

  所以,拓跋厲不敢親自看聖人留言而讓手下人讀出來,也是聖人算計好的。

  讀出來,接下來拓跋厲如何應對?

  他手下人都看著呢,都聽著呢。

  他殺還是不殺?

  「該死的佛宗!」

  拓跋厲反應奇快。

  「竟敢挑如此搬弄是非顛倒黑白!」

  他過去一把將那張紙奪過來:「佛陀該死!」

  那張紙一到他手裡,他便用真氣將其焚燒。

  當火焰升騰起來的那一刻,聖人的虛影居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陛下,怕我嗎?」

  這虛影一出來,拓跋厲驚叫一聲連連後退。

  方許的虛影只說了五個字。

  可卻讓拓跋厲如遭雷擊。

  後邊還有六個字。

  「你兒在放鶴台。」

  拓跋厲一拳轟出去,試圖將虛影打碎。

  可在他出手之前,那虛影已經沒了。

  當他環顧四周,那些手下人的眼睛裡都有些格外複雜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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