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我最喜歡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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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是要直撲太子東宮的拓跋厲,不得不先回了他的皇宮。

  他讓飛舟在高空懸停,然後一個人從飛舟上掠下,等到落在老太監井求先住處門外,拓跋厲已經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這一刻,連他這樣沒什麼感情的人心裡也在發顫。

  快步走進屋內,拓跋厲一眼就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老太監的屍體。

  老太監的脖子上有一個巨大的血口,幾乎將他的脖子斬斷。

  無法想像在井求先死前是經歷了多大的煎熬和痛苦,也無法想像這個老人對自己有多大的恨意。

  他竟然差一點就把自己的頭顱切了下來。

  在普通人中這種事絕無可能,就算是在修行者中這種事也幾乎不可見。

  人是有自我保護意識的,當感覺到疼痛的那一刻就難以繼續對自己發力。

  可井求先,那一刀足夠狠。

  他脖子連著的部分連一小半都不到,刀鋒卡在頸骨里可能讓他臨死前最後還有一絲自責。

  看得出,他是真想把自己斬首的。

  因為犯了罪,翻了欺君之罪的人,是要被斬首的。

  只是在那一刀斬到這個地步的時候,他的氣力提不起來了。

  拓跋厲站在這個老太監身邊,高大的身軀似乎有些僵硬。

  這一刻,大殊皇帝心中複雜到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麼了,到底是在悲傷還是在憤怒。

  「你......朕還沒有賜你一死,你怎敢死?」

  拓跋厲蹲下來,試圖把那切開的脖子按回去。

  他激動到忘了刀子還卡在井求先脖子裡呢,按了幾次傷口依然咧開著。

  這時候拓跋厲才發現刀子依然在,於是伸手握住刀柄往外一拉。

  恰在此時,小太監井太蘭也因為按捺不住從飛舟掠了下來。

  他一到門口,正好看到皇帝一刀抹開了井求先的脖子。

  這一刻,小太監嚇得驚呼出聲。

  拓跋厲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刀,然後意識到,井太蘭應該是誤會他了。

  「是他自己砍了自己一刀,朕是想把他的頭擺正些,所以把刀抽了出來。」

  拓跋厲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

  井太蘭站在那,手扶著門框才穩住身子。

  他不信皇帝的話。

  哪有人自殺能把自己脖子幾乎斬斷的?

  他親眼看到了,刀在皇帝手裡,刀還在井求先的脖子上抹過去了。

  「算了......」

  拓跋厲看到了井太蘭眼睛裡的恐懼和不安,他卻沒有繼續解釋。

  「朕和你解釋什麼呢?朕何必跟你解釋?」

  皇帝隨手把刀扔在一邊,那是他當初送給井求先的東西。

  人都說在臥室不能懸掛兇器,可這把刀一直都懸掛在井求先的床邊不遠處。

  現在,這把刀和老太監都變成了死物。

  刀失去了它本該有的意義,那它註定了會回歸一件死物的本質。

  「欺君之罪,該當斬首......井求先,你讓朕看得起。」

  皇帝再次蹲下去,用手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撫合。

  可沒成功,當他的手離開井求先那張臉的時候,明明已經閉合的眼皮,在手指離開的瞬間又睜開了。

  見慣了生死的拓跋厲都被嚇了一跳。

  他什麼沒見過?他連人的內臟都生吃過他還會怕一個死不瞑目的人?

  他害怕了。

  「也怪朕,朕太心急了,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給你,如果朕帶著你去西域的話,路上你應該會有很多話和朕說。」

  拓跋厲看著那雙閉不上的眼睛,稍作停頓後再次伸手:「是朕錯了。」

  這次,井求先的眼睛閉上了。

  拓跋厲起身的時候好像也沒什麼力氣,需要扶著桌子才能站起來。

  也是在這一刻,他看到了井求先生前脫下來的那身錦衣和官帽,整整齊齊的放在桌子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井求先死前應該細心整理過疊好的衣服,把所有的褶皺都撫平了。

  可是,誰來撫平他心裡的不平處?

  看著那身錦衣,拓跋厲忽然醒悟到了什麼。

  一瞬間,憤怒再次占據了他的心。

  「聖人......聖人!」

  拓跋厲低低咆哮,如野獸低吼。

  張君惻死了,井求先死了,這短短几天內已經死了兩個人了。

  當初他們合謀殺害聖人的那群人,死了兩個了。

  來自聖人的報復,在張君惻死的那一刻就真正開始了。

  下一個會是誰?

  拓跋厲憤怒著卻無處發泄,他扶著桌子的手漸漸地把桌子都抓碎了一塊。

  「陛下......」

  嚇壞了的井太蘭本能的想跑,但他足夠聰明,他知道自己這會跑了,憤怒之極的皇帝可能根本不會去想那麼多,會在下意識中也把他一刀給斬了。

  「陛下息怒,陛下節哀。」

  小太監哆哆嗦嗦的說道:「義父他,他也算死得其所。」

  拓跋厲的視線猛然落在井太蘭臉上,小太監立刻就低下頭不敢與皇帝對視。

  「死得其所......還沒有呢!」

  拓跋厲像是被小太監提醒到了什麼,他往四周看了看,似乎在急切的尋找什麼。

  「你師父做的陶人呢?你現在已經學會如何操控陶人了嗎?」

  井太蘭立刻說道:「學會了,只是不太熟練。」

  拓跋厲剛要說話,忽然又想起來此前他對井求先大發雷霆的時候,井求先說過,除了他沒有人會操控陶人。

  可現在,井太蘭卻說學會了。

  這個少年偷學的本事竟然如此之強?連井求先都沒有發現?

  他既然能把井求先瞞的那麼好,難道他就沒有什麼事瞞著自己?

  一想到這些,拓跋厲的眼神里凶光畢露。

  他這時候忘了,讓井太蘭偷學陶人之術的是他。

  他只是想起在稷山學院,不是陶人假扮了方許,而是方許假扮了陶人,連井求先都沒有察覺到。

  會不會和這個傢伙有關?

  難道他已經被聖人收買?

  這些念頭在拓跋厲的腦子裡滋生之後,迅速的膨脹,瘋狂的膨脹,膨脹到他已經連一點最基本的思維邏輯都沒了。

  方許說的沒錯。

  他只是打開了那些惡人心裡本就不堅固的牢籠,把那頭名為懷疑的野獸放了出來。

  然後這頭野獸就開始瘋狂的吞噬所有理智。

  最終,會讓那些被懷疑占滿內心的人也變成真正的野獸。

  ......

  拓跋厲緩步從井求先的屋子裡走出來,他的手上還在滴著血。

  他一路走,血一路滴落。

  走到門口,拓跋厲把手裡的人頭扔回屋子裡。

  那顆人頭在地上滾動著,最終在井求先的屍體旁邊停下。

  拓跋厲回頭看了看小太監井太蘭的頭顱,眼神里有了一種好像讓他格外舒服的釋然。

  懷疑誰就殺了誰,當然會釋然。

  又或許這不算什麼釋然,算放鬆。

  當被他懷疑的人也被他親手所殺,這一份懷疑消散了他一定會有所放鬆。

  「你義父最喜歡你,他和朕不止一次說過,他是真的把你當他的兒子看待,他也真的想讓你將來繼續幫他伺候朕......朕不需要了,他那麼喜歡你,你下去陪他吧。」

  他說著說著,好像看到那兩具屍體站了起來。

  那一老一少兩個太監,用一種無比輕蔑的眼神在看他。

  拓跋厲竟然看到井求先抬起手指了指他,然後問他:「我們父子團聚了,陛下你呢?你們父子會團聚嗎?你們父子還能相處嗎?」

  拓跋厲嚇得瞬間冒出來一身冷汗,他馬上就提聚真氣想把那兩具屍體轟碎。

  然後他才發現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覺,那兩具屍體一直都沒有動過。


  可是那句話,他好像真的聽到了。

  陛下,你們父子還能相處嗎?

  拓跋厲感覺自己的腦袋裡一陣陣的脹痛,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似的。

  他抱著頭蹲下去,用力的掐著自己的頭皮。

  似乎只有腦子之外的疼痛才能緩解腦子裡的疼痛,效果其實微乎其微。

  良久之後拓跋厲才起身,稍微冷靜下來的他想起來要做什麼了。

  安排西去那場戲本來是要給他兒子的看的,他懷疑拓跋不孤一定會去兵部撥雲堂給屠重鼓傳遞消息。

  如果太子真的去了,他也一定會殺了太子。

  「朕與太子是父子,太子小時候最喜歡騎在朕的肩膀上玩......」

  拓跋厲自語一聲後,在此看向屋子裡那兩具屍體。

  「朕一直都疼愛他,你為什麼說朕與太子不能相處?朕會讓你看都看清楚,你們錯了,朕沒有錯。」

  他轉身往外走:「他是朕一直都喜歡的兒子,他小時候最喜歡坐在朕肩膀上玩,朕也喜歡扛著他在院子裡亂跑,朕可喜歡了......」

  走了幾步他又停住,腦子裡那種劇痛再次襲來。

  「不對,不對,太子要殺朕,他要搶走朕的江山,他和人密謀要殺朕......」

  拓跋厲疼的又蹲下來,兩隻手又摳住了頭皮。

  因為太用力頭皮都被他抓破,血從頭髮下邊一條一條的往下流。

  他的臉,有些猙獰。

  「太子是朕的兒子,他怎麼可能殺朕?他為了朕連聖人都殺了,那時候他才不到十一歲,為了朕他什麼都肯做。」

  拓跋厲猛的站起來,眼神有些空洞。

  「對,都是你們挑撥的!朕原本與太子是那麼親近,都是你們挑撥的!」

  他依稀記起來,好像有誰在他離開之前還勸說要提防太子?

  很快,一張臉在他心中浮現出來。

  「段宰征......是他!就是他!」

  拓跋厲想起來了,段宰征還在兵部撥雲堂等著殺太子呢。

  「一群亂臣賊子,竟敢挑撥朕與太子關係,朕怎麼能容你們!」

  拓跋厲瘋狂嘶吼,然後一躍而起。

  ......

  後半夜的殊都原本很安靜,大部分地方也確實很安靜。

  就連興奮到有些睡不著的太子拓跋不孤都安靜了,他勸告自己必須沉穩下來,不能遇到一點事就這樣沉不住氣,以後主掌大殊還會有很多事要他操持需要他學會保持沉穩。

  才睡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他嚇了一跳。

  拓跋不孤猛的坐起來:「什麼事!是誰!」

  門外傳來他親信手下沙啞的聲音:「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拓跋不孤起身,一邊披著衣服一邊往外走:「什麼事能讓你這麼驚慌!難道我沒有教過你遇事冷靜?」

  「殿下,陛下回來了。」

  「啊?」

  拓跋不孤的腳步一停。

  「陛下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回來的?他現在在哪兒?」

  「陛下突然回來的,直接去了兵部撥雲堂,毫無緣故的在撥雲堂里大開殺戒,殺了好多好多人,連......連兵部尚書段宰征都被陛下殺了。」

  「不可能!」

  拓跋不孤猛的拉開門:「段宰征是陛下信任之人,沒有任何緣故陛下為何要殺他?況且,他與陛下關係非常人可比,他是......」

  話沒說完,拓跋不孤的聲音就卡在嗓子裡出不來了。

  砰地一聲,在他面前有個血糊糊的人從高處飛落。

  此時深夜,東宮裡的燈火還亮著卻沒有那麼明亮,尤其是門前空地寬闊,那人影並不清晰。

  即便如此,拓跋不孤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他的父親,是大殊的皇帝陛下。

  他也能看出來,皇帝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鮮血泡透了。

  「父......父皇?」

  拓跋不孤說話的時候嗓子裡都開始疼。

  拓跋厲拎著一顆還在滴血的人頭大步朝著他走過來,一邊走一邊急切問道:「我兒為何驚慌?」

  拓跋不孤下意識後退:「父皇,你為什麼要殺段宰征?」

  拓跋厲把手中人頭抬起來:「他?哈哈哈,他挑撥我與你之間的關係,竟然還想殺你,朕怎麼能容他多活一天?你是朕最疼愛的兒子,朕不許任何人傷害你。」

  他一甩手把人頭丟到拓跋不孤腳下:「這是朕送給你的禮物,你小時候最喜歡朕親手給你做一些禮物,你喜歡朕做的木馬,喜歡朕給你做的木刀木劍,還有......還有朕為你做過一個撥浪鼓,你整天都拿在手裡搖!」

  拓跋厲一邊說一邊大步走向拓跋不孤:「你看,這也是朕親手給你砍下來的。」

  他大聲問:「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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